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兰风不想留下几个敌人。
若在以往,他或许真会这么做。
但自花祖现身点拨后,他已然明白:双方的源神境强者,早在他现身之时,便已悄然降临在各自真神背后的高维空间中。
倘若他真敢下杀手,两大宇宙的源神必定会出手干预。
到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就不是死几个真神的事了,极可能导致源神境强者出现战损。
这等后果,绝非他一个小小真神所能承担。
至于说重伤几个只要不死,真神强者有得是办法让自己恢复如初。
兰风静立虚空,目送敌人远去。
混沌气流拂过他的衣袍,在身后那片渐渐平息的创世余晖映照下,投下悠长的影子。
兰风单手虚抬,五指微张,一声低喝自唇间逸出:
“吞噬!”
刹那间,那磅礴浩瀚、蕴含着宇宙诞生之初奥秘的初创之力,仿佛受到了至高法则的召唤,化作一道道混沌气流,如百川归海般向他掌中的混沌道莲奔涌而去。
这一次,道莲吞噬的过程愈发显得举重若轻,轻车熟路。
巨大的幽青色莲瓣层层舒展,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宇宙熔炉,将那足以创造一方世界的伟力贪婪地纳入其中。
吞噬、炼化、转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速度竟比上一次还要快上数分!
兰风静立虚空,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精纯至极的本源道力融入神海,与自身的完美之道水乳交融。
那种生命层次跃迁、道则本源补全的极致愉悦,几乎让他发出满足的叹息。
内观神海,道韵澎湃,法则轰鸣。
他与本宇宙完美之道的契合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38!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远超从前的力量,兰风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一次的提升,不仅仅是量的积累,更是质的飞跃。距离那遥不可及的源神之境,他似乎又清晰地踏近了一步。
待异宇宙的真神尽数退去,冥祖下达了撤兵的命令:
“带受伤的同伴回去疗养。”
直至所有真神的身影都消失在战场尽头,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投向静立虚空的兰风,那眼神中交织着不甘、释然与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的声音带着历经万古的沧桑,“从今往后,我以及我所代表的派系不会再有任何势力为难你与花祖源星。”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着每一个字的重量:
“作为未来的源神,你的道途漫长,无需与我们这些前路已尽的老朽之辈过多计较。你我之路已然不同,你尚在征途,而我们已望见终点。
当道路断绝,私心与执着便悄然滋生唉,看似屹立于宇宙之巅的真神,实则,不过是一群被困在尽头、迷失了方向的生灵罢了。”
他的语气渐趋激动,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悲凉:
“我们是一群失去了勇气的失败者!能像你这般,有魄力重走一遍成神路的,万古以来唯你一人!
我们佩服你但我们却不愿承认你的成功。因为承认你,便是在印证我们的失败。
一群真神,竟会嫉妒一个后来者哈哈哈哈哈何其悲哀!!!”
兰风静默地看着情绪有些失控的冥祖,脸上唯有无奈。
一位站在亿万万生灵顶点的真神,竟因道途无法寸进而在此自怨自艾,他实在不知该作何评价。
成就真神本身已是兆亿无一的奇迹,还有何不满足?可是他这位未来的源神,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沉默了许久,兰风才带着一丝试探,轻声提议道:
“要不你也试试,重走修行之路?”
话音刚落,冥祖所有的声音与动作都戛然而止。
为何沉默?
只因他若有那份斩断过去、直面未知的勇气,又怎会困守原地至今?
真神与源神的视野有着本质的区别:真神往往只能看清自己单一时间线上的轨迹与缺憾;而源神却能观望万千时间线的分支,从中推演出更优的路径。
当然,万事万物皆存在概率,从无绝对。
这也正是其他源神不敢轻易尝试重修的根源——即便能看到更多可能,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找到那条完美的路,更无法预知在新的分支上会遭遇何种未知的风险。
至于真神,他们或许能看清自身道途中的问题所在,却根本没有能力在无数的时间乱流中,寻找到那个唯一“正确”的转折点,更无法预见,从那个节点之后,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一条怎样无法预估的全新道途。
沉默,便是最真实的答案。
“此番回归神界后不久,我便会离去。”兰风的声音打破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花祖源星,烦请代为看顾。自此,我将不再与神界有过多牵扯已有源神境前辈现身,为我指明了前路。”
他目光掠过冥祖那双混合着渴望与不甘的眼眸,洞悉了其未竟之言,遂微微摇头,语气转沉:“那条路极难。难到即便是我,亦无全身而归的把握。你,便不必再念想了。”
眼见冥祖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之光缓缓熄灭,兰风略作沉吟,终究还是点明了真相:“是宇宙另一端的界壁,直入昂代克思宇宙。如何,可要同往?”
“呃罢了,罢了!”冥祖闻言,连忙摆手,苦涩道,“若至彼处,老夫怕是连一日都撑不过”
“此行归期难料。”兰风继续道,“我那花祖源星上的晚辈,便托付于你了。此外,万法真神与我渊源颇深”
话虽简洁,其意已明。冥祖自是领会,郑重颔首。
“离冰在噩梦之海,离开前把你的因果了结了吧。”冥祖突然说道。
“多谢告知。”
兰风有些意外,“只是你就不担心此举,会令你麾下之人非议?”
“担心?”冥祖闻言,不由轻笑,笑声中带着俯瞰尘寰的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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