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兴脸上的慵懒笑意敛去，整个人的气场骤变，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大殿内原本诡异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庄重。
“第一，国家安全。”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身影上。
“猴哥，红孩儿。”
“在！”两人身子一挺，异口同声，战意昂扬。
“这西梁国方圆千里，难免有不长眼的妖魔鬼怪。”
“从今天起，你们二人，便是西梁国的护国大元帅。”
“没事就出去溜达，巡山，把这千里疆域给本王舔干净。有不开眼的，直接打死，账，算在我头上。”
李道兴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血腥味。
“务必保证，一只苍蝇都不能打扰到女王和……王夫的正常生活。”
孙悟空一听，猴眼放光，抓耳挠腮，乐得差点当场翻个跟头。
这差事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既自由，又能天天打架！
“好嘞！王爷您就擎好吧！”
“第二，国民教育。”
李道兴的视线转向女王，那份肃杀褪去，神色温和了许多。
“陛下，佛门那套洗脑之策，虽被我暂时破去，但流毒尚存。长此以往，国之根基必受动摇。”
“本王会留下一批功法典籍，乃是我大唐护国神宗‘通天阁’的基础法门，涵盖武道、符箓、阵法三脉。”
“陛下可在国内广设学堂，让西梁女子，人人习武，个个通文。”
李道兴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文明”的火焰。
“自己的国家，要靠自己来守护。这，才是长久之计。”
让女子习武修道？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女王心头炸响。
闻所未闻，离经叛道！
可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却让她觉得无比正确，无比向往，仿佛看到了一个崭新而强大的女儿国正在冉冉升起。
“多谢王爷指点迷津！”她霍然起身，对着李道兴，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
“第三……”
李道兴的目光，终于转动，如两座大山，压在了那位早已石化的圣僧身上。
“大和尚。”
唐僧眼皮狂跳了一下。
“你的任务，最重。”李道行嘴角的弧度重新上扬，那笑容里，藏着九条狐狸的狡黠。
“除了每日晨昏定省，侍奉父母，你还要跟着女王，学习如何批阅奏章，处理国政。”
“毕竟，三年后你功成身退，总不能让女王陛下还是个甩手掌柜吧？”
“你得帮她成长起来。”
金蝉子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抬起头，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干涩而嘶哑。
“王爷，贫僧……不懂治国。”
“哈哈哈哈！”
李道兴的笑声在殿内轰然炸开，震得琉璃盏都嗡嗡作响。
“不懂？”
他站起身，踱步到金蝉子面前，慢条斯理地弯下腰，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的眼睛。
“不懂可以学嘛！”
“你十世轮回，历经人间百态，什么帝王心术，什么权谋诡计没见过？”
他的声音里满是戏谑。
“你现在跟我这儿，装什么纯情小白花？”
“再说了，”他直起身子，懒洋洋地摊开手，“这不是有我吗？”
“我，教你啊。”
一句话，如天宪压顶，堵死了金蝉子所有的退路。
李道兴不再看他那张死灰色的脸，从怀中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符，递给女王。
“本王不日将返回长安复命。此为万里传音符，若遇紧急之事，或者……”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想本王了，便捏碎它，我即刻便知。”
这句半真半假的调笑，让女王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绯红，心如鹿撞。
安排完一切，就在众人以为他即将离去时，李道兴却摆了摆手，单独将金蝉子叫到了一旁的偏殿。
殿门合拢，光线一暗。
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道兴收起了所有玩笑的姿态，他的神情，变得如万年玄冰般冷峻、严肃。
“放心，我对你是不是童子身，没半点兴趣。”
“也没想过让你真的跟女王洞房花烛。”
金蝉子枯寂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一道希冀的光！
“但是，”
李道兴的下一个词，如同一柄铁锤，将那道光芒瞬间砸得粉碎。
“这三年，你必须待在这里。”
“以王夫的身份。”
“以‘陈袆’的身份。”
“活下去。”
李道兴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直视着他灵魂深处的金蝉法相。
“这是一场戏，一场做给三界诸天神佛看的戏。”
“但它，也是事实。”
他凝视着他，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敲进金蝉子的道心。
“用这三年，好好替你的这一世，陪陪你的父母。”
“也用这三年，好好想一想。”
“你，究竟是要当那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金蝉子。”
“还是，这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陈袆。”
“你是想回去，修成一尊四大皆空，无悲无喜的佛？”
“还是想当一个，有爱，有恨，有名，有姓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在金蝉子的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三年，是我给你，给大唐，也给我自己……争取的时间。”
李道兴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跨越了时空长河，看到了那早已注定的未来。
“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想通了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再来找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谈，下一笔生意。”
话音未落，他身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凭空撕裂开一道流淌着金光的门户。
李道兴最后扫视了一眼殿外众人。
“诸位，西梁女国，哦不，大唐西凉州，就拜托你们了。”
“本王，会亲自回来验收成果的。”
他一步踏入门户，身影瞬间消失。
他留下了一个被彻底掀翻的西游棋盘。
也留下了一个被推到命运十字路口，前路皆是迷雾的圣僧。
唐僧呆立在原地，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他下意识地看向殿外，他的父亲陈光蕊，正被母亲殷夫人拉着手嘘寒问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是此生从未有过的幸福与满足。
他又看向大殿门口，那位一国之君的女王，正用一种饱含着羞怯、崇拜与期待的复杂目光，遥遥望着自己。
亲情。
国事。
一个名为“陈袆”的人生。
他那双看了十世佛经，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眸中，第一次，被名为“红尘”的万丈巨浪，彻底淹没。
佛心，在这一刻寸寸龟裂。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第一难。
渡人，先渡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