第一波八万斤洋柿子和黄瓜刚被最后一批采购商拉走,红旗农场的晒谷场上就热闹起来。东北的冬日天短,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积着薄雪的场地上,映得人脸上暖融融的。农场会计林福财揣着磨得发亮的算盘,蹲在避风的墙根下,身边堆着厚厚的账本,他戴着副黑框老花镜,指尖时不时点着账本核对数字。林逍则靠在旁边的草垛上,手里攥着个搪瓷缸,时不时喝一口热水。“林逍,算清了!”林福财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竹筐钱二百八,大锅饭的米面油肉拢共花了三百二,没别的开销!采购商都上门拉货,一分运费没花,纯利润八千六百块!”
林逍眼睛亮了亮,凑过去扫了眼账本:“福财叔,按田亩占比分,各家都算清楚了?”“错不了!我反复核对三遍了!”林福财把算盘珠扒得噼啪响,指尖灵活地在算珠上跳跃,“你家投入三亩地,能分一百六十二块,老王家两亩半,一百三十五块,最多年份的李家四亩,能分二百一十六块!”消息一传开,乡亲们立马围了过来,林福财挨个叫名字发钱,崭新的十元、五元纸币递到手里,有人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有人凑在一起数了又数,脸上笑开了花。“我的娘哎,这才一波就分这么多!”王婶捧着钱,声音都发颤,“往年过年都未必能见到这么些现钱,更别说凑齐布票、肉票添年货了!”林父站在一旁,接过钱递给身后的沈歌,语气沉稳却难掩笑意:“多亏了林逍想的大棚法子,咱们今年既能得现钱,又能凭着挣的钱换够票据,踏踏实实过个肥年!”林逍笑着摆手:“这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后续还有果子要摘,咱们加把劲!”
红利分完,乡亲们干活的劲头更足了。林逍和老杨分工明确,林逍带着年轻人进棚照料剩余的果蔬,老杨则对接后续采购商。棚外寒风呼啸,卷着雪沫子打在棚膜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棚内却暖意融融,湿度计的指针稳稳停在适宜的刻度上。半红半黄的洋柿子挂在藤蔓上,沾着细密的水珠,透着新鲜劲儿。林逍伸手摸了摸果实的硬度,对身边的小伙们说:“这批果子再养三天就能摘,都细心点,别碰掉了,咱们按罐头厂的要求挑品相周正的。”
三天后清晨,天还黑沉沉的,大棚里就亮起了马灯,昏黄的灯光映着忙碌的身影。林逍提前跟县城罐头厂的张经理通了电话,对方一早就要派卡车来拉货。“都动作轻点儿,罐头厂要的是八成熟的果子,太生太熟都不行!”林逍拿着手电筒,挨个检查采摘下来的洋柿子,语气严肃。年轻小伙们扛着竹筐,脚步轻快却稳当,怕颠坏了筐里的果子。
刚摘了大半棚,远处就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顺着雪路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张经理裹着件军大衣,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走进棚里,一看见满筐的果子就笑了:“林逍,你这儿的果子成色就是好!比别的农场强太多了!”林逍递过一杯热水:“张经理一路辛苦,快暖暖身子。果子都按你的要求挑好了,过秤就能装车。”张经理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暖酒,指着果子说:“后续每周我都来拉一次,每次五千斤,你这边只管备货,钱我每次都现结!”
