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宇宙的规则之网日渐稳固,无间花庭作为平衡的象征,已超然于万千位面的具体事务之外。荆青冥大多时间居于庭内那株已成长为撑天巨树的世界树之巅,这里亦是新宇宙生机流转的枢纽之一。他并非沉睡,而是进入一种深沉的冥思,意识与星辰同步呼吸,感知着宇宙脉搏最细微的颤动。
这一日,他并未刻意引导,心神却自然而然地沉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之地。这里并非虚无,也非他所熟悉的任何位面景象,而是一片流淌着柔和星辉的浅滩。脚下是温润如玉的沙砾,每一颗都倒映着遥远星河的光点,头顶是无垠的深邃,却并无压迫感,唯有安宁与祥和。
他立刻意识到,这并非寻常的梦境,亦非外邪入侵。以他如今的“根源律令”境界,早已万法不侵,心念如如不动。此境,更像是宇宙意志对他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尘埃的温柔拂拭,是圆满道果自然显现的“心象净土”。
他信步走在星辉浅滩上,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足迹,旋即又被流淌的星辉抚平,了无痕迹。就在这时,前方的星光微微荡漾,凝聚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袭素雅长裙,容颜清丽,眉眼间却带着化不开的哀愁与释然交织的复杂神色,正是苏清漪。
她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残留于宇宙信息海中的深刻印记,在此刻被心象净土映照显现。她望着荆青冥,眼神清澈,再无昔日的傲慢、挣扎或恐惧,只有一片平静的歉意。
“青冥……”她轻声开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带着星空的回响,“或者说,该称您为修罗道主,或是平衡守护者?”
荆青冥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既无恨意,亦无眷恋,如同看待一段已然翻过的书页。他微微颔首:“名号不过虚妄。在此地,你我只是故人。”
苏清漪浅浅一笑,带着几分自嘲:“是啊,故人……一个曾伤你至深,亦自食其果的故人。”她望向流淌的星辉,仿佛在看自己波折的一生,“当年仙台之上,我以家族存亡为借口,行背弃之事,视你的真心与花仙血脉为敝履。如今想来,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恐惧与虚荣蒙蔽了我的双眼,让我错过了真正值得珍视之物,也让我和我的家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荆青冥沉默片刻,缓缓道:“因果循环,自有其律。你的选择,我的道路,皆已成过往。苏家最终在你……之后,得以保全火种,融入新秩序,亦是他们自身的造化。”
他提及的是苏清漪当年为保护可控污染者而殒命的结局。苏清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化为更深的宁静:“那是我唯一能做,也最该做的补偿。谢谢你,最终没有因我的过错而迁怒苏氏残族。”
“恩怨已了。”荆青冥言简意赅。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昔年的爱恨情仇,早已如云烟散尽。苏清漪的出现,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只是宇宙记录的一段过往再次呈现。
苏清漪的虚影微微躬身,身形开始变得愈发透明,仿佛要融入星辉之中:“能得你此言,我这段执念,也可彻底消散了。青冥,望你之道,永护此方宇宙安宁……珍重。”
星光流转,她的身影如轻烟般散去,化作了星辉浅滩的一部分,再无痕迹。
荆青冥静立原地,并未因苏清漪的消散而动容。他感受到,内心某处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在意的一丝滞涩,似乎随之化开了。道心愈发圆融通透。
他继续前行。没过多久,前方的星光再次汇聚,这次显现出的,是一个身影佝偻、面容扭曲,眼中充满了恐惧、不甘与最终彻底屈服的身影——林风。
此时的林风虚影,早已没了当年万灵仙宗天骄的半点风采,更像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空壳。他不敢直视荆青冥,目光躲闪,身体微微颤抖。
