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泰真人深邃的目光如同电扫过帐内齐聚的二十四位气息雄浑的镇守使。
没有多余的寒暄与客套,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急召集诸位,是有要事相告。
赤岩盆地东侧区域,原本长期驻守、对我东线威胁最大的那名仙人级忍者‘黑蚀’,已被老夫亲自出手击伤,如今已遁走匿迹。”
帐内众人闻言,精神皆是为之一振!
一位相当于元婴期的仙人级战力的退场,对于整个东线战局而言,影响堪称巨大,无疑极大地减轻了他们即将面临的高端压力。
陆泰真人语气稍顿,继续道:“然,除恶务尽,斩草须除根。
老夫欲趁其重伤未愈,根基动摇之际,继续追杀此獠,务必将其彻底留下,以绝后患。
因此,这边的东线战事,接下来需要完全交由尔等负责。”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过在场每一位镇守使,“在离开之前,老夫想听听诸位对当前东线局势的看法。
若将这二十四镇的指挥权交予尔等手中,下一步,尔等认为当如何行动?”
此言一出,帐内先是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随即,各位镇守使开始踊跃发言,各抒己见。
阵法师师玄机率先开口,他捋着颌下长须,眼神中闪烁着睿智与谨慎的光芒:
“陆长老,东线敌军虽失高端战力,但其经营日久,根基犹在。
赤岩盆地周边区域,尤其是通往其腹地的要道,定然被他们布置下了层层叠叠、各种诡谲莫测的阵法与埋伏。
在下认为,我军当下应采取稳扎稳打之策。
可先派遣数支由阵法师与精锐战斗人员混合的小队,结合在下所学,逐步蚕食、破坏其大阵的外围节点与警戒陷阱。
步步为营,不断削弱其整体防御实力。
待其外围屏障被逐一剥除,再稳步向前推进,将敌军主力逐步向赤岩盆地内部压缩。
最终与正面主力大军形成完美的战略夹击之势。”
他的话音刚落,剑修凌风便接口道,语气铿锵,带着一股剑修特有的锐利与果决:
“师道友所言固然稳健,但此法耗时恐怕不短,恐贻误战机。
依凌某之见,正当发挥我军新获大胜、士气如虹之锐气!
既然对方最高战力已失,我们又用空舟计剿灭大量敌人有生力量,敌方军心必然受挫。
我军何不集中优势兵力,选择其防线相对薄弱之处,以雷霆万钧之势,以点破面,强行撕裂一道缺口!
然后以精锐战力为箭头,果断突进,直插其防御腹地,搅乱其整体部署,
迫使敌军首尾难顾,自乱阵脚。
所谓兵贵神速,在此关键时刻,拖延观望,恐生不测之变数。”
傀儡师木石老怪发出一阵沙哑低沉的笑声:“嘿嘿,凌风道友的强攻之策,虽气势十足,但难免损失较大。
老夫觉得,或可效仿之前总部诱敌深入、以空舟破伏兵的妙策。
咱们此番不是缴获了大量忍者制式装备、衣物,甚至还有不少……相对完整的尸体么?
正好可以废物利用。
挑选些机灵胆大、精通伪装变化的弟子,扮作溃败逃散的忍者小队,设法混入敌军控制区。
或散布谣言,离间其各部关系;或伺机破坏其物资补给线;
甚至……可以精心设计,引导他们去‘偶然发现’一些我们想让其知道的‘情报’。
从内部进行瓦解、制造混乱,往往比从外部强攻,更能收到奇效,且代价更小。”
冰雪族的雪清瑶也清冷开口,提出建议:“此地气候虽不似我北地极寒,但我族功法对空气中水汽、地下寒脉的感应依然敏锐。
我可率领一部精通冰系术法的族人,借助此地山川地形与隐秘水脉,布下大型‘玄冰陷阵’。
此阵一旦展开,一方面可极大限制敌军机动,尤其是那些依赖土遁、水遁的忍者,将举步维艰;
另一方面,亦可构筑起一道坚固的临时防线,有效阻敌迂回穿插,为我主力部队调整部署、发动进攻,创造更为有利的战机与环境。”
众人的建议各有侧重,或稳健厚重,或激进迅猛,或诡奇难测,皆具备相当的可行性与独到之处。
充分显示了这些能被选拔为统御万人的镇守使的结丹修士,绝非仅有匹夫之勇,而是兼具谋略与胆识的栋梁之才。
陆泰真人静静聆听着,面容古井无波,目光偶尔扫过众人,最后似有若无地在并未急于发言、一直凝神沉思的贺萧逸身上,停留了下来。
贺萧逸沉吟片刻,在几人发言后,方才缓声开口,他的声音沉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帐内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尚未发言的贺萧逸身上。
他并未立刻阐述自己的观点,而是先向陆泰真人拱了拱手,沉声问道:
“陆长老,在晚辈妄言之前,有两个问题需先请教,这关乎东线决策的根本。”
陆泰真人微微颔首:“讲。”
贺萧逸问道:“第一个问题,不知正面及南、北两路友军,目前战况如何?我军整体态势是优是劣?”