另一边,棉纺厂的提货员也准时到了。林福财早已在棚外等候,手里拿着登记本,一笔一划认真记录着:“李同志,这次是七千五百斤,都分拣好了,坏果一个没有,你清点核对下。”李同志蹲下身,随手拿起一个黄瓜翻看,满意地点点头:“还是红旗农场实在!我们厂食堂的师傅就爱要你们的菜,新鲜!”林福财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放心,咱农场做事规矩,品质绝不含糊!”众人各司其职,采摘、过秤、装车,动作熟练又有序,马灯的光晕里,满是忙碌却欢喜的气息。
相较于第一波的仓促,后续的售卖愈发从容。乡亲们摸清了规律,动作也熟练了不少。棚外的雪积得越来越厚,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妇女们都裹着厚头巾、戴着棉手套,坐在避风的长凳上分拣果子。指尖翻飞间,损伤、畸形的果子就被挑了出来,堆在一旁的小筐里。“王婶,你看这果子,稍微有点碰伤,留着咱们自己腌咸菜正好!”晓梅手里拿着一个带疤的洋柿子,笑着对身边的王婶说。王婶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可不是嘛!以前哪有这福气,现在不仅能卖钱换票据,还能留着自己吃,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
林父裹着件旧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却依旧腰杆挺直,带着几条猎犬在棚区周边巡逻。黑子走在最前面,耳朵警惕地竖着,一旦有生人靠近,就会低低吼两声。“天冷,你们都留意着点,别让野兽偷食,也看好堆在外面的竹筐。”林父对跟着巡逻的两个小伙说,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林母则抱着一岁多的安安,坐在棚口的小马扎上,身边的竹筐里垫着厚厚的棉垫,安康正乖乖地靠在棉垫上,手里攥着个磨得光滑的玉米棒啃得不亦乐乎,偶尔发出“咿呀”的软糯声响。林母时不时伸手摸摸安康的小脸蛋,生怕他冻着:“慢点啃,别硌着牙。”安安靠在林母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目光落在黑子身上,小手怯生生地伸过去,轻轻碰了碰黑子的耳朵。黑子温顺地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安安的小手,安安顿时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这孩子,就喜欢黑子。”林母笑着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就在洋柿子和黄瓜陆陆续续被拉走的时候,另一座草莓大棚里传来了晓梅惊喜的叫声:“哥!爸!你们快来看!草莓坐果了!”林逍和林父连忙走过去,一进棚就被眼前的景象暖了心。棚内弥漫着淡淡的泥土清香,三十亩草莓藤蔓整齐排列,一颗颗青绿色的小果子挂在藤蔓间,挨挨挤挤、小巧玲珑,像缀在绿丝带上的碎玉。
“真坐果了!”林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果子,眼里满是惊奇,“这娇贵玩意儿,没想到在咱东北冬天也能种活!”林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拨开藤蔓,仔细查看果子的长势:“这是咱通过省农科院,专门从辽宁农科院对接引进的耐寒品种,那边气候跟咱这儿接近,培育的品种耐低温、挂果稳,只要照料得当,收成错不了。”他转过身,对着围过来的乡亲们叮嘱道:“大家都细心点照料,浇水要浇温水,肥只能用稀释的农家肥,病虫害也要提前防备。最重要的是,没我的通知,谁也不能私自采摘,也别提前跟买家联系,咱们统一安排售卖,多挣点钱好攒够票据办年货!”
“放心吧林逍,我们都听你的!”乡亲们纷纷点头,有人忍不住感叹,“这草莓要是卖出去,咱们又能多一笔收入,还能多攒点票据,过年就能给家里添件新物件!”林母抱着安安和安康走进来,晓梅连忙让开位置:“妈,你看这小果子,多可爱!等熟了,给安安安康留最甜的!”安安似乎听懂了,小手蹬着,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没过两天,林逍就请了辽宁农科院的王技术员来农场指导——这是省农科院帮忙对接好的专家,专门负责耐寒草莓的田间管理。王技术员穿着件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一进草莓大棚就仔细查看长势,时不时拿出笔记本记录,还不忘叮嘱身边的林逍:“你们这儿的棚内温度控制得还行,就是湿度得再留意下,符合咱这品种的生长习性。”“草莓坐果期最关键,棚内温差不能太大,早晚一定要盖草帘子保温。”王技术员指着温度计说,“白天保持在二十度左右,晚上不能低于八度,不然果子容易冻坏。”