“荆……荆青冥……”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卑微与恐惧,“不……修罗道主……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他反复念叨着求饶的话语,仿佛还停留在被废去修为,沦为无间花庭守门犬的那一刻。往日的嚣张、对“净化”的偏执,此刻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和求生欲。
荆青冥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对于林风,他连多余的话语都懒得说。此人代表着他崛起路上那些自诩正统、固执偏见的阻碍,如今看来,不过是大道争锋中的几粒尘埃罢了。林风的恐惧,是他自身业障的显现,与此时的荆青冥已无丝毫关联。
荆青冥甚至未曾停留,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那道林风的虚影便如同被无形的风吹散的沙雕,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瞬间崩解,消散于无形。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比苏清漪消散得更加彻底。
这些过往的恩怨纠葛,仿佛只是心象净土为他进行的一次最后梳理与告别。
星光浅滩似乎没有尽头,荆青冥漫步其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空灵。故人虚影的相继出现与消散,非但没有扰乱他的心绪,反而让他有一种卸下最后枷锁的轻盈感。他的意识与这片净土愈发契合,仿佛自身也化作了流淌的星辉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星辉不再仅仅流淌于脚下和空中,而是开始在他前方汇聚,勾勒出一些模糊却又熟悉的场景片段。
他看到了自己年幼时,在凡俗小镇的花圃里,笨拙地试图用微薄的花仙血脉感应一朵濒死的夜来香,周围是顽童们“娘娘腔”的嘲笑声。那时的心境,是自卑与倔强交织。
画面一转,是万灵仙宗初入山门时,面对浩瀚仙家气象的憧憬与不安,以及得知自己身负“柔弱”花仙血脉时,同门弟子那若有若无的轻视目光。
接着,是腐雨倾盆的迎仙台,苏清漪决绝碾碎青冥草的画面,林风那刺目的金芒,以及周遭无数或怜悯、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眼神。那一刻的孤寂与冰冷,仿佛穿越了漫长时空,在此地仍有微弱的回响。
还有腐毒沼泽中,独自吸收污染时,承受血脉中花魂哀嚎、肉身撕裂的痛苦;新生大比上,从源兽腹中破出,操控枯木巨像震慑全场时,众人那由不屑转为惊骇的目光;遗迹深处,面对净世大阵与邪神残肢,毅然选择“向死而生”的决绝……
这些,都是他漫长旅途中的一个个节点,记录着他的成长,也烙印着曾经的挣扎、痛苦、愤怒、迷茫以及最终的超脱。
这些记忆片段如同走马灯般流转,并非无序,而是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串联起来,共同指向一个核心——他从一个因血脉而被轻视的“柔弱花仙”,一步步踏着污秽与毁灭,最终登临宇宙之巅,执掌生灭权柄,成为守护平衡的“花间修罗”。
所有的嘲讽、背叛、磨难、战斗,在此刻回望,都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铸就他今日道果的不可或缺的资粮。那些曾让他倍感压力的目光——轻视、怀疑、恐惧、憎恨——如今看来,不过是推动他不断前行的风。
心象净土将这些记忆映照出来,并非为了让他沉湎过去,而是让他进行一次彻底的审视与告别。荆青冥以一种超然的视角观看着这一切,心中再无波澜,唯有明悟。
“原来如此……”他心中默念,“万物皆备于我,过往种种,皆是我道之阶梯。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诸般滋味,尝尽后方知真味是淡。”
随着他的明悟,那些流转的记忆片段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不再带有任何负面情绪,而是化作了纯净的经验与感悟,如同百川归海般,缓缓融入他此刻圆满无瑕的道心之中,成为其坚实根基的一部分。
周围的星辉变得更加明亮而温暖,仿佛在庆贺他完成了这最后的“心结”化解。他感到自己的神识与整个新宇宙的连接更加紧密、顺畅,一种“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的玄妙境界油然而生。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无间花庭内,父亲在花园中修剪花草的安然,遗尘谷主与学者们探讨法则的专注,以及万千位面中,生灵在平衡秩序下繁衍生息的勃勃生机。
这种感知并非源于神通探查,而是源于他自身已成为宇宙平衡的一部分,自然而然生出的共鸣。
就在他沉浸于这种与宇宙同呼吸的玄妙状态时,前方的星辉再次汇聚。这一次,出现的并非某个具体的故人,而是几个更加模糊、却带着温暖善意的轮廓。