陆泰真人闻言,略一沉吟。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镇守使,心知这些人都将是未来东线战事的核心决策者,若因信息不畅导致判断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他决定不再隐瞒。
“也罢,便告知尔等。”陆泰真人声音低沉了几分。
“正面战场,敌军依托赤岩盆地外围坚固工事与各种诡异大阵,并未贸然出击,主要以防守为主。
我军组织过数次试探性进攻,成效甚微,且……损失不小。
敌我战损,据报接近一比三。”
帐内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一比三的战损,意味着每杀死一名忍者,就要付出三名亚太修士的代价,这足见正面战事之艰难。
陆泰真人继续道:“至于北线……情况更为严峻。敌军在北线投入了更多高端战力,出现了两名仙人级忍者。
而我方在北线仅有一位元婴道友坐镇,压力巨大。”
众人神色更加凝重。但整体战局,尤其是北线,竟如此吃紧。
贺萧逸面色不变,问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既然如此,敢问陆长老,联盟总部对我东线二十四镇,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内,有何明确的战略要求?
是要求我等主动进攻,策应主力?
还是稳固防守,保障有些切断敌人后路?
亦或是……有其他更深层次的意图?”
陆泰真人看着贺萧逸,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此子能问出这个问题,可见其思虑之深。
他似乎有意考较贺萧逸,说道:“联盟并未给予具体指令,只要求我等在东线伺机而动,牵制敌军。
以你之见,当如何?”
贺萧逸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既然联盟未有明令,而整体战局尤其是北线吃紧,
那么属下认为,我东线当前首要之务,并非贸然进攻!”
他话语一顿,环视众人,目光锐利。
然后走到简陋的地图前伸手指向行军地图上的某一位置:
“我等应在此地,就在这敌人与他们老巢联系的必经之地及周边区域,立刻着手构建坚固的防御阵地!
阵法、禁制、陷阱,一样都不能少。我们要在这里牢牢站稳脚跟,如同一颗坚硬的钉子,深深楔入敌军侧后!
敌人如鲠在喉,其他几路的敌人便不敢放手妄为。”
他手指又点了点东线位置:“我军孤悬敌后,补给困难,人员更是打一个少一个,无法得到有效补充。
因此,保全实力乃第一要务,绝不可逞一时之勇,行强攻之举。”
他看向陆泰真人,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而且,晚辈从之前擒获的俘虏口中,侥幸得到一些重要情报。
敌军在赤岩盆地依托的,乃是一座名为‘九地幽冥大阵’的古老阵法,此阵能极大干扰我方神识,增幅敌军隐匿突袭之能,阵眼便在盆地中央。
强攻拥有此阵加持的敌军坚固防线,无异于以卵击石,实为不智!
如果我路实力消耗过多,便无法对敌形成足够的威慑作用。”
“哦?”陆泰真人眼中精光一闪,带着一丝讶异。
“你竟能从俘虏口中得到情报?
老夫所知,这些忍者意志极为坚定,且识海中皆被种下歹毒禁制,一旦触及核心记忆便会自毁,即便搜魂也难以成事。
你是如何做到的?”
贺萧逸面露“侥幸”之色,躬身道:“回长老,晚辈也是运气。
那名俘虏似乎并非死士,心志有缺,贪生怕死。
在晚辈……嗯,一些特殊手段的‘劝导’下,才断断续续透露了一些信息。实属侥幸,难以复制。”
陆泰真人深深看了贺萧逸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你继续说。”
贺萧逸点头,抛出了更关键的信息:“此外,晚辈还得知,忍者大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分为四大派系——
激进主战的‘夜神菱派’,保守求稳的‘千叶岚派’,首鼠两端的‘仓井朔派’,以及我行我素的‘月读零派’。
四派之间因资源、地盘、战略分歧,积怨颇深。”
正如是:
东线陈兵策未休,九幽阵隐暗云愁。
孤军深嵌如钉固,分化纵横待首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