林逍和乡亲们都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提问。“王技术员,施肥有啥讲究不?”有乡亲问道。“只能用稀释的腐熟农家肥,不能用化肥,不然会影响果子口感。”王技术员蹲下身,演示着如何摘除侧芽,“还要把这些多余的侧芽摘掉,让养分都集中供给果实,这样果子才能长得大、长得甜,卖个好价钱换更多票据。”
晓梅放了寒假,天天泡在草莓大棚里帮忙。她跟着林母学习铺干草,把晒干的稻草小心翼翼地铺在草莓植株周围,既保暖又能防止果实沾到泥土。林母在棚角铺了厚厚的棉褥,把安安和安康放在上面,给俩孩子递上小布偶。安安和安康要么互相抓着布偶玩,要么乖乖趴在棉褥上,小嘴巴动着,偶尔发出软糯的声响。晓梅时不时回头看看,生怕孩子们滚下来,还特意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俩孩子身上:“安安安康乖,别乱动,姐姐一会儿给你们摘小果子玩(假的),等果子卖了换了票据,给你们买糖吃。”
不过几天功夫,青绿色的小果子就渐渐膨大,慢慢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棚内的清香里多了一丝清甜。安康闻到香味,小手撑着棉褥想爬起来,却没坐稳,一下子摔坐在棉褥上,委屈地瘪了瘪嘴,却没哭。林母连忙走过去把他抱起来,笑着哄道:“咱安康最乖,等果子熟了卖了钱,妈凭糖票给你买最甜的糖,好不好?”安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脑袋靠在林母怀里,小手紧紧抓着林母的衣襟。
日子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五,东北的年味越来越浓,家家户户都开始扫尘、清点票据囤货,大棚里的忙碌却没停过。从一月底到现在,农场又陆陆续续卖出近二十万斤洋柿子和黄瓜,加上第一批的八万斤,总销量足足有二十八万斤。草莓虽已膨大着色、果香浓郁,却依旧按林逍的要求悉心照料,等着最佳的售卖时机。那个年代物资紧俏,买啥都得凭票,粮票、布票、肉票、糖票、工业券一样都不能少,乡亲们把攒了一年的票据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和分红的现金放在贴身衣兜,盼着第二天去县城办年货。
腊月二十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福财就揣着几包用牛皮纸裹得严实的现金,踩着厚厚的积雪,急匆匆往林逍家赶。他穿着件深蓝色的旧棉袄,棉鞋上沾了不少雪沫子,眼镜片上都凝了层薄霜,却丝毫不在意,脚步匆匆,脸上满是急切又兴奋的神情。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福财时不时抬手擦下眼镜,生怕看不清路摔着,耽误了报喜和让大家早点清点票据的时辰。
此时林逍正在院子里劈柴火,斧头落下,“咔嚓”一声,粗壮的木头就被劈成两半。他穿着件黑色棉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落在冰冷的空气里,瞬间就没了踪影。“林逍!林逍!”林福财远远地就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激动,还不忘抬手按住眼镜。林逍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迎上去:“福财叔,这么早过来,是钱收齐了?”“收齐了!全是现金,一分不差!”林福财一把拉住林逍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往屋里走,“快进屋算算账,比咱们预想的还多不少,大家也好早点盘算票据、准备年货!”
林逍跟着林福财进屋,屋里暖意融融,炕烧得滚烫。林母正抱着安安喂奶,安安依偎在林母怀里,小嘴巴一动一动的,眼神温顺。晓梅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个小布球,逗着怀里的安康,安康咯咯地笑着,小手抓着布球不放。“福财哥来了,快上炕暖和暖和!”林母连忙招呼道,伸手想给林福财拿坐垫。
“不了不了,先算账!”林福财摆摆手,把牛皮纸包放在炕桌上,一层层打开,崭新的十元纸币露了出来,堆得像小山似的。安康好奇地伸着小手想去抓,晓梅连忙按住他:“安康乖,这是钱,不能碰,有了钱才能换票据买糖吃。”林福财推了推眼镜,拿起算盘,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拨动,“噼啪”声在屋里响起,格外清脆,每拨一下都格外认真,生怕算错一个数,辜负了乡亲们的信任。
“后续这二十万斤,洋柿子均价一块三毛五,卖了十八万九千块;黄瓜均价一块三,卖了七万五千块,拢共卖了二十六万四千块!”林福财边算边念,眼睛瞪得大大的,推眼镜的手都有些发颤,“第一批八万斤卖了十万八千八百块,两批加起来总营收三十七万二千八百块!成本方面,两批次竹筐钱五百二,大锅饭开销六百五,给辽宁农科院王技术员的指导费两百,加起来一共一千三百七十块,纯利润二十五万四千三百块!”
