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阳城,暮色四合。
周安与燕虹回到悦来居时,已是华灯初上。客栈大堂里坐了不少用晚膳的客人,喧嚣声中夹杂着酒菜的香气。
两人刚踏入店门,掌柜便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异样,低声道:“周仙长,您可算回来了。今日午后,有几位客人来打听过您。”
“哦?”周安神色不动,“什么样的人?”
“三个,都穿着黑色劲装,腰间佩刀,气息阴冷得很。”掌柜压低声音,“他们自称是‘阴山镖局’的镖师,说要找一位姓周的海外修士,有要事相商。但小人看那架势,不像善茬”
阴山镖局?周安心中冷笑。鬼王宗倒是动作快,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还知道用镖局做幌子。
“他们可说了什么?”
“只问您住在哪间房,何时回来。小人推说不知,他们就走了。”掌柜犹豫了下,“仙长,需不需要小人去报官?河阳城的守备大人与小人有些交情”
“不必。”周安摆了摆手,“跳梁小丑而已,无须理会。劳烦掌柜送两份晚膳到房里。”
“是是是。”掌柜连声应下。
上楼时,燕虹忍不住道:“前辈,鬼王宗的人竟敢明目张胆在河阳城寻人,看来是铁了心要找回场子。此地虽无常驻修士,但毕竟靠近青云门,他们如此嚣张”
“越嚣张,说明越心虚。”周安推开房门,“那幽泉回去后,定是添油加醋禀报。鬼王宗派人来查,一来是试探我的底细,二来也是怕我真的与那块古玉有什么关系。”
他走到窗前,望向夜幕下的河阳城。万家灯火如星,远处青云山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
“南疆古玉、青铜碎片、上古巫族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周安转身看向燕虹,“你对南疆了解多少?”
燕虹思索片刻:“晚辈所知有限。焚香谷镇守南疆入口,门中典籍记载,南疆十万大山自古便是蛮荒之地,山中毒瘴弥漫,妖兽横行。其中生活着诸多异族,有些还保留着上古祭祀传统。”
“南疆深处,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燕虹沉吟,“传闻南疆最深处有‘镇魔古洞’,乃上古时期封印邪魔之所。还有‘黑石洞’,据说曾是上古巫族祭祀之地。此外,焚香谷禁地‘玄火坛’也与南疆渊源颇深——玄火鉴据说就是上古巫族遗宝。”
周安点头。这些信息与青铜碎片上的纹路、陆雪琪所说的话,都能对上。
上古巫族、祭祀仪式、封印邪魔
这些关键词,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射雕世界死亡谷的妖族祭坛,想起苍山地宫的侵蚀之触,想起沙漠金字塔下的初代人皇封印。
难道诛仙世界的上古历史,与射雕世界存在某种相似性?
或者说,两个世界面对的,可能是同一种威胁?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小二送来了晚膳。
简单的三菜一汤: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配一盆豆腐汤。虽无灵气,却也色香俱全。
两人用餐时,周安忽然问道:“燕虹,你可曾想过,修真者为何而修?”
燕虹一愣,放下碗筷:“前辈何出此问?”
“随口问问。”周安夹起一块鱼肉,“焚香谷弟子,大多为了什么而修行?”
燕虹认真想了想:“晚辈入门时,师父曾说,修行是为了斩妖除魔,守护苍生。谷中长辈也常教导,修士当以天下为己任。”
“那你自己的答案呢?”
“我”燕虹迟疑片刻,“晚辈最初修行,是为了不辜负父母期望。后来在谷中修炼,渐渐觉得,能够掌握力量、帮助他人,也是一件好事。至于更深远的晚辈还未想过。”
周安点点头,不再多问。
饭后,燕虹告退回房修炼。周安则盘膝坐在榻上,取出今日所得的八块青铜碎片,一一摆在面前。
烛光下,碎片表面的纹路泛着幽暗光泽。
周安以神识逐一探查。这些碎片大小不一,最大的有碗口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它们的材质相同,纹路风格一致,显然是同一件器物的碎片。
他尝试将碎片拼接。
随着碎片逐渐靠近,它们之间竟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吸引力,自动贴合在一起!
