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刻在我骨子里的傲慢。
你们教会我享受索取,教我自视甚高。
所以我理所当然觉得陈潇的付出都是讨好,都是他该做的。
直到现在才明白——世上没有理所当然的好。
可我们已经把陈潇的心伤透了。
他要离婚了。
他不要我了。
你们满意了?
白铃转过头,眼底透着绝望。
她在父母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那个趾高气昂、心安理得接受一切的白铃。
这样的高高在上。
这样的不知珍惜。
和她对待陈潇的样子有什么区别?
一样丑陋。
一样可悲。
离婚?你说真的?
父母原本因指责而暴怒。
却在听到二字的瞬间变了脸色。
两人一下子精神抖擞。
连白铃之前的责骂都抛到脑后。
也顾不得生气了。
两双眼睛亮得吓人,直直盯着白铃,巴不得立即听到准信儿。
他要跟我离婚,特别坚决!
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白铃望着父母的模样,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心疼得厉害——陈潇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家里到底忍受了多少委屈?而自己这个本该护着他的妻子,却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
他该有多伤心,才会这么决绝
高兴!当然高兴!
可算甩掉那个乡巴佬了,能不高兴吗?
铃铃你也别难过,那种土包子不值当!
再说了,你不也看不上他么?要不怎么到现在都不让他碰你!
孩儿他妈说得对!咱们铃铃该找个更好的!
老两口喜形于色。
哪怕疼得龇牙咧嘴脸色发青。
白铃父亲还是硬挤出了笑容。
是是我没让他碰我是我这副臭架子把他弄丢了
以后再也没人嘘寒问暖了
没有他炖的药膳,没有每晚的药茶,危险时也没人护在我前头了
现在他倒嫌我脏不让我碰了
这就是我的报应
白铃神情恍惚,父母的欢喜像刀子般剐着她的心。
她喃喃自语。
又抬眼看向面前的父母。
可是……妈,你的偏头痛,他再也不会放在心上,更别提帮你揉太阳穴了!
爸,你的腰痛,他也永远不会放在心上了!就像他对我不闻不问那样!
白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望着眼前这对养父母,心里乱成一团。
恨?痛?苦?还是怨?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怨恨他们呢?
小铃,不就是一个乡下人嘛!用得着这么难过?
你明明也对这门婚事不满意,不然怎么会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
等以后爸妈给你找个更好的,你就知道那个土包子丈夫有多上不得台面了!
白铃母亲眉开眼笑地说着,完全不当回事。
就是,铃铃!他不就会点医术吗?天下会治病的医生多得是,差他一个?
退一万步说,我们找个好大夫,把我这腰痛,还有 偏头痛都治好不就得了!
省得他总借着按摩的由头往咱家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白铃父亲咬着牙附和,尽管疼得冷汗直冒,却掩不住满脸喜色。
好了铃铃!别说那个晦气的人了!
你快去帮我问问医生,诊断结果出来没?
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治?疼死我了!
白铃父亲急不可耐地催促着。
好。
白铃沉默片刻,擦干眼泪。
冷冷地扫了父亲一眼,转身走出病房。
约莫一刻钟后。
白铃带着医生回来,脸色异常沉重。
叶先生,您这是腰椎骨质增生,需要立刻手术。
(
医生推门而入,带来的诊断结果让白铃父母瞬间脸色煞白。
您腰椎骨骼表面发现一处异常骨赘!
必须立即手术切除!主治医师直视着白铃父亲宣布。
怎怎么会这样?不是按摩治疗就行吗?
竟然需要动手术?!白铃父亲的声音明显颤抖。
按摩?简直荒谬!医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个骨赘紧贴神经中枢,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下身瘫痪!
这是实实在在的骨质增生,按摩能让骨头消失吗?
这种病例根本不可能通过按摩治愈!医生的语气越发严厉。
但但是之前有人给我按摩后,疼痛确实消失了
半年来一直这样白铃父亲偷瞄着女儿担忧的神情,小声辩解道。
绝无可能!医生斩钉截铁地打断,我们院的王主任医师都不敢接手这种病例!
靠按摩治愈?天方夜谭!