他猛地停下算盘,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都有些发颤:“二十五万四千三百块啊!林逍,咱农场这辈子都没挣过这么多钱!”林父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个数字,手里的烟袋锅都顿了一下,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么多?没算错吧?”“可不是嘛!绝对没错!”林福财笑着说,指尖还在轻轻点着账本确认,“咱东北冬天路难走,好在都是采购商上门拉货,一分运输费没花,成本比预估的少了一大截,不然也挣不了这么多!”林逍看着桌上的现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大家总算能拿着钱、揣着票据,踏踏实实办年货了。
林福财小心翼翼地把现金重新包好,揣在怀里,抱着账本急匆匆地往场部赶,要去广播通知乡亲们来分红、核对票据。没过多久,场部的广播就传来了林福财略显沙哑却格外激动的声音,透过电线传遍了整个农场:“乡亲们注意了!注意了!咱们这两批次果蔬,纯利润二十五万四千三百块!按田亩占比分红,各家都抓紧时间来场部核对账目、领钱,顺带把票据捋顺了,明天好去县城办年货喽!”
广播声刚停,整个农场就沸腾了,家家户户都响起了欢笑声和脚步声。乡亲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菜,有的甚至来不及放下手里的针线,都踩着积雪往场部赶,脸上满是急切和狂喜。“二十五万多!我的娘哎,这得是多大一笔钱!”张大爷拄着拐杖,被儿子搀扶着,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掩不住的笑意。“第一批就分了一百多,这又能分一笔,今年票据也攒得足,去县城能把年货办得妥妥的!”妇女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手里都紧紧攥着裹票据的手帕,眼里满是期待。
场部的院子里很快就挤满了人,男女老少围在一起,热闹非凡。林福财把账本摊在一张长条桌上,戴着老花镜,挨个叫着名字发钱,每发一笔,都在账本上认真勾注,还不忘提醒一句“拿好钱,核对好自家票据”。有人领到钱,激动得双手发抖,反复数了好几遍,确认数额没错后,才小心翼翼地和票据包放在一起贴身收好;有人把钱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脸上笑开了花;还有的老人捧着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多亏了林逍,多亏了这大棚,今年终于能凭票给孙子扯块好布做新衣裳了!”林福财坐在一旁,耐心地解答乡亲们的疑问,有人算不清田亩占比,他就拿着算盘一遍遍地算,边算边讲解,有人不确定票据够不够用,他也帮忙合计,直到乡亲们完全明白、满意为止。整个场部院子里,欢声笑语夹杂着感动的哽咽,在冬日的阳光里,格外温暖动人。
“林逍,你家的!三万块!”林福财从钱堆里数出一沓厚厚的现金,双手捧着递到林逍手里,语气里满是敬佩,推了推眼镜说,“你家投入三亩地,又牵头建大棚、跑手续、对接农科院引品种、跑销路,忙前忙后最辛苦,这三万块,大家伙儿都心服口服,没人有异议!”周围的乡亲们纷纷点头附和,王婶笑着说:“可不是嘛!没有林逍,咱们哪能想到在冬天种果蔬、挣这么多钱,哪能攒够票据办年货,这三万块是他应得的,甚至都少了!”
林逍接过钱,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纸币特有的质感,他笑着递给身边的林父:“爸,您拿着。”林父接过钱,仔细看了看,又转手递给沈歌,语气郑重:“给你,收好了,再把家里的票据都整理清楚,明天让林逍开吉普车带你们娘几个去县城办年货,稳当又暖和,路上也能多带点东西。”沈歌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钱放进随身的布包里,又翻出家里的票据包逐一清点:“布票五丈、肉票三斤、糖票两斤、粮票二十斤,还有三张工业券,给安安安康买玩具、给爸买帽子都够用了。”林逍一家从没分过家,一大家人挤在一个大院子里,和和美美,互帮互助。晓梅抱着安康,凑过来看热闹,眼里满是欢喜:“哥,咱开吉普车去县城,肯定比拖拉机、自行车舒服多了,还能顺道帮邻里捎点轻便的年货!”安安靠在林母怀里,似乎感受到了热闹的氛围,小手蹬着,嘴里发出“咿呀”的声响,像是在附和。
林父拍了拍林逍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和骄傲,语气诚恳:“你做得好,没辜负大家的信任,也没白忙活这大半年。这笔钱,留着一部分应急,剩下的就用来扩大大棚,来年多种点品种,让乡亲们也能多挣点钱、多攒点票据,日子越过越红火。”
林逍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乡亲们,语气坚定:“我也是这么想的,等过完年,我就和杨叔商量建大棚的事,再引进点圣女果、小黄瓜这些稀罕品种,拓宽销路,让咱们红旗农场的果蔬卖到更多地方去!”乡亲们听了,都纷纷叫好,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分红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剩余的二十二万四千三百块,全按各家投入的田亩占比逐一分配,公平公正,公开透明。投入四亩多地、全程跟着忙活、从不偷懒的李家,分到了六千二百块,李大叔捧着钱,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太好了!这下能给儿子娶媳妇凑点彩礼了,再用攒的布票给孩子扯块好布做新棉袄,凭肉票割上几斤肥猪肉,热热闹闹过个年!”
