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部队大院里也是一派喜气洋洋。
施建军带着人,把早就炖得酥烂的红烧香辣野猪肉混着狼肉,一桶一桶地往部队厨房搬。
加热之后,半点蔬菜都没加,就这么实打实的一盆肉,官兵们排着队,一人打上一大碗。
那分量足得很,一碗肉,至少得用一斤生肉才能炖出来,红亮亮的油光裹着肉香,离老远都能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除了这硬菜,还有兔子肉、梅花鹿肉混着花生米炸的辣酱肉丁。
这辣酱肉丁里花生米占了多半,实惠又下饭,直接用半斤装的玻璃罐头瓶子装着,一人发一份,拎回家还能慢慢吃。
这年月还没什么商标的说法,江晚意却偏偏有这意识。
她直接找了杨玉贞的照片修图,印成标签贴在罐头瓶上,起名就叫杨玉贞辣酱。
杨玉贞本就自带一股飒爽气势,经江晚意这么一修,照片上的人眉眼明艳,英气逼人,又美又飒,看着就让人喜欢。
就凭这一碗肉、一瓶辣酱,还有杨玉贞那张亮眼的照片,直接把部队这么多年来所有领导结婚的排场都比了下去。
杨玉贞也算是无心插柳,一夜之间就在部队里成了“大明星”。
部队的军人们品性本就刚正,加上杨玉贞结婚是真舍得给大家伙儿解馋,再赶上广播站循环播放小月亮奶声奶气唱的歌:“啊……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歌词应景,调子也好记。
没几天,部队里就流传出了改编版的歌词,官兵们吃饭时哼着,训练间隙也哼着:“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肉,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这调子,这趣事,哪怕过了很多年,还有人翻出来唱:
玉贞姐,牛逼!
玉贞姐,大气!
杨老爹今儿打扮得格外整齐,一身皮大衣,连露出来的里面的灰色毛衣都是全新。
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被江晚意按在高堂的椅子上,硬是抹了满脸的粉。
他坐得笔直,连笑都不敢笑,生怕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反倒失了体面。
敬茶环节到了,陆西辞和杨玉贞并肩站在杨老爹面前,没按最传统的规矩下跪,却都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双手端着茶杯递过去。
杨老爹看着眼前这对新人,激动得手直哆嗦,连茶杯都快端不稳了。
那哆嗦的茶杯一直发出叮当的声音,别提多好笑了。
杨老三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接过茶杯,转手交给自己媳妇,别烫着爹,场面就难看了。
等茶杯下面托一方手帕,杨老三才又递回给杨老爹。
瞪了倒茶的钟爱国一眼,谁让你倒这么烫的啊。
老头颤巍巍地接过来,喝了两口,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分别递到陆西辞和杨玉贞手里。
这红包是老头特意准备的,心思细得很。
他没装整钞,全换成了一分钱的纸币,凑够一百块,叠得方方正正,厚厚的一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块小砖头。
明明都是一百块,可这密密麻麻的一分钞,看着比十张十块的大钞还要体面得多,透着股实打实的厚重心意。
陆西辞接过来捏了捏,愣了一下,连忙说:“爸,你给得也太多了。”
这年代,就算是最疼女儿的丈人,也没见过给女婿这么大红包的,简直是破例中的破例。
杨老爹张了张嘴想说话,眼睛一眨,眼泪先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你要对玉贞好好的,她好,她好着呢,我这钱给你们用,只要你对我闺女好,我,我就,我高兴!”
杨玉贞看着那厚厚的红包,心里又暖又酸,忍不住问:“你不会把家里的底子全给我了吧?”
