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344考试周
期末的阴影无声无息,浸透了校园每一个角落。
学校周围喧嚣的小酒馆偃旗息鼓,图书馆和自习室一座难求。
法学院501寝室。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操啊!”
俞飞扬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哀嚎,猛地从电竞椅上弹起来,双手狠狠抓挠着一头格外油腻蓬乱的卷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计算机屏幕上模糊不清的扫描版pdf。
“拾得遗失物返还请求权的除斥期间到底是多久啊?”
“盗版材料这块印得跟二维码似的,扫都扫不出来!”
那些原本就陌生的法律条文,此刻更象是在对他进行精神攻击。
“肥仔!你他妈给老子小点声!”
“背书思路全被你吼断了!”
熊耀探出半个身子,脸色在昏暗的台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手里紧紧攥着几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颜色的笔迹和符号,象是神秘法阵。
角落里,蔡志鹏看上去倒是一点不着急。
他正伏在书桌上,进行一项他自诩为“高技术含量、高风险、高回报”的三高作业。
摒息凝神,从校外图文店买来的专用缩印工具摆在一旁,正以一种近乎微雕艺术家的专注和耐心,将《刑法分则》里那些长到令人绝望的罪名构成要件和刑罚幅度,用最小号的针管笔,誊抄在一张半透明的硫酸纸上。
他手腕悬空,指尖用力,确保每一个比蚂蚁腿还细的字迹都清淅可辨。
“妈的,集资诈骗和非吸的界限怎么这么模糊
”1
“数额特别巨大的起点到底是多少来着?”
他低声嘟浓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
空气里的焦虑,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键盘青轴噼里啪啦的脆响,鼠标点击,哗啦啦翻书声,混合着时不时的沉重叹息。
这才是期末的味道。
再桀骜不驯的男大学生,只要在乎挂科这档子事,那都得认命。
可501寝室还有一尊大神,与这热火朝天的期末景象格格不入。
正是刚刚回到寝室不久的周明远。
他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护眼灯,光晕象一个安全结界,将他与寝室的混乱焦虑隔绝开来。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学校发放的法学经典教材,也不是什么期末重点。
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中央,女主播正对着镜头笑意盈盈。
没错。
周律一点都没复习。
他的木质书架上,学校统一发放的教材大多崭新如初,连塑料封膜都还没撕干净,和刚领回来没什么区别。
“远哥,明天就考试了,你这会还在看直播,真就一点不着急?”
熊耀拧开水壶的间隙,忍不住凑到周明远身边关心道。
“不着急啊。”
周明远笑了笑:“这些内容我都会。”
“你吹牛逼!”
“那你问我呗。”
“表见代理和狭义无权代理的法律后果到底有啥区别?”
在501寝室里,熊耀是公认的学霸。
不仅出勤率高居寝室第一,大大小小的中期测验也都能排到班级前列。
其他方面也就算了,学习这一块,他是真材实料。
看不得别人吹牛逼。
“内核区别在于相对人是否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表见代理,法律为了保护交易安全和善意相对人的合理信赖利益,原则上由本人承担责任;狭义无权代理效力待定,本人追认才有效,不追认,则由行为人自己承担责任。”
“一个侧重于保护外部信赖,一个回归内部授权实质。”
66
”
熊耀低头翻了翻标准答案,又使劲看了看周明远,一言不发的坐会椅子上继续复习。
操!
老周他怎么真会啊?
周明远扭过头,望向室友沉默的背影,继续将注意力放回互联网世界。
“大熊,什么情况?”
另外两兄弟发现熊耀一下子哑了火,也跟着凑近。
“唉
”
熊耀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把肺里的空气都吐尽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老周我看你这学期神龙见首不见尾,教室的凳子都没坐热乎过,要么忙创业要么忙约会,你竟然还有时间复习?”
“操,你难道会影分身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真实困惑。
“也没有啦,不至于挂科而已。”
周明远站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明天考试的行头。
他轻描淡写,将那份横亘在重生者与普通学生之间的巨大鸿沟,巧妙藏了起来。
第二天就是南湖大学的期末考试。
第一门是刑法学。
试卷下发,哗啦啦的纸张摩擦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蔡志鹏拿到卷子,几乎是抢一般快速扫了一眼选择题部分,指尖冰凉。
那些看似熟悉的选项,此刻都披上了迷惑的外衣,每一个都象是逻辑陷阱。
他下意识用眼角的馀光环顾四周,像做贼一样瞥向斜前方隔了两个位置的监考老师。
还有附近的周明远。
蔡志鹏发现,周明远已经在动笔了。
他甚至没有象教室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样,先花费宝贵的几分钟快速通览全卷,评估整体难度和时间分配。
在确认姓名学号填写无误后,这家伙便直接进入了答题状态。
他的姿态极其放松,后背靠在坚硬的椅背上,只有握笔的右手腕在匀速运动。
你妈的,怎么有男人写卷子的动作都这么帅?
蔡志鹏突然觉得造物主真他妈不公平。
阳光打在男人侧脸一角,笔尖落在专用答题卡上,优雅极了。
他自上而下的动作和神态,透着一股游刃有馀。
每一个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馀的尤豫停顿,反复涂改。
蔡志鹏看了一小会,决定不能再观察下去了。
容易破坏道心。
很快,他决定进行自己的高危杂技表演。
蔡志鹏利用老师转身巡视教室另一侧信道的宝贵间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借平日里苦练的手上功夫,从笔袋塑料夹层中精准抽出叠得小小的硫酸纸,飞快在桌下展开一个极小角度。
悄悄瞄了一眼内容,再以堪比职业扒手的手速,将其复原并塞回原处。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钟,却让人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心跳擂鼓。
要知道,在考场上每一次成功的偷看,都象是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对精神是一场巨大消耗。
压力山大!
