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月光洒在残破的驿站废墟上，将韩奎手中的徽记映照得异常清晰。
那交错齿轮与破碎之眼的图案，此刻在游古辛眼中如同死神的烙印。
“清道夫”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游古辛瞬间清醒，所有的侥幸心理烟消云散。
他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体内那缕暗紫色能量疯狂流转，蓄势待发，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寻找可能的退路或反击机会。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未到来。
韩奎依旧把玩着那枚徽记，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仿佛在欣赏游古辛瞬间的震惊和戒备。
“放松点，‘适格者’。”
韩奎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如果我想动手，你根本走不到这里。”
适格者？他也知道这个称呼。
游古辛心中更加警惕，但表面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事情或许有转机，或者……对方另有图谋。
“你是‘清道夫’。”游古辛沉声道，用的是陈述句。
“曾经是。”韩奎将徽记收起，负手而立，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带沧桑的轮廓：“或者说，曾经隶属‘秩序重构委员会’下属的‘净除部队’。不过现在，我更愿意称自己为一个……‘观察者’，和你背后那位不太一样的观察者。”
秩序重构委员会？净除部队？
这些陌生的名词让游古辛眉头紧锁。
他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
“和你背后那位不太一样的观察者”。
他知道“观测节点”的存在？
“你到底想干什么？”游古辛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接问道。
“和你一样，寻找答案。”韩奎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游古辛刚才挖掘的那块黑色石板上，“‘混沌之章’的共鸣者，被‘观测节点’标记的‘变数’，搅乱了‘熔炉’的‘适格者’……游古辛，你身上的标签可真不少。”
对方对自己的了解程度远超预期！
连“熔炉”的事情都知道！
游古辛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你一直在监视我？”
“谈不上监视。”韩奎摇摇头：“‘委员会’的触角比你想象的要深。流沙镇地下的‘熔炉’，本就是‘委员会’早期废弃的‘门’之能量试验场之一。‘熔炉’失控那么大的动静，我们自然能察觉到。而一个本该被‘净除’的‘适格者’不仅活着出来，还引发了‘混沌之章’的共鸣，顺着残留的能量痕迹找到你，并不难。”
他顿了顿，看向游古辛：“更何况，你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源初之暗’与‘秩序灌注’的能量气息，在懂行的人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显眼。”
游古辛默然。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隐藏和摆脱追踪，在真正的行家面前漏洞百出。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净除’不就是你们的职责吗？”游古辛试探道。
韩奎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因为‘委员会’内部，对于‘净化’和‘遴选’的看法，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人认为所有‘变数’和‘不稳定因素’都必须清除，以绝对的‘秩序’迎接‘门’的重启。但也有人认为……‘变数’本身，或许才是打破僵局、看到‘彼岸’真正模样的关键。”
他看向游古辛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游古辛，就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变数’。你体内的平衡，你与‘混沌之章’的共鸣，你引发‘熔炉’失控却又能全身而退……这些都不在既定程序之内。我个人，对‘变数’的价值更感兴趣。”
“所以，你救我，收留我，是为了观察我这个‘变数’？”游古辛明白了。
“一部分是。”韩奎坦诚道：“另一部分，是因为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或者说……合作。”
“合作？”
“没错。”韩奎指了指脚下：“这个驿站废墟，在古代是通往某个失落‘观测站’的中继点之一。这块石板……”
他踢了踢那块黑色石板：“是残缺的引导信标。我们需要‘混沌之章’共鸣者的帮助，激活它，找到那个‘观测站’的入口。”
“观测站？和‘门’有关？”
“所有‘观测站’都与‘门’的监控和‘遴选’进程有关。”
韩奎点头：“那个‘观测站’里，可能保存着关于‘遴选’真正目的、以及‘委员会’内部某些派系极端计划的关键记录。我们需要那些信息。”
游古辛快速思考着。
韩奎的话半真半假，但至少提供了一些新的信息。
“委员会”内部有分歧，他们需要“混沌之章”共鸣者的能力，目标似乎也是探寻“遴选”真相。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游古辛问：“帮一群前‘清道夫’？”
“因为你需要。”韩奎直截了当：“‘公司’的人在追杀你，‘委员会’的激进派，也不会放过你这个‘变数’。单凭你自己，很难活着走到临江，更别提解开你身上的谜团。跟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帮你摆脱追踪，提供保护和资源。作为交换，你帮我们打开‘观测站’。”
“拿到信息之后呢？你们会怎么处置我这个‘变数’？”游古辛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韩奎与他对视，毫不回避：“那取决于你的选择，也取决于我们看到的‘真相’。但我可以保证，至少在抵达‘观测站’并安全离开之前，你是我们的盟友，而非清除目标。我个人更倾向于……继续观察。”
这是一场危险的交易。与虎谋皮。
但游古辛不得不承认，韩奎的条件很有诱惑力。
他现在的处境确实岌岌可危，“公司”的追杀如影随形，对“委员会”和“遴选”也一无所知。
合作，或许是当下唯一能破局并获取信息的机会。
风险巨大，但机遇也同样存在。
沉默在月光下蔓延。远处营地传来隐约的声响和篝火的光亮，与这里的冰冷对峙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游古辛缓缓开口：“我怎么相信你的保证？”
韩奎似乎早有准备，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带有复杂能量回路的金属装置，扔给游古辛。
“这是‘静默协议’发生器。一旦激活，我们双方在约定期间内都无法主动攻击或背叛对方，否则会引发能量反噬，后果严重。范围仅限于小队成员。你可以检查。”
游古辛接过装置，仔细感知。
里面确实蕴含着强大的约束性能量，原理复杂但似乎有效。
这至少表明了对方一定的诚意。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好。我同意合作。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信息共享，你们得到的关于‘遴选’和‘委员会’的情报，必须告诉我。第二，到达‘观测站’后，如何行动由我判断，如果我认为危险过大，有权放弃。第三，合作结束后，你们不得以任何方式阻拦或追踪我前往临江。”
韩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相应的，在抵达‘观测站’前，你必须听从我的指挥，不能擅自行动暴露行踪。‘静默协议’现在生效。”
他示意游古辛启动装置。
游古辛没有犹豫，按照韩奎的提示，将一丝能量注入装置。
装置亮起柔和的蓝光，一道无形的能量场扩散开来，将他和韩奎笼罩其中。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约束感，落在自己和对方身上，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协议达成。
“现在，”韩奎指向那块黑色石板：“让我们看看，古老的‘观测站’给我们留下了什么线索。需要你的‘混沌之章’。”
游古辛取出《混沌之章》，在韩奎的注视下，将其贴近那块残破的黑色石板。
这一次，在两者接触的瞬间，石板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
不再是死物，而是仿佛被唤醒，与《混沌之章》上的纹路产生了共振。
一段破碎、扭曲的方位信息和一幅极其简略的、指向沙漠更深处的地图，伴随着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涌入游古辛的脑海。
“观测站”的入口，就在这片死亡沙海的某处。
而他们的临时同盟，也即将踏上这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探寻之路。
游古辛知道，自己刚刚逃离一个旋涡，又主动跳进了另一个可能更深、更复杂的旋涡之中。
但为了真相，为了活下去，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