白铃父母交换着震惊的眼神,不约而同望向始终面无表情的女儿。
你们说的是事实?医生察觉到异样,突然紧张地追问。
千真万确。半年前开始疼痛
后来每周接受按摩治疗,症状就消失了。
一周前停止了按摩,父亲的疼痛又发作了。
医生听到后突然紧张起来,拿着病历快步离开病房。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白铃父母面色苍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很快,一位穿白大褂的老医生匆匆赶来。他立刻检查了白铃父亲的情况,确认这是半年前就有的病症。
要不是这半年一直有人给你按摩矫正,疼痛早就让你受不了了。老医生感慨道,能让国医圣手亲自调理半年,真是天大的福分。
国医圣手?!全家人都惊呆了。他们猜到陈潇医术高明,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凡。
白铃父亲喉结滚动,脸上写满懊悔。母亲也深深吸了口气,神色复杂。
这个消息让他们震惊不已!
陈潇竟然是国医圣手!
单凭这个称号,就足以和她女儿地位相当!
家里有这样的乘龙快婿,自己居然还敢轻视?
甚至还妄想找个比陈潇更好的女婿?
这实在太荒唐了!
原来原来他有这么厉害!
白铃也被惊到了!
自从后,她就察觉陈潇可能很不简单!
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医术竟然高深到这种地步!
国医圣手!
仅凭这个头衔就能与她比肩的人物!
就这样默默为她付出了这么多!
现在却遭到她的背叛!
父母心目中理想的女婿!
连陈潇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多么可笑!
白铃突然很想笑!
想狠狠地嘲笑自己,嘲笑父母!
多么荒谬!
金山就在眼前却视而不见!
真心奉上却浑然不觉!
她和父母的心眼都瞎了!
原来,真的是我不配得上陈潇
最终,她只是在心底幽幽叹息。
怎么?你们该不会不知道他是国医圣手吧?
王医生看着白家人的表情变化,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问道。
无人应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王医生,听说您是本院最权威的专家!
请问我父亲的病,还有什么治疗方案吗?
白铃定了定神,向王医生询问道。
建议立即手术!
王医生沉思片刻,最终说道。
这个手术,成功的可能性有多高?
白铃对手术可能带来的后果心知肚明,但她仍然追问。
小铃!要不……让他回来吧!白母忽然出声,脸上写满忧虑。
在这个年代,无论大小手术,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沉重的抉择。
妈!你怎么还不明白?
我们已经彻底失去他了!再也不可能找回来了!
他已经对咱们死心了!
你让我去哪儿找?我还能怎么找?!
白铃突然失控般地朝母亲喊道,浑身颤抖,泪水夺眶而出。
白铃父母被女儿的激烈反应震住了,低头沉默。
稍稍平复心情后,白铃重新看向王医生:医生,手术具体有哪些风险?
生命危险的可能性很低。王医生语气平和,但由于骨赘紧邻神经组织,稍有偏差可能导致下半身瘫痪,尽管概率不高。
白父白母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望着医生。
过了许久,白父才艰难地开口:要是……要是成功了,我的腰能彻底复原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微弱的希望。
他下定决心要做手术了!
他坚决不愿重蹈覆辙!
也不愿日后懊悔!
更不想被人当成愚昧之徒!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即使没有陈潇,他也能独自处理自己的困境!
所谓的国医圣手又如何?
没有你我们照样能活得精彩!
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既然不需要你,你便毫无价值!
不过虽然疼痛会减轻,但仍有不适和轻微痛感。
并且不能剧烈活动,日常需格外注意保护。
也不能长时间坐着
王医生补充道。
白铃父亲仿佛被重重扇了一记耳光!
这无形的耳光让他痛彻心扉!
甚至击垮了他内心的傲气!
原来如此
白铃父亲眼神越发复杂。
他想起前几日还与妻子在楼下打羽毛球,
酣畅淋漓,大汗淋漓,
那时腰部没有丝毫不适。
此刻才真正明白,现有的舒适竟全都依赖陈潇!
失去陈潇后,他不过是个被病痛折磨的可怜人罢了!
此刻他悔恨交加,
悔得五脏俱焚!
为何当初要对陈潇恶言相向?
为何要屡屡羞辱陈潇?
如今报应来临——
陈潇再不愿施以援手,
他只能在痛苦中吞咽悔恨的苦果,
卑微期盼昔日对他关怀备至的陈潇,
能再度施舍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