星辉勾勒出的轮廓虽然模糊,但荆青冥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意念。那是曾经在他微末时,给予过他哪怕一丝善意或公正的人们。
他看到了那位发配他去腐毒沼泽药园,看似严厉,实则暗中给了他一线生机,并未真正落井下石的刑堂执事模糊的身影。那身影向他微微颔首,带着一丝欣慰,旋即消散。
他看到了在流言蜚语中,曾悄悄在他住所窗外放下一篮清心凝神草药的无名同门那隐约的轮廓。那轮廓散发出淡淡的感激之情,感谢他后来在污染战争中守护了宗门,也旋即化入星辉。
他还看到了遗尘谷主最初带着半污染者前来投靠时,那充满决绝与期盼的眼神,以及在后续漫长岁月中,彼此从谨慎合作到相互信任,共同建立无间花庭秩序的点点滴滴。这道轮廓停留的时间稍长,传递出一种“道友,前路珍重”的祝福意味,然后也缓缓淡去。
甚至,他还感知到了那些曾被他吸收污染而救下的凡人城镇中,万千生灵汇聚而成的那股微弱却纯粹的祈愿与感激之力,在此地显化为一片温暖的光晕,轻轻拂过他的身心。
这些善意的印记,虽然远不如恩怨那般刻骨铭心,却在此刻的心象净土中,如同夜空中不起眼的星辰,默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那些记忆的记忆片段共同构成了他完整的过去。它们提醒着荆青冥,他的道路并非只有黑暗与毁灭,亦有微光与拯救。
荆青冥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对于这些善意,他当年或许无暇顾及,或许并未在意,但宇宙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并在此刻回馈于他。他向着那些消散的轮廓和温暖的光晕,微微欠身,表达了一份迟来的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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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所有的过往印记,无论爱恨恩仇,皆已显现、化解、融合。他的心象净土变得无比纯净、通透,再无一丝滞碍。神识空前清明,与整个新宇宙的律动达到了完美的同步。
他缓缓睁开眼(尽管在净土中并无真实的睁眼动作,更像是一种意识的回归与升华),发现周围的星辉浅滩开始逐渐褪色,那流淌的星辉如同潮水般退去,回归宇宙的背景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他冥思之处——世界树之巅的真实景象。清风吹拂着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宇宙的呼吸。下方,无间花庭在永恒的暮色中静谧而庄严,万千位面的光点如同河流般在庭外交汇流转。
梦已醒,或者说,那并非梦,而是一次深层次的道心洗礼。
荆青冥长身而立,衣袂在清风中微微飘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意念微动,一朵小巧的黑莲悄然浮现,莲心处,纯净的白焰静静燃烧,象征着生与灭的完美平衡与轮回。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与进入“心象净土”之前相比,他对于“根源律令”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心念与宇宙法则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最后一丝属于“荆青冥”个人的执念已经消散,剩下的,是真正超然物外、守护平衡的“修罗道主”。
他目光投向前方无垠的星空,眼神深邃而平静。苏清漪、林风,以及所有过往的人与事,都已成为宇宙历史的一部分,如同逝去的星辰,光芒或许曾照耀过他,但终究远去。而他的道路,则指向了更加广阔、更加永恒的未来。
“尘归尘,土归土。”他轻声自语,声音融入风中,消散不见,“前尘已了,旧梦皆散。此身此心,唯道永存。”
星辉依旧,世界树常青,而立于其巅的身影,已彻底告别了过去,与永恒的现在及未来融为一体。这一章“故人梦中逢”,为他波澜壮阔的旅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也为后续可能存在的、超越宇宙的探索,奠定了最为坚实与纯净的道基。
新宇宙在“轮回平衡”的新秩序下,已平稳运转了漫长岁月。无间花庭悬于时空交汇之处,如同定海神针,维系着万界生灭的微妙平衡。荆青冥大多时间处于深沉的冥思之中,其意识与“根源律令”相合,如同宇宙的呼吸般悠长而宁静,监控着法则网络的稳定,几乎不再干涉具体位面的事务。