投入两亩地的赵家,分到了四千一百块,赵婶激动地拉着林母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他婶,咱们今年能凭布票给孩子扯块好布,做两身新棉袄了,再也不用让孩子穿旧衣服过年了!”家里劳力少、只有老两口、只投入一亩地的孙家,也分到了三千零五十块,孙大娘抹着眼泪说:“这下过年能凭肉票割点肉,给老伴买两斤好茶叶,再凭糖票称点糖块,好好过个年,也享享清福了!”
林福财坐在桌前,耐心地给乡亲们核对账目,态度温和,不厌其烦。有人心里不踏实,拿着钱又凑过来核对:“福财叔,你再给我算算,我家三亩地,是不是真的该分五千四百块?我这心里总不踏实,怕多拿了大家的钱,也怕票据不够用,白跑一趟县城。”林福财笑着点点头,拿起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声音清亮:“没错没错,你家三亩地,按每亩一千八百块的比例,就是五千四百块,一分都不少!不信你看账本,这上面都记得明明白白的。至于票据,你家人口三,布票、肉票按人头分的都够,再加上今年挣的钱换的,肯定够办年货的!”说着就把账本递过去让对方查看,语气诚恳又坦荡。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堆成小山的现金上,也落在乡亲们满是笑容的脸上,温暖又明亮,透着满满的幸福感。
回到家,沈歌把三万块现金小心翼翼地放进家里的木匣子,里面还垫了一层红布,然后把木匣子锁进炕柜最里面的抽屉,又反复检查了好几遍锁扣,确认锁牢了,才拿出票据包重新梳理:“布票留三丈给安安安康做棉袄,两丈给家里添件布料;肉票三斤,一斤过年包饺子,两斤冻起来留着开春吃;糖票两斤,一斤给孩子当零食,一斤招待客人;粮票够换点细粮,过年吃顿好的;工业券一张给爸买狗皮帽子,两张给孩子买布老虎玩具,都规划好了。”林母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把新鲜的青菜择着,菜叶上还带着露水,院子里飘着东北大酱的浓郁香味,是她提前一个月就酿好的,准备过年蘸菜、炖菜用,是东北人过年必不可少的美味。晓梅抱着安康,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小巧的木梳子,轻轻地给安康梳着软软的头发,动作温柔又细心。
林逍走进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凑到炕边烤火,感受着滚烫的炕气,浑身都暖和了。他看着忙碌的家人,笑着问道:“钱和票据都收好了吧?年货咱们就按沈歌姐规划的来,别太铺张,留着钱来年建大棚。明天我开吉普车带你们去,妈、沈歌姐、晓梅,再抱着安安安康,刚好坐得下。”
沈歌擦了擦手,坐在炕边,语气实在又稳重:“放心吧,都规划好了,不铺张。家里锅碗瓢盆、被褥衣物都有,不用添别的物件,钱都存着,来年建大棚、买种子用。就按票据置备年货,够一大家人过年热闹就行。”
“我也是这个意思,日子得细水长流。”林母接话道,伸手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小脸蛋,眼神温柔,“晓梅想去县城扯块纯棉布,给安安安康做两身小棉袄,东北冬天冷,得多穿点厚实的,不然容易冻着感冒。
再给你爸添顶狗皮帽子,他那顶旧帽子都破了,挡风效果不好,冬天出门巡逻冻得头疼,正好用工业券换,不用额外花钱。”
晓梅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连忙说道:“对!哥,我跟沈歌姐都盘算好了,明天早去早回,赶在天黑前到家。冬天路滑雪厚,你开吉普车慢点开,安全第一。”林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刚劈好的柴火,听到这话,点点头,语气叮嘱道:“路上小心点,避开冰碴子,实在不行就慢慢开。
我跟你王大爷他们搭拖拉机去县城,买点来年种大棚用的农具,顺便给安康买串糖葫芦,这孩子上次见了就眼馋。”安康似乎听懂了“糖葫芦”三个字,咯咯地笑起来,小手紧紧抓着晓梅的衣服不放,小嘴巴还动着,像是已经尝到了糖葫芦的甜味。
农场里家家户户都忙着盘算年货、清点票据,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年味。那个年代物资紧俏,买粮食要粮票、买布要布票、买肉要肉票、买糖要糖票,就连买块肥皂、买顶帽子,都得用工业券,少了一样都买不成。
