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萧逸将一艘飞舟设置为最简单的直线加速冲击模式,
目标直指阵法上最薄弱、也最可能被忽略的点!
“去吧!能否创造奇迹,就看你了!”
贺萧逸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将数十块中品灵石塞入飞舟动力核心,
将其功率瞬间激发至超载状态。
同时,他在飞舟核心处刻画下一个简单的符印,控制催发自毁机制。
随后彻底切断了自身与飞舟的一切神识联系!
那艘突击飞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赴死勇士,
化作一道拖着长长惨白尾焰的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预定目标狂飙而去!
而贺萧逸本人,则立刻祭出常用的那艘青色飞舟,隐匿在一旁山峦投下的深沉阴影之中。
神识死死锁定远方战场,随时准备接应。
“嗯?那是什么鬼东西?!”
几乎在自杀式飞舟进入战场神识感应范围的瞬间,
感知敏锐的令狐尊真人和高驰真人同时察觉。
神识瞬间便锁定了那艘不祥的、如同彗星袭月般冲来的飞舟!
“拦住它!别让它靠近大阵!”
令狐尊真人反应极快,
虽然不明所以,但本能感到危险。
火焰长剑凌空一划,一道炽热无比的赤红剑罡撕裂长空,精准地斩向飞舟的前进路线。
高驰真人也几乎同时出手。
他袖袍一抖,喷射出数以百计、闪烁着庚金锐气的灵气箭矢,
如同金属风暴,覆盖向飞舟。
然而,贺萧逸计算的角度极其刁钻。
飞舟的飞行轨迹是一个微妙难测的弧线,
加之其速度被超载动力推至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极限。
令狐尊真人那志在必得的一剑,终究是慢了一分,
凌厉的剑罡边缘仅仅是擦着飞舟的尾焰掠过。
而那密集的庚金箭矢,大部分都落在了空处,
少数几支命中,也被飞舟自身坚固的结构和护罩硬生生扛了下来,未能阻止其分毫!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艘承载着贺萧逸全部决断与希望的飞舟,
不偏不倚,悍然撞上了“九锁囚龙阵”土黄色光幕的预定一角,
以及那名刚刚反应过来、脸上写满惊骇欲绝、正欲施展遁术躲避的道宗结丹修士!
“轰隆——!!!”
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爆炸声,猛地响彻整片山谷!
飞舟在撞击的瞬间,
连同其内部的数十块中品灵石以及核心引擎,
被那个自毁符印彻底引爆。
整个飞舟化作一团直径超过十丈的、耀眼夺目的巨大火球,
散发出毁灭性的冲击波,疯狂肆虐开来!
那名倒霉的结丹修士,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爆炸的最中心,被那极致的高温与狂暴的能量瞬间汽化,尸骨无存!
而那座坚固无比、足以困杀元婴的“九锁囚龙阵”光幕,
在这一角,遭遇了如此狂暴的毁灭性能量冲击,
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的琉璃艺术品,
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密集的刺耳碎裂声!
蛛网般的巨大裂痕,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周急速蔓延,
最终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轰然破开了一个足以容纳数人通过的巨大缺口!
阵法被强行破开,恐怖的反噬之力如同怒潮般沿着阵法脉络倒卷而回!
外围那些正全力维持阵法的结丹修士,齐齐身躯剧震,面色一红,猛地喷出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同时整个困阵的运转陷入停滞状态,彻底紊乱!
阵内,原本已近绝望的吕广真人,在那艘自杀飞舟出现的刹那,便已感觉到一线生机降临,
当爆炸发生、阵法光幕破碎的瞬间,他黯淡的眼中骤然爆射出劫后余生的璀璨精光!
“天不绝我!就是现在!”
他怒吼一声,体内残存的所有元婴灵力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拂尘骤然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银色光带,
瞬间卷住身边仅存的七八名核心弟子,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从那破开的缺口处,疾射而出!
而他突围的方向,正是那飞舟袭来的方向——也是贺萧逸隐匿的方位!
这位老辣的元婴修士,在生死关头,直觉精准得可怕。
他心中清楚,这飞舟来袭的方向,定然有人接应!
“哪里走!给我留下!”