片刻后,八块碎片拼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一尺。虽然仍有缺失,但已能看出大致轮廓——这是一面青铜镜的残片!
镜背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是一轮圆月,月中阴影形似一只蜷缩的狐狸。周围环绕着星辰图案,以及一些扭曲的、似字非字的符文。
周安的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
这些符文他见过!
在射雕世界死亡谷的妖族祭坛上,在苍山地宫的石壁上,在初代人皇指骨散发的皇道龙气中,都有类似的符文痕迹!
虽然细节有所不同,但那种古老、苍茫、蕴含规则之力的气息,如出一辙!
周安心头震动。
两个世界,相隔不知多少时空,上古文明竟使用着同源的符文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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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什么?
他伸手轻抚镜背上的月狐图案。指尖触及的刹那,镜面残存的部分忽然泛起一层淡淡月华!
月华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片荒芜的山谷,谷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呈圆形,共分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祭坛顶端,跪伏着九道身影,他们身着古老的巫袍,双手高举,似乎在向天祈祷。
天空中,一轮血色圆月高悬。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面完整的青铜圆镜。镜面映照着血月,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周安收回手指,月华消散,镜面恢复平静。
“血月祭祀九巫祈天”周安喃喃自语。
这段残缺的画面信息有限,但足以证明,这面青铜镜曾是上古巫族举行某种祭祀仪式的核心法器!
而祭祀的对象,似乎是月亮?
周安想起蚀月之名,想起死亡谷的月祭,心中疑云更重。
他将青铜镜残片收起,又取出那枚得自百宝阁的龙鳞。
龙鳞入手冰凉,内蕴的水系灵力精纯温和。但若仔细感应,便能发现灵力深处,隐藏着一丝极淡的、与青铜镜同源的古老气息。
这龙鳞的主人,恐怕不是普通异兽,而是上古时期存活下来的生灵,甚至可能参与过那场血月祭祀!
“看来,南疆是非去不可了。”周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信息。
而整个河阳城,最有可能知道这些上古秘辛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那个与他同名同姓的算命先生,周一仙。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周安与燕虹简单用过早点,便出了客栈,直奔城中心广场。
今日是初五,广场上比昨日更加热闹。卖艺的、杂耍的、卖小吃的,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孩童的嬉笑声、商贩的吆喝声、观众的喝彩声,交织成一片市井交响。
周一仙的卦摊,依旧摆在东南角。
今日他换了身稍新的青色道袍,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正闭目养神。布幡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仙人指路,一卦千金”八个大字格外显眼。
摊前无人。
周安走过去,在摊前小凳上坐下。
周一仙睁开眼,见是周安,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笑道:“道友来了。今日是想算卦,还是想问事?”
“问事。”周安直接道,“三个问题。”
“老规矩,一问十金。”周一仙伸出三根手指,“不过看在你我同名的缘分上,今日可以赊账。”
周安也不客气:“第一问,南疆黑石洞的青铜古镜,是何来历?”
周一仙笑容微敛,捋了捋胡须:“道友果然得了那东西。那镜子名为‘月巫镜’,是上古巫族‘拜月教’祭祀月神的法器。黑石洞,便是拜月教的一处分坛遗址。”
“拜月教?”周安皱眉。
“上古时期,南疆巫族分支众多,拜月教是其中最为鼎盛的一支。他们信奉月神,认为月亮是天地至阴之源,通过祭祀可获得沟通幽冥、驾驭鬼灵的力量。”周一仙缓缓道,“一千二百年前,拜月教举行了一场空前绝后的‘血月大祭’,试图打开幽冥之门,引黄泉之力入人间。结果”
“结果如何?”
“结果引来了不该来的东西。”周一仙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幽冥之门确实打开了,但出来的不是黄泉之力,而是某种更加恐怖的存在。那一夜,拜月教总坛所在的山谷,被从天而降的黑色火焰焚成焦土,教中九大巫祝尽数陨落,月巫镜也碎成无数片。”
黑色火焰周安心中一动。
“那恐怖存在,后来如何?”