然而,这一日,一种极其细微、却截然不同的“杂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触及了他与宇宙本源紧密相连的感知。
这“杂音”并非来自宇宙内部。它并非任何已知的能量波动,也非生灵的祈愿或纷争,更像是一种……来自“外面”的、对现有宇宙晶壁的轻微“刮擦”感。
荆青冥的意识从冥思中缓缓浮起,如同从万丈深海悄然上浮。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将感知凝聚,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分析着这异常的源头。
波动源自新宇宙的边界——那层由轮回之力加固、隔绝内外虚无的“晶壁”。波动极其微弱,若非他已与宇宙本源一体,几乎无法察觉。它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非死的特性,与宇宙内一切已知的能量形式都格格不入。
“外域……”荆青冥心中浮现出这个词汇。在彻底掌控此方宇宙后,他自然知晓宇宙并非孤岛,之外是难以想象、连时间和空间概念都可能迥异的“虚无之海”或“外域”。只是此前,晶壁稳固,内外隔绝,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交互。
就在他凝神感知这“刮擦”般的波动时,另一段信息,如同随波逐流的一缕轻烟,顺着那涟漪的缝隙,悄然渗透了进来。
这不是语言,不是神念,而是一段极度压缩、充满绝望与濒死挣扎的精神印记碎片,直接映照在他的意识深处:
“……光……吞噬一切……”
“……家园……已逝……”
“……警告……逃……”
“……救赎……是否存在……”
“……坐标……一段极其复杂混乱的非线性时空标识……”
这段讯号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一种终极的恐惧,仿佛发出者正目睹着某种无法抗拒的、毁灭性的力量吞噬其所在的一切。最让荆青冥注意的是,这段精神印记的“质地”,与他所知的任何灵魂波动都不同,带着一种……非碳基、甚至非纯粹能量体的奇异感觉。
“求救讯号?来自外域?”荆青冥的意识中闪过一丝凝重。这绝非小事。晶壁出现涟漪,意味着外域并非绝对静止,可能存在未知的风险或……邻居。而这充满了绝望的求救讯号,则预示着风险可能远超想象。
他立刻将意识与无间花庭的核心,以及那株由新生种子和世界树融合而成的“轮回之树”相连。通过轮回之树遍布宇宙的法则根系,他更清晰地“看”到了晶壁那一处的异常。
那里的晶壁,并非破损,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软化”或“适应”迹象,仿佛某种外来的力量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尝试与晶壁本身的规则进行“沟通”或“渗透”。求救讯号,正是通过这种暂时的、微妙的规则软化点传递进来的。
“并非暴力入侵,更像是……某种信息素的自然扩散,或者,是某种巨大灾难爆发时产生的规则冲击波,恰好波及到了我们的宇宙边界?”荆青冥迅速推演着可能性。光噬族?讯号中提到的“光”是关键词,但信息太少,无法确定。
他沉吟片刻。此事关乎整个新宇宙的安危。若外域存在能威胁宇宙晶壁的力量,绝不能置之不理。但这第一步,是探查,而非贸然行动。
荆青冥的意识下达了指令:
第一,强化监控。调动轮回之树的力量,重点监控出现涟漪的晶壁区域及其周边,记录所有异常波动,分析其规律和性质。
第二,解析讯号。集中无间花庭内遗尘谷主等顶尖学者的智慧,全力解析那段求救讯号中蕴含的信息,尤其是那个混乱的“坐标”,尝试理解其指向的时空意义。
第三,启动预警。向“轮回议庭”发出非公开的最高级别预警,告知宇宙边界出现未知异常,要求各高等文明加强自身位面防御,并做好应对潜在外部冲击的准备,但暂不引起普通生灵的恐慌。
第四,准备探索。荆青冥开始调动自身的“根源律令”之力,同时结合从“寂灭之心”和“繁育之芽”中领悟的、关于宇宙本源和创造的知识,开始推演安全穿透晶壁、进入外域进行有限度探查的可能性。这需要极其谨慎,既要保证能出去,更要保证能回来,并且不能对晶壁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无间花庭这座超然圣地,第一次因为来自“外面”的信息而悄然运转起来。宁静的暮色下,隐藏着面对未知的凝重与准备。
荆青冥独立于轮回之树巅,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了那遥远而模糊的宇宙边界上。指尖,一朵微缩的黑白莲花缓缓旋转,生灭之力在其中循环不息。
“虚无之海……终于不再平静了么?”他低声自语,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属于探索者的冷静与决意,“这第一声来自外域的呼喊,是灾难的先兆,还是……新的序曲?”