乡亲们大多把票据当宝贝似的攒着,平时舍不得用,就等过年时添点像样的东西。以前过年,乡亲们只能凭着有限的票据去公社的供销点,买几斤猪肉、称几两糖,再扯块便宜的粗布做件新衣服,就顶天了,根本不敢奢望更多。东北冬天寒冷漫长,往年家家户户就靠囤的白菜、土豆、萝卜过冬,过年也难见着新鲜菜,更别说凭票买点心、糖果这些稀罕物了,能吃上一顿猪肉饺子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往年过年,就凭糖票给孩子买两块糖,都舍不得多买,怕不够分。”王婶坐在自家院子里,和林母凑在一起唠嗑,手里拿着针线,缝着给孩子做的新衣服,兜里揣着票据包,生怕弄丢,“今年不一样了,分了四千多块,票据也攒得足,我打算凭布票给孩子扯块好布,做两身新衣服,再凭肉票割点肥猪肉,买些冻梨、冻柿子,让孩子好好过个年,也尝尝甜头。”林母点点头,笑着说:“可不是嘛!以前去公社供销点,东西少还贵,种类也单一,今年手里有了钱、票据也够,去县城集市买,种类多还新鲜,价格也公道,能给家里添不少好东西。”
不少乡亲们都约着一起去县城采购,三三两两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要买的东西,手里都紧紧攥着票据包,生怕折损。“我要凭工业券给老伴买两斤好茶叶,再打一壶纯正的高粱酒,让他也好好享受享受。”
“我得凭票买些粘豆包、关东糖,这都是过年必备的,给孩子留着当零食,也图个吉利。”“别忘了凭票买些春联、福字和窗花,把家里打扮得喜庆点,添点年味儿。”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热闹闹,眼里都透着对新年的憧憬和向往。
腊月二十七这天,天还没亮,天边只泛着一丝微弱的光,农场里就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忙碌的身影在灯光下穿梭。东北冬日的清晨,寒风凛冽刺骨,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似的,疼得人直咧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小冰晶,落在头发上、眉毛上,像是结了一层白霜。
乡亲们都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棉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挤上农场唯一的一台拖拉机,而林逍早已把家里的吉普车发动起来,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车身上的积雪被暖风渐渐融化,车厢里也提前烘得暖融融的。
林逍家也早早收拾妥当,准备出发。林逍把车稳稳开到院门口,打开车门,又拿出厚厚的棉垫铺在前后排座椅上,还贴心地给安安安康准备了小棉毯:“妈、沈歌姐,快上车,车里暖和。”沈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安安,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旁的座位,把小棉毯盖在孩子身上;林母抱着安康坐在后座,晓梅则挨着林母坐下,手里紧紧攥着票据包和空布兜,生怕路上弄丢票据。安安靠在沈歌怀里,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丝毫不受外界动静的影响。
林父和几个老伙计一起挤上拖拉机的车斗,车斗里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大家坐在上面,互相挤着取暖,抵御着刺骨的寒风。林逍朝林父挥了挥手,大声叮嘱道:“爸,你们路上小心,我们办完事在县城入口等你们汇合,一起返程。”
林父点点头,挥手回应:“知道了,你们也慢点开,别着急!”说完,林逍便转动方向盘,吉普车稳稳地驶在积雪覆盖的土路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稳的“咯吱”声,比拖拉机平稳太多,车厢里的孩子们也睡得安稳。乡亲们坐在拖拉机上,看着缓缓驶远的吉普车,都露出羡慕的神色,说说笑笑间,手里都紧紧攥着钱和票据,脸上满是期待,寒冷的天气也挡不住大家采购年货的热情。
半个多小时后,林逍开着吉普车率先抵达县城,把车稳稳停在集市入口的空地上,锁好车门后,扶着林母、带着家人走进集市。县城的集市上早已是人声鼎沸,格外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满是浓浓的年味。