“被封印了。”周一仙淡淡道,“当时中土正道高手与南疆巫族残余联手,以巨大代价将其封印于南疆深处的‘镇魔古洞’。自那以后,拜月教覆灭,上古巫族传承断绝,南疆也就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周安沉默片刻:“第二问,那恐怖存在,与‘域外心魔’可有关系?”
周一仙霍然抬头,死死盯着周安。
良久,他才缓缓道:“道友知道得不少啊。”
“略知一二。”
周一仙深吸一口气:“不错。当年从幽冥之门中涌出的,正是域外心魔的一缕分魂。此魔无形无质,专噬人心,可引动众生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恶念。若非当时有高人看破其本质,以‘天书’之力布下封印,此界早已沦为魔域。”
天书!又是天书!
周安想起系统提示:诛仙世界有五卷天书,若能集齐,或许能找到救治杨过的线索。
“第三问,”周安看着周一仙的眼睛,“你究竟是谁?”
周一仙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再是那种市井骗子的油滑,而是一种看透世事、游戏人间的洒脱。
“老夫就是一算命的。”他重新闭上眼,“名字嘛,巧合而已。道友不必深究。”
周安知道问不出更多,也不纠缠,起身道:“今日三问,他日一并奉上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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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不急。”周一仙摆摆手,“道友若真想谢我,不妨去黑风岭鬼市看看。今晚子时,那里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黑风岭鬼市?
周安想起昨日客栈掌柜的话,点头:“多谢告知。”
转身离去时,周一仙忽然又开口:“道友,你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息既非此界之人,也非寻常修士。老夫送你一句话:真龙不困浅滩,大道自在脚下。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周安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径直离去。
燕虹跟在他身边,低声道:“前辈,那老先生好像知道很多。”
“何止知道很多。”周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人的修为,我竟完全看不透。要么他真是毫无修为的凡人,要么他的境界,已高到我无法理解的程度。”
两人走出广场,周安忽然心有所感,神识悄然展开。
身后三十丈外,两个黑衣汉子正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鬼王宗的人,果然还在盯着。
“前辈,有人跟踪。”燕虹也察觉到了。
“让他们跟。”周安神色如常,“正好,今晚去黑风岭,缺两个带路的。”
他带着燕虹在城中闲逛,买了几件换洗衣物,又采购了些干粮和清水,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那两个黑衣汉子一直跟到傍晚,见周安二人回了悦来居,便留下一人继续监视,另一人匆匆离去报信。
夜幕降临,河阳城逐渐安静下来。
子时将近,周安推开窗户,对燕虹道:“走。”
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淡淡青影,融入夜色之中。
监视的黑衣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便消失了,顿时大惊失色,慌忙追出客栈,却已不见踪影。
城东十里,黑风岭。
此处山势险峻,林木幽深,夜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怪响,如鬼哭狼嚎,故而得名“黑风岭”。
周安与燕虹落在岭下,只见前方雾气弥漫,阴气森森。寻常人到此,怕是早就腿软。
但周安神识扫过,却发现雾气深处,隐有灵力波动。那是一种颇为精妙的幻阵,将真正的入口遮掩了起来。
“这幻阵倒有点意思。”周安点头,“布阵之人,至少是玉清境八层(金丹中期)的修为。”
他取出周一仙给的那枚黑木符。符箓在手,前方雾气自动分开,露出了一条蜿蜒小径。
两人沿小径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隐藏在山腹中的巨大溶洞,洞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溶洞中熙熙攘攘,竟有数百修士在此!
与迷雾谷坊市不同,这里的修士大多穿着黑袍,戴着面具,遮掩了真实面目。摊位上摆着的货物,也多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沾染血煞的法器、来路不明的丹药、甚至还有几具残缺的尸傀!
