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三年来的努力与期盼，似乎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但他并未彻底绝望，反而在失败的废墟上，升起了更加强烈的探究欲。
他知道，自己必须重新审视脚下的路，必须找到那条真正通往源神的、正确的方向。
否则，即便拥有混沌道莲这等本命至宝，也终将在错误的道路上耗尽永恒时光。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兰风很快便认清了一个残酷却关键的事实：抵达真神之境后，再想向上攀登，外物的辅助已然难以起到决定性作用。
若非如此，他当初在神源虚境时，也不会对那些苦苦汲取“道源愿力”的真神们感到一丝不解与隐约的轻视。
那种行为，本质上与他如今在这域外战场疯狂吞噬完美道则残篇，又有何根本区别？
不都是试图通过“掠夺”外部资源来填补自身，以期获得晋升吗？
所不同的，无非是“道源愿力”看似温和无害，是天道“赐予”的；而吞噬完美道则残篇则显得更为直接、粗暴，源于自身“夺取”。
但归根结底，二者皆属“外求”，而非“内悟”。
想通了此节，兰风不禁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曾几何时，他潜意识里或许还带着一种优越感，觉得自己走出了与众不同的路。
殊不知，自己嘲笑的对象，转眼间就变成了自己。
竟如此轻易就陷入了“依赖外物”的思维定式之中，还一度以为发现了惊天捷径。
“真是当局者迷。”他轻声叹息。
幸好，这迷失仅仅持续了三年。
对于拥有近乎永恒生命的真神而言，三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一次短暂的闭关都不止这点时间。
这点试错成本，他完全承受得起。
既然方向大概率是错的，至少是效率低下、得不偿失的，那么便无需纠结，及时止损，转换思路便是。
他不再将目光贪婪地投向那些漂浮的完美道则残篇，而是缓缓闭上双眼，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回归到自身道基的最深处。
他开始反思：
“我之初衷，是为磨砺己道，借异宇宙之道则碰撞，发现自身瑕疵并补全。”
“而吞噬残篇，只是手段，却绝非目的。我竟不知不觉将手段当成了目的，沉醉于‘量’的积累，却忽略了最本质的‘质’的蜕变与‘道’的领悟。
“混沌道莲的吞噬之能，或许更适合用于汲取养分、激发灵感，而非作为提升的根本途径。”
“那些最终能踏入源神之境的存在，他们绝非靠水磨工夫般的积累。他们定然是找到了某种能引发自身道则发生‘质变’的契机或方式。”
“那么，我的契机究竟在何处？”
“是更深层次地理解混沌与毁灭的真谛？是在与异宇宙真神的生死搏杀中寻求极致的压力与突破？还是需要去感悟这片战场本身，这由两大宇宙法则碰撞形成的混沌之地，所蕴含的那丝‘诞生于毁灭、秩序源于混乱’的至高奥秘？”
兰风的心念变得空前澄澈。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求道者，开始重新审视自身，审视环境，审视那冥冥中或许存在的一线天机。
失败，并未让他气馁，反而帮他拨开了迷雾，让他得以窥见那条可能更为艰难、却也更为正确的——内求己道之路。
沉寂良久，兰风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神光湛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不知前路在何方，单一的推演又易陷入知见障，那便——以量开路，以实践求真！
一个念头起，磅礴的神力自他体内浩荡涌出！
霎时间，混沌战场上光影交错，无数个与兰风一般无二的身影，自他本体分化而出，如同瞬间展开的千叶莲华，静立于虚空之中。
每一个分身都承载着他的一缕核心神念，拥有独立的思考与执行能力，却又共享着同一个终极目标——找到正确的路。
“单是推演，终究隔了一层。唯有实践，方能出真知。”
兰风的本体意识高悬于所有分身之上，如同冷静的观测者。
他知道自己即将进行的实验何等疯狂，但此刻战场难得的“平静”——双方真神都因视他为“疯子”而避之不及——正是他放手一搏的最佳时机。
“三年前的吞噬，只能算是温和的试探。而现在才是真正的疯狂。”
为何称之为疯狂？
因为他将要同时进行的无数尝试中，绝大多数方向都极有可能是错误的！
而每一条错误道路可能引发的道则反噬、能量冲突、乃至心神震荡，都将由这些分身，以及分身背后的本体一并承受！
一两个分身反噬，无足轻重。
十个百个分身受创，亦可调息恢复。
但若是成千上万个分身，同时因探索极端错误的方向而遭受强烈反噬那累积起来的伤害，足以在瞬间重创甚至湮灭一位真神的本源！
这无异于将自身置于亿万风险之下，是在拿永恒的道行进行一场豪赌！
然而，兰风的目光却无比坚定。
路已行至十字路口，前方迷雾重重，没有任何明确的指引。
若因畏惧风险而踟蹰不前，固步自封，那么他的道途必将永远停滞于此。
天道早已明示，答案就在这片战场之上。
话已至此，若还奢望天道将饭喂到嘴边，那他这个真神，也未免太过名不副实！
“开始吧。”
随着本体意识一声令下，那遍布虚空的无数分身，同时动了起来！
有的分身，不再吞噬，而是试图强行解析、拆解完美道则残篇的内部结构，想从根本上理解其构成，结果引动残篇内蕴的狂暴能量，瞬间将分身炸成虚无，反馈的剧痛让兰风本体微微一颤。
有的分身，模拟异宇宙真神的能量运行方式，试图逆向推导其大道本源，却因属性根本相斥，导致自身道基剧烈冲突，分身光芒急速黯淡，几近崩溃。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