她在心里盘算,自己前后给老爹的钱加起来,肯定不到两百块,老爹这一百块,指不定是从哪凑来的,万一要是借的,回头得赶紧帮他还上。
虽说觉得没必要这么破费,但老爹这份心意,还是让她心里甜滋滋的。
她这老爹,平时看着怂,不爱出头,像个“隐身人”似的,可到了关键时候,从来没掉过一次链子。
老头是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里外里分得很清楚。
他把家里的亲人分得明明白白,他心里最亲的就是一儿一女,其余的都算是旁系亲人。
别看他平时对杨宝成、乔云霆、郑绪东这些孩子也挺疼的,可在他心里,终究是次一等的。
经此一事,杨家在众人眼里,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层。
虽然杨家是乡下人,但乡下虽也有几个有钱的人家。
闺女二嫁了还能给这么大的红包,哪怕是杨玉贞私下凑的,也要老头真的舍得拿出手啊。
敬茶行礼刚结束,胡大姐就带着几个妇女强势赶人,笑着嚷嚷:“行了行了,该看的都看了,别在这凑着了!让新人歇着去!”
众人哄笑着不想应,哪肯轻易走,嚷嚷着要再热闹热闹。
结果刚闹了两句,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小月亮脆生生的吆喝声,带着一群半大孩子此起彼伏地喊:“发糖啦,发钱啦!快来拿啊——”
这是施建军特意安排的。
他发的可不是寻常喜糖,是自己琢磨着做的独一份喜糖棒棒:把水果糖块化开,倒进刻着红喜字的模具里,凝固前再插一根细细的木头棒棒,脱模后晶莹剔透的糖体裹着清晰的喜字,又好看又香甜。
施建军让几个人守在门口,将那一大箱子糖围起来,让人排队,来一个人就递一对,脸上笑得憨厚:“都尝尝,沾沾喜气!”
更敞亮的是,就算有人领过了又跟着排队,他也照样给,半点不心疼,主打一个热热闹闹、皆大欢喜。
这下可好,原本还想起哄的妇人们,立马拉着孩子往队伍里钻,谁都想领这份新奇又好吃的喜糖。
有个别家长急着领糖,没排队就往前凑,身边的孩子反倒先急了,拉着家长的衣角提醒:“妈,赶紧排队!老师说要守规矩,不排队的话,明天月亮就不带我们玩了!”
小月亮压根没管排队的事,带着几个小伙伴举着录音机在旁边唱歌,还是之前录的那首新婚祝福歌,翻来覆去地唱,奶声奶气的嗓音混着孩子们的笑声,热闹得不行。
不少排队的小孩子也跟着一起唱,就算就会一句“恭喜你”,也唱得格外起劲儿。
外面有新奇的喜糖吃,有热闹的歌声听,还有孩子们追着跑的欢腾劲儿,谁还惦记着去为难屋里的新人。
原本围在院门口的人,全被外面的热闹勾走了,一个个乐呵呵地排队领糖、凑趣,最后糖发光了怎么办?
当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江晚意早早就把洗澡水烧好了,
杨玉贞洗完澡从院子里进来,发现家里已经被江晚意那几个勤快的徒弟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院子里的鞭炮碎屑都扫得无影无踪。
院门也已经锁上了,偌大的院子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他们夫妻俩。
陆西辞站在卧室门口,略显局促地咳嗽了一声,低声说:“睡吧。”
杨玉贞低下头,跟着他走进卧室,反手关上房门,慢慢解开外面的长棉外套。
里面穿的是一身湖蓝色的真丝睡衣睡裤,料子顺滑,颜色雅致,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被子里暖烘烘的,半点不冷。
她下意识把被子掀大了些,才发现里面竟然放着四个红色的暖水袋——两个大的、两个小的橡胶暖水袋,都套着毛茸茸的兔子皮小衣服,模样可爱极了。
杨玉贞看着那些暖水袋,眉眼瞬间弯了起来,心里暖暖的:这个儿媳妇,真是太贴心了。
陆西辞没耽搁,很快洗漱完毕,出来时只留了条短裤,一身结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肩宽腰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每一寸都透着常年训练的健壮利落。
杨玉贞瞥见,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啊,我这吃得也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