东北县城的集市上,冻货摊占了大半条街,冻梨、冻柿子、冻猪肉、冻鱼、冻鸡堆得像小山似的,冒着阵阵寒气,每个摊位前都醒目地贴着“凭票供应”的木牌,摊主们穿着厚重的棉衣,吆喝着招揽顾客。还有卖粘豆包、糖瓜、关东糖的商贩,蒸笼掀开,热气腾腾,香甜的气息扑鼻而来,引得不少大人和孩子攥着票据围上去购买,场面十分热闹。
几人先去了集市上的布店,布店的门敞开着,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颜色鲜艳,种类繁多,棉的、绒的、斜纹的一应俱全,每块布料旁都标注着“凭布票供应,一尺一块二”的字样。布店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看到几人进来,连忙笑着迎上来:“大娘、两位姑娘,是给孩子扯布做新衣服吧?今年新进的纯棉布,质量好,又厚实又暖和,东北冬天穿最合适,好多人家都来买。”晓梅点点头,从票据包里掏出布票递过去,语气利落:“老板,给我们拿两块深蓝色的纯棉布,再拿一块浅粉色的,一共十五尺,用五丈布票抵扣。”
老板接过布票,仔细核对了票面数额和张数,确认无误后,连忙从货架上取下布料,递到沈歌和林母手里:“你们放心,这布料绝对厚实,保暖性好,不起球、不褪色。”沈歌伸手摸了摸布料,厚实柔软,手感极佳,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三块吧。”老板手脚麻利地用尺子量好、裁好,叠得整整齐齐,晓梅又付了十八块钱现金,小心翼翼地把布料放进布兜,紧紧抱在怀里。
随后,几人又去了肉摊,肉摊前围了不少人,大家都排着队,手里攥着肉票和现金,等着割肉。肉摊老板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大刀,挥得呼呼作响,案板上的猪肉新鲜肥嫩,色泽鲜亮,还带着淡淡的热气,一看就是刚杀不久的,摊位前的木牌上清晰写着“凭肉票供应,每斤一块五,每人限购三斤”。
轮到沈歌时,她递过肉票和现金,笑着说道:“老板,割三斤猪肉,麻烦帮我们剁成块,一部分留着现吃,一部分冻起来,再留一小块五花肉,过年炖酸菜用。”老板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好嘞!姑娘放心,这猪肉是今早刚杀的,新鲜得很,一点水分都没有!”他手脚麻利地割下半扇猪肉上最肥嫩的部分,仔细称了称,刚好三斤,又按照沈歌的要求,剁成大小均匀的肉块,把五花肉单独分开装,分别放进两个竹筐里。“正好三斤,四块五毛钱,你拿好!”沈歌付了钱,晓梅拎着竹筐,笑着说:“有肉票就是方便,这么新鲜的猪肉,够咱们家过年吃了,还能冻点留着开春吃,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样舍不得吃了。”
接着,几人又去了副食品店,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油盐酱醋、糖块点心、烟酒茶叶应有尽有,每样商品柜台前都贴着“凭票供应”的标识,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有条不紊地给顾客称重、结算。沈歌掏出糖票,对售货员说:“同志,称两斤水果糖,要橘子味和苹果味的,分开装。”售货员接过糖票,核对后称了两斤水果糖,分别装进两个小纸包;沈歌又掏出粮票,换了一斤桃酥点心,口感香甜酥脆,适合老人和孩子吃。
林逍则走到酒水区,打了五斤散装高粱酒,酒水不用票据,直接付了七块五毛钱,是给林父和自己准备的,过年时家人小聚,能喝上两杯。最后,她们买了些不用票据的冻梨、冻柿子,又用一张工业券给安安安康挑了两个做工精致的布老虎玩具,寓意着吉祥如意,另一张工业券留着给林父买狗皮帽子,布兜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另一边,林父带着老伙计们也赶到了县城,径直去了农资店。农资店老板笑着迎上来,热情地打招呼:“大爷,您来买农具啊?今年新进的锄头、镰刀,都是好钢做的,又锋利又结实,能用好几年,不用票据,直接付钱就行。
”林父点点头,走到货架前,拿起一把锄头,试了试重量和手感,觉得很顺手,满意地说:“给我来三把锄头、两把镰刀,再来点捆菜用的麻绳,来年种大棚能用得上,得选结实点的,能扛造。”老伙计们也纷纷挑选着自己需要的农具,嘴里议论着来年的种植计划,手里都攥着现金,脸上满是期待。
走出农资店,林父看到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鲜红的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霜,插在草靶上,格外诱人,而且不用票据,直接付钱就能买。他连忙走过去,对摊主说:“老板,来一串糖葫芦,要酸甜适中的,别太酸了,给孩子吃。”老板麻利地取下一串糖葫芦,递了过来:“大爷您放心,我这糖葫芦酸甜可口,熬的糖霜不粘牙,大人孩子都爱吃,五毛钱一串。”
