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艳阳的相亲对象,是司夫人娘家的侄女,名叫白丽珠。
江晚意一听这名字都有些害怕了,苏芙盈婆婆的娘家女孩子,个个都养得很奇怪,而且司老太太还挺喜欢提携娘家亲戚的。
这姑娘二十二岁,是个返城知青,听说脾气极好,温柔娴静。
江艳阳和她相亲,江首长却点名要求江晚意必须到场。
江晚意真是一百个不情愿管江家的烂摊子,她现在只想当个甩手掌柜:“爸,我在上班呢。”
江首长的语气依旧不容置喙:“那就安排在周末,趁你有空。”
江晚意:“……”
他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妈现在脑子不清楚,管事越来越不行了。这个家,你终究也要多费费心。从小到大,家里可曾缺过你吃喝?你结婚时,家里为你置办的排场、花销,哪样少了?晚意,你就算嫁出去了,骨血里流的还是江家的血。只要还姓江,这手里的担子,就不能说撂下就撂下。”
这番话冠冕堂皇,却也透着江父一贯的想法。
他并非真心觉得亏欠女儿,而是终于认清了现实,妻子如今腿脚不便且愈发糊涂,指望不上了。
而他自己,作为一家之主,堂堂首长,去操心那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去和儿媳妇们打交道,实在有失体统,也不合适。
既然妻子废了,儿媳妇也离婚了,那这个管家的担子,自然要落在女儿身上。
江晚意听了,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慌。
她忍不住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疲惫:“爸,我结婚这些年,帮着养星星,每年过年还往家里交那几百块钱……我自问没少尽孝。现在知道星星那事后,大乔都数落我,说我傻,说我胳膊肘往外拐。我……我已经很难做了。”
“那件事是你妈糊涂,是她不对。”江首长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丝,但更多的是为了安抚,而非道歉,“钱我补给你,一分不会少。但家里的大事,你必须得参与进来。”
他加重了语气,点明了关键:“你哥现在是关键时候,要是再娶个不好相处的,那可是你未来的嫂子。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个家还能安生吗?你帮着把把关,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一番话,将为了家族的大旗竖得高高的,让江晚意根本无法再推辞。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无奈地应下:“……行,行吧。”
挂了电话,江晚意闭上眼睛。
她爸说得冠冕堂皇,可他自己,脑子就真的清楚吗?
回到家,她把这事跟杨玉贞一说。
杨玉贞却道:“你爸这回是为你好啊。能做主挑嫂子,这是多难得的体面事!你去跟你腾嫂子她们取取经,她们最乐意操办这种事了。要是你看不准,就在咱们火锅店安排相亲,地方正式,又花不了几个钱,还能顺便考察考察对方的饭量和吃相。”
江晚意一听,觉得有理:“那行,我明天就去上班问问她们。”
原本她打算正月十六以后再上班,现在为了这事,提前两天回去也无所谓。
杨玉贞笑道:“那你正好赶上了。明天大乔外公也要来,咱们一起包元宵。人少了可不行,热闹!”
腾明远盘算过,城里不是家家都会包元宵,或者做得好吃。
有些人不爱求人,或者单身汉没处吃,不如多包些。
生的、熟的都备着。
早点铺子也能带些货去卖,肯定好销。
不用等到十五,十三就开始小量卖冻元宵了。
一碗热元宵十六个,三毛钱,加一两粮票;冻元宵二毛五,也是一两粮票。
过日子的人一算,买回家自己煮,又便宜又方便,而且有四种味道,甜的咸的都可在买点回去尝尝新鲜,味道肯定比家里弄的好。
十二那天大家闲着已经少量包了一些冻着,十三一早上去,没多久就卖得精光。
眼看十四要到了,杨玉贞不仅把杨老爹叫去帮忙,还约了相熟的军嫂一起。
这年头不兴直接给钱,就约好在那干一天活,吃一餐,走的时候每人给几碗冻元宵带回家。
江晚意一听这阵仗,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
别人干活时,你可以躲起来,但不能站在那儿晃来晃去当“显眼包”。
搓元宵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坐一天腰酸背痛不说,手在冷得要命。
杨玉贞瞧她那样子,心里好笑,这媳妇是一点苦都不能吃。
不过家里条件好了,确实没必要没苦硬吃。
“你去上班,在办公室接接电话就行,又没人逼你非得去包元宵。”杨玉贞宽慰她。
江晚意赶紧撒娇:“妈,你真好。要不你也别动手了?”
“你别劝我,”杨玉贞摆摆手,“我不觉得苦。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干活,热热闹闹的,多开心。”
婆媳不同圈子,别硬融,大家尴尬。
第二天一早,杨玉贞带着十几个军嫂浩浩荡荡出发了。
这些人里,有家里条件好的,也有条件一般的,但杨玉贞挑着去干活的,个顶个都是干净勤快的。
军人们力气大,负责和面。
五十斤一袋的糯米粉,按杨玉贞秘方调好的最佳比例,掺上各种配料,加水揉成一大缸雪白的面团。
再用脸盆一盆盆端进来,一缸面不一会儿就被分光了。
妇人们手巧,围坐一圈开始搓元宵。
杨玉贞定下了规矩,统一规格,她搓了一盘子让大家感觉下大小。
那些老手,凭着手感就能掐出差不多大小的剂子,搓起来又快又圆。
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大家坐在合适的椅子上面前一个盆,边上一个竹晒簟架子,高度都是按个人的身高调好的最舒服的状态。
一群妇人,边搓边聊天,东家长西家短,聊到爽处,集体哈哈大笑。
一群从外面经过的退伍军人光是听着就是莫名的感觉到恐惧,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就是中国大妈对于年轻人的原始血脉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