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妖物？”
那名统领的惊呼，是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三百不良人刚刚被强行压下的火药桶。
整个方阵的杀气，失控地沸腾！
“妖物！”
“她他娘的真是个妖物！”
“王爷！我等奉您为主，是因您为人族脊梁，愿为您手中刀，斩尽天下妖魔！”
一名脸上有三道刀疤的汉子越众而出，双目赤红如血，嘶声咆哮。
“可您怎能让一个妖物，来当我们的教头？！”
他的质问，点燃了所有人的信念崩塌。
他们是不良人。
是阴影里的死神，是手染血腥的屠夫。
但他们的根，是人！
他们杀的，是为祸人间的匪寇，是吸食民脂的贪官，还有……吃人的妖魔！
让他们去听从一个妖物的号令？
这从根本上，颠覆了他们存在的意义！
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王爷，属下不服！”
“属下宁死，不受妖物统领！”
“请王爷收回成命！”
群情激奋，声浪如潮，几乎要将这座地宫的穹顶掀翻。
王猛也挣扎着从那人形深坑里爬出，抹掉嘴角的血迹，沉重地单膝跪地。
他声音嘶哑，字字却如磐石。
“王爷，属下甘拜下风。”
“但……属下也绝不奉妖为主！”
三百道混杂着屈辱、愤怒与最后期盼的视线，死死钉在李道兴身上。
高台上，李道兴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消减。
他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欣赏着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哗变。
他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白晶晶。
那只踩着王猛胸口的秀气脚丫，这才挪开。
然后，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地宫内的一切嘈杂。
“吵完了？”
地宫内，落针可闻。
“吵完了，就听本王说几句。”
李道兴踱步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俯视着这群他一手养大的狼崽子。
“没错，她是妖物。”
他开门见山，直接承认，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而且，还是个修行千年的白骨精。”
此言一出，不少不良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筋骨毕露，眼中凶光更甚。
“但那又如何？”
李道兴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一个个，跟着本王杀人放火，手上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论凶残，你们比她，能干净到哪儿去？”
“怎么？”
他嗤笑一声。
“还真把自己当成替天行道的大侠了？”
这声嗤笑，刺得三百硬汉个个面皮火辣，头颅微垂。
“都给本王听清楚了！”
李道兴的声音骤然转厉！
“她是不是妖，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我的人！”
“是本王亲自调教出来的一把刀！”
“她的爪牙，只会咬向本王指定的敌人！她的獠牙，只会撕碎那些该死之辈！”
他指着白晶晶，又指着台下所有不良人，脸上是一种疯狂到极点的理所当然。
“你们，也是刀！”
“她，也是刀！”
“你们和她唯一的区别，就是你们是铁打的，而她，是淬了剧毒的骨头打的！”
“本王用铁刀杀人，还是用骨刀杀人，需要跟你们这群兵器商量吗？！”
“一群连人都杀不明白的废物，还挑剔起兵器的好坏了？！”
一番话，劈头盖脸。
骂得三百不良人个个面红耳赤，羞愤欲死，却无一字可以反驳。
是啊。
他们是刀，是工具。
主人用什么工具，什么时候轮到工具来置喙了？
“本王再问你们一句。”
李道兴的声音再次放缓，却带着一股直钻心肺的蛊惑。
“你们效忠的，是那句虚无缥缈的‘人妖不两立’的规矩？”
“还是效忠于本王，效忠于能让你们吃饱饭、能让你们家人不受欺辱的大唐？”
“一个听话的、能为人族所用的妖。”
“和一个不听话的、只会给人族添乱的人。”
“你们说，哪个更有用？”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
他们被李道兴这套歪理邪说彻底绕了进去，并且悲哀地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出口。
“王猛。”
李道兴点了他的名。
“属下在。”王猛低着头，声音里没了悍勇，只剩迷茫。
“本王问你，如果用她的命，去换一个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朝中大员的命，你换不换？”
王猛身体剧震，猛然抬头。
“如果用她这条妖命，去铲除一个勾结外敌、出卖大唐利益的千年世家呢？”
“如果，本王让她去刺杀那些高高在上，视我人族为蝼蚁的漫天仙佛呢？”
李道兴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
王猛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李道兴的声音已然炸裂开来，在地宫中掀起回音！
“回答本王！”
“换！”
王猛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
喉咙里带着血腥味。
“属下……换！”
“好。”
李道兴满意地笑了。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要跟她学。”
“学她的敛息之法，学她的刺杀之术，学她如何将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没有感情的影子。”
他看着白晶晶，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因为，你们即将要做的，是连她这个千年大妖都觉得棘手的事情。”
“从现在开始，不良人，不再只是不良人。”
他顿了顿，用一种宣告万物的口吻，宣布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大唐都为之颤抖的机构的诞生。
“本王，要效仿地府，于人间，再立一座阎王殿！”
“白晶晶，为我人间的‘阎王’，执掌生死簿！”
“而你们……”
他的视线扫过台下所有被这宏图震得头皮发麻的不良人。
“便是替本王勾魂索命的……阴差！”
他从怀中，将那本从河东道带回来的，记录着无数罪恶与财富的厚重账册，高高举起。
“这，就是你们的第一本‘生死簿’！”
李道兴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充满了铁与血的味道。
“现在，本王交给你们第一个任务。”
“把这本册子上所有的人，罪证，关系网，藏匿财宝的地点，三天之内，给本王全部核实清楚！”
“三天后……”
他微微俯身，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令人遍体生寒。
“本王要亲自拿着这本生死簿，去长安城，点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