空气中弥漫着阴冷、血腥、贪婪的气息。
这就是真正的“鬼市”——三教九流汇聚,正邪难辨,交易着世间最阴暗的货物。
周安与燕虹也戴上了事先准备的面具,混入人群。
鬼市分三个区域:东区是自由摊位,修士可以随意摆摊;西区是固定店铺,背后都有势力支撑;北区则是一个巨大的拍卖场,今夜似乎有拍卖会举行。
周安先在东区逛了逛。
这里的货物确实“鬼”气十足。有摊主在卖“炼魂幡”,幡中封印着数十道生魂,怨气冲天;有摊主在卖“血婴丹”,据说是以未足月胎儿炼成,可延寿十年;还有摊主在卖各种邪门功法秘籍,什么《吸星大法》、《采阴补阳术》,名字一个比一个骇人。
燕虹看得眉头紧皱,几次想拔剑,都被周安制止。
“鬼市规矩,只看不买,莫要多事。”周安传音道。
两人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之物。周安正要往西区去,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这‘阴冥草’明明年份不足,也敢要价三百灵石?”
“爱买不买!老子就这个价!”
周安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摊主,正与一个黑袍买家争执。摊位上摆着几株通体漆黑的草药,散发出浓郁的阴气。
阴冥草?周安心中一动。
此草只生长在极阴之地,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的主材。在射雕世界,阴冥草颇为罕见,他只在死亡谷深处见过几株。
周安走过去,拿起一株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阴冥草,年份大约五十年,品质尚可。
“这些我全要了。”周安直接道,“多少灵石?”
摊主见来了大主顾,忙道:“五株,一共一千五百下品灵石。”
周安也不还价,取出十五块中品灵石——等价于一千五百下品灵石。
摊主大喜,正要接过,旁边那黑袍买家忽然冷声道:“慢着!这些草,本座看上了!”
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周安转头看去。那黑袍买家身材高大,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狰狞的鬼脸。从气息判断,修为在玉清境七层(金丹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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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周安淡淡道。
“先来后到?”黑袍人冷笑,“在这鬼市,实力才是规矩。本座出两千灵石,这些草归我。”
摊主眼睛一亮,看向周安。
周安看了黑袍人一眼,忽然笑了:“既然道友如此喜欢,让与你又何妨。”
他放下阴冥草,转身就走。
黑袍人一愣,显然没想到周安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他盯着周安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周安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下,回头道:“对了,道友身上那块‘血煞玉’,似乎快压制不住了吧?再不服药,恐怕三日之内,煞气就会反噬心脉。”
黑袍人浑身剧震!
他确实身怀血煞玉,也确实煞气入体,即将压制不住!此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此人怎会知道?!
“你你究竟是谁?!”黑袍人声音发颤。
周安不再理会,带着燕虹径直走向西区。
西区的店铺明显正规许多。虽然卖的依旧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东西,但至少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周安走进一家名为“幽冥阁”的店铺。
店内陈列着各种鬼道法器、符箓、材料。掌柜是个干瘦老者,戴着一张白无常面具,见有客上门,沙哑道:“客人需要什么?”
“可有‘养魂木’?”周安问。
养魂木,乃温养神魂的奇木。杨过虽处涅盘假死状态,但若有养魂木辅助,或许能延缓真灵消散的速度。
掌柜摇头:“养魂木这等神物,本店没有。不过客人若是需要与神魂相关的材料,本店倒有‘定魂珠’三颗,每颗八百灵石。”
定魂珠,可定住离体神魂,防止魂飞魄散。虽不及养魂木,但也有些用处。
“都要了。”周安正要掏灵石,忽然感应到店外传来几道强横的气息。
他神识扫过,只见鬼市入口处,走进来七八个黑衣人。为首之人,赫然是昨日在百宝阁见过的幽泉!
而幽泉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此人一身黑袍,气息深沉如海,竟是玉清境九层(金丹后期)的修为!
“鬼王宗长老,幽厉。”燕虹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幽厉,鬼王宗四大长老之一,掌管刑堂,以心狠手辣着称。其子幽泉昨日受辱,今日他便亲自出马,显然是要找回场子!
幽厉一进入鬼市,目光便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很快,他锁定了幽冥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找到你了。”他低声自语,带着众人,大步走来。
鬼市中,其他修士见状,纷纷避让,生怕被殃及池鱼。
一场冲突,已在所难免。
周安神色平静,将三颗定魂珠收起,转身面向店门。
该来的,总会来。
既然避不开,那就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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