时间刚刚过半,教室里大部分人还在简答题的泥沼中艰难跋涉,甚至有人才刚刚开始动笔分值最高的案例分析题。
周明远却已经姿态轻松地翻到了试卷最后一页,目光落在综合案例分析上。
题目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共同犯罪情境。
糅合了抢劫罪、非法拘禁罪、犯罪未遂与中止的认定、主从犯的区分与责任承担等多个缠绕在一起的争点,事实脉络盘根错节,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时间线和行为逻辑都需要不错的梳理能力。
但对于周律而言,都是小儿科。
周明远阅读了一遍案情描述,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宛如米其林三星主厨,看到一份食材普通但组合有趣的菜单时,露出带点玩味的笑意。
这种在普通学生眼中如同噩梦般的复杂案例,在他前世处理过的那些动辄涉及数亿乃至数十亿资金,各方资本势力激烈博弈的商业纠纷和并购案面前,简直象是小学数学课本里的应用题。
他没有在草稿纸上进行任何推演。
直接就在答题局域,开始了他降维打击式的表演。
他以“本案内核法律争点梳理”为引,开门见山,提纲挈领,瞬间将杂乱无章的案情,归纳为几个清淅明确的逻辑模块。
随后,他手持法律逻辑的手术刀,剖开案件的层层肌理。
每一个行为人的主观故意内容、客观行为表现、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在共同犯罪整体框架中的地位和作用,都被他剖析得条分缕析。
他运用的理论不仅仅是教科书上的通说观点,还信手拈来穿插了学界目前的前沿争论、不同流派的主要分歧,以及不同层级法院在类似疑难案件中的裁判倾向和说理逻辑。
这早已超越了普通应试答题的范畴。
检查完毕,确认无误。
与周明远此刻的宁静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考场内依旧在上演的众生相。
俞飞扬还在与倒数第二道简答题死磕,额头上挂满了汗珠,字迹已经潦草的如同二战时期的加密电报,他自己事后能否认出都成问题。
熊耀面色凝重,对着最后那道案例分析题,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无助,笔尖悬在答题纸上方,久久无法落下。
蔡志鹏面如死灰,象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的微缩秘籍在最后一次,也是最冒险的一次偷看尝试时,因为极度紧张导致动作严重变形,差点被幽灵般无声靠近的老师抓个正着。
虽然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凭借残存的运气和本能缩回了手,侥幸躲过一劫,但巨大的惊吓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后续的题目基本全靠残存的记忆和连蒙带猜。
瞎几把写。
心脏直到现在还在猛跳,后怕的寒意一阵阵袭来。
急促的交卷铃声,骤然划破了考场令人窒息的寂静。
刹那间,考场里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雷,瞬间炸开了锅。
周明远第一个从容起身,步履平稳走到讲台前,将卷子递了过去。
如果不是考场不允许提前交卷,他早就提前半小时跑路了。
走出考场之后,冬日上午清冷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腑,带来一种壑然开朗的畅快。
俞飞扬,熊耀和蔡志鹏三人,也跟在他身后,一行人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老周,你最后那个案例分析里,关于主犯中止行为效力是否及于从犯的那个点,怎么论证的啊?”
熊耀完全没思路。
他抱着一丝不甘和微弱的学习心态,好奇道。
“这个啊你要换个角度去思考。”
周明远倒也没藏私,放缓脚步,简单复述了一下自己的答案。
“啊?”
熊耀听完,直接愣在原地。
“可是周哥,教材上没说这些啊?”
“尽信书不如无书。”
周明远笑了笑:“多多实践也一样能回答这个问题。”
“6
”
熊耀张了张嘴,半晌,才象是终于悟到了什么。
他看向周明远的视线,也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神情。
俞飞扬一脸劫后馀生的虚脱,扶着走廊的墙壁,仿佛随时会滑到地上。
“妈的,晚上还要背民法,感觉身体被彻底掏空,一滴都没有了
”
“什么意思,老周最后一道大题你也会?”
“你那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八核十六线程超频还带水冷散热吗?这他妈是怎么做到的?”
“操,还大题呢,我小题都没怎么答明白。”
蔡志鹏则哭丧着脸,带着浓重的后怕和悔恨,声音都在发颤。
“完了完了,老子这次真的要挂科了,能不能活过这个年关都难说,刚刚差点!差点就当场社会性死亡。”
“挂科今年的压岁钱肯定没戏,下学期怎么活啊?约会都费劲,他妈个比的
”
“让你女朋友出点呗!听说赵雪现在直播做的风生水起,肯定也不差钱,也该发挥一下作用了。”
俞飞扬挑挑眉毛,调侃道。
“唉哪有让女孩子出钱的道理。”
蔡志鹏欲言又止,还在嘴硬。
“女孩子出钱怎么了?我记得我们跟顾采薇吃烧烤那次,就是人家主动请客出钱的啊。”
“还有杜佳诺学姐,人家可没少请我们喝饮料吃冰淇淋。”
“怎么,难道老周跟那么多女孩子在一起,他就应该一直出钱?”
看到蔡志鹏的表情,俞飞扬也跟着忿忿不平起来。
“就是就是。”
熊耀马上点头。
周明远听着室友们的吐槽,只是淡淡笑了笑。
这场让无数同龄人脱一层皮、视作人生大敌的期末考试,于他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小驿站。
但此刻,站在冬日的阳光下,听着耳边室友们真实的抱怨和吐槽,他内心深处,确实在享受着这份独属于校园的真实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