令狐尊真人怒不可遏,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
他剑光再起,一道凌厉的剑气余波隔空斩向吕广真人遁光。
但吕广真人突围的决心无比坚决。
硬受了这一记剑风余波,后背道袍撕裂,溅起一溜血花,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瞬间脱离了战圈的核心范围。
就在吕广真人刚刚冲出重围,尚未完全辨明具体方向之际,
数十里外那片山峦的阴影之中,一艘看似普通的青色飞舟,悄无声息地滑出,舱门已然开启。
“前辈!这边!快!”
一个刻意压低却异常沉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吕广真人的耳中。
吕广真人此刻也顾不上思索这接应之人是友是敌,
强烈的求生本能和那丝对“生机”的感应,让他毫不犹豫,带着几名惊魂未定的弟子,化作一道略显黯淡的流光,瞬间遁入了那艘青色飞舟敞开的舱门之内。
“哐当!”舱门迅速紧闭、锁死。
青色飞舟动力核心发出过载的嗡鸣,化作一道迅疾的青虹,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荒凉的原野上,只留下那个巨大的深坑、破碎的飞舟残骸、依旧闪烁不定的破碎阵法,以及满地的无涯宗弟子尸体。
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短暂却惨烈无比的惊心动魄。
两位元婴修士面色铁青,怒火中烧,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消失在视野之中。
飞舟之内,气氛凝滞。
吕广真人及其几名核心弟子虽已脱离险境,但惊魂未定。
他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驾驶飞舟之人——一个面容普通、气息微弱得仅有练气三层左右的青年修士,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难以言喻的困惑。
贺萧逸从容转身,对着吕广真人恭敬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晚辈金岭赵家子弟,赵玉林,见过吕广前辈!”
“金岭赵家?”
吕广真人微微蹙眉,神识在贺萧逸身上一扫而过,确认那炼气三层的修为做不得假。
随即在浩如烟海的记忆中,迅速搜寻到了这个依附于无涯宗的中等家族信息。
“你……你当真只有炼气三层的修为?
你为何会在此处?
刚才那艘飞舟……”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修士,与方才那石破天惊、精准破阵的决断联系起来。
贺萧逸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丝属于低阶修士的羞涩与不安
他挠了挠头道:“回前辈,晚辈确实灵根不佳,前不久才侥幸突破到练气三层,让前辈见笑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挺了挺不算结实的胸膛。
“晚辈在炼体一道上,还算有几分蛮力。”
这解释合情合理。
他体修气息内敛,难以从灵力波动判断具体境界。
不等吕广真人继续深究,他脸上那丝羞涩迅速被一种发自肺腑的悲愤与焦急所取代。
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
“前辈!
晚辈此前一直在稷山前线效力,亲眼目睹道宗与天工宗狼子野心。
他们明里一套暗里一套,正不择手段地排挤、坑害我无涯宗同门!
我们家主察觉不妙,推断宗门本土亦恐遭不测,
特命晚辈不惜一切代价,火速赶回宗门预警,恳请留守的两位前辈早做防备!
奈何……奈何晚辈修为低微,遁速有限,还是……还是来晚了一步,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幸得上天眷顾,苍天有眼,让晚辈在此处侥幸接应到前辈!”
他语气真挚,眼眶微红,将一个忠心耿耿、拼死报信的家族子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同时他还巧妙地将“预警”和“破阵”的功劳,全都推给了“深谋远虑”的赵家,既合情合理,又完美掩盖了自己的真实实力和更深层的目的。
吕广真人闻言,脸上瞬间布满了千年寒霜,周身气息都冰冷了几分。
贺萧逸所说彻底印证了他心中的可怕猜测。
他咬牙切齿,声音如同寒冰摩擦:
“果然!果然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他们以前线战事吃紧,亟需元婴修士支援为由,将老夫诱出宗门,行至那荒谷便突下杀手!
若非……若非你恰巧赶到,又以奇招破开那‘九锁囚龙阵’,
老夫与宗门这些最后的种子,今日便要悉数葬身于此,无涯宗道统恐将彻底断绝!”
他看向贺萧逸的目光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无尽的后怕。
“赵家……有心了!此恩此德,关乎宗门存续,老夫……铭感五内!”
正如是:
孤舟裂阵破玄黄,残烬飞霜泣血疆。
莫道微尘无炬火,寒星一点照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