林父接过糖葫芦,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生怕糖霜化了,等会儿见到安康给孩子吃。没过多久,就看到林逍带着家人走了过来,林父连忙掏出糖葫芦,掰了一小块,去掉里面的核,轻轻喂到安康嘴里。安康含着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吃得津津有味,眉眼弯弯的,像个小月牙,小手里还紧紧抓着林父的衣襟,生怕糖葫芦被抢走。
集市上的商贩们,大多认识红旗农场的人,看着林逍开着吉普车带家人办年货,手里票据齐全、花钱也大方,都笑着打趣。卖冻梨的老板一边给顾客装冻梨,一边笑着说:“红旗农场今年是发了大财咯!林逍还开上了吉普车,办年货票据、现金都备得足,比城里的工人还气派,看来今年收成是真不错啊!”
林父笑着回应:“可不是嘛!今年种了大棚果蔬,挣了点钱,家家户户都分了几千块,票据也攒得够,趁着过年,好好置备点年货,让家人都过个好年!”周围的乡亲们听了,都露出自豪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得意,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采购完年货,已是晌午时分,冬日的阳光升到头顶,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些许寒意。乡亲们陆续聚集到县城入口,自行车上挂满了年货,竹筐、布兜塞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到自行车的原貌;拖拉机的车斗里也堆得像小山,冻货、布料、点心、农具应有尽有,散发着浓浓的年味。
林逍把采购的年货逐一搬上吉普车的后座和后备箱,小心翼翼地摆放整齐,避免压坏布料和点心,又把安安和安康抱进车里,给他们裹好棉袄、盖好棉毯。沈歌和晓梅扶着林母坐进后座,林逍则坐进驾驶座,等着林父和老伙计们汇合。
等所有人到齐后,林逍发动吉普车,缓缓驶在返程的路上。他特意放慢车速,避开路上的积雪和冰碴子,尽量保持车身平稳,让车里的老人和孩子少受颠簸。
林父和老伙计们坐在拖拉机上,跟在吉普车后面,乡亲们说说笑笑,丝毫不受颠簸的影响。安康靠在林母怀里,手里攥着没吃完的糖葫芦,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越来越沉,快要睡着了,小脸上还沾着一点糖霜,格外可爱。安安则在沈歌怀里睡得安稳,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甜的梦。
一路上,乡亲们说说笑笑,谈论着买到的年货,分享着各自的喜悦。“我凭糖票买了两斤水果糖,够我们家孩子吃到开春了,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样省着吃了!”“我用布票给孩子扯了块花布,颜色特别好看,
做件新棉袄,肯定洋气,孩子高兴坏了!”“我凭工业券给老伴买了顶棉帽子,又厚实又挡风,他再也不用愁冬天出门冷了!”安安和安康在大人怀里渐渐睡熟,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神情,车厢里和拖拉机上的欢声笑语,在冬日的旷野里久久回荡。
回到农场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阳光渐渐西斜,洒在农场的雪地上,折射出柔和的光。家家户户都忙着把年货搬进屋,院子里满是忙碌的身影,脚步声、说话声、搬东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林逍把吉普车稳稳停在院门口,逐一把年货搬进屋,沈歌小心翼翼地把安安抱下来,林母则抱着安康走进屋里,轻轻放在炕边,给孩子们盖好小被子。晓梅把年货一一摆放在炕边,看着满满一屋子的年货和用票据换来的新布料、新玩具,脸上满是欢喜,心里也格外踏实。
阳光洒在院子里,积雪反射出淡淡的光晕,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升起了袅袅炊烟,在冬日的天空中缓缓散开,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年货的甜香,格外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