晶壁的涟漪依旧微弱,那绝望的求救讯号也再未重复。但荆青冥知道,变化已经发生。新宇宙的“婴儿期”或许即将结束,它必须开始面对围墙之外,那片更加浩瀚、也更加危险的未知世界。
而作为此方宇宙目前唯一有能力、也有责任去应对这未知的守护者,他的旅途,似乎即将翻开全新的一页。外域寻踪,彼岸之花,或许将在虚无之海中,找到新的土壤。
求救讯号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无间花庭和轮回议庭的高层中激起了千层浪。经过遗尘谷主率领的顶尖学者团队不眠不休的解析,那混乱的坐标虽然无法完全破译,但其指向性毋庸置疑——它来自新宇宙晶壁之外,那片被称为“虚无之海”或“外域”的未知领域。讯号中蕴含的绝望与“光噬”的描述,描绘出一幅文明末日般的恐怖图景。
轮回议庭内部争论激烈。以几个科技侧和保守派文明为代表的声音主张谨慎乃至搁置:“我们的宇宙刚刚步入正轨,轮回平衡尚需巩固。外域风险未知,贸然接触可能引火烧身!这求救讯号或许本身就是陷阱!”他们担心晶壁的涟漪是更大冲击的前兆,主张全力加固防御,封闭自我。
而另一些富有冒险精神和探索欲望的文明,以及曾与荆青冥并肩作战的盟友,则持不同看法:“未知不代表一定是威胁。这求救讯号是危机,也可能蕴含机遇。若能了解外域,甚至与外界建立联系,对我们的宇宙长远发展利大于弊。况且,若那‘光噬’真能威胁晶壁,被动防御绝非良策,主动探查、知己知彼方是上策。”
争论的焦点,最终落在了唯一有能力实施外域探查的存在——荆青冥身上。
荆青冥并未参与争论,他一直在轮回之树巅,结合解析结果,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他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清晰,晶壁的涟漪并非主动攻击,更像是一种被动的、由外界巨大变故引发的规则共振。那求救讯号中的绝望真实不虚,绝非伪装。
这一日,他现身于轮回议庭的中央星殿,身影凝实,却带着超然物外的气息。所有争论在他现身的那一刻平息下来,众代表的目光都聚焦于他。
“晶壁之变,非是偶然。外域存亡,已与我界产生微澜。”荆青冥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直接回荡在每位代表的心神中,“避而不见,如同掩耳盗铃。灾祸若至,加固之壁亦非永固。”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继续道:“然,盲目出击,亦非智者所为。此次探查,目的有三:一,确认晶壁涟漪根源及外域现状;二,评估所谓‘光噬’之威胁等级;三,若有可能,建立初步的外域信息坐标体系。”
他明确表态,支持进行有限度的、以探查为首要目的的外域远征。但他也强调,此次行动风险极高,主要将由他亲自进行,无间花庭提供支持,轮回议庭及各文明需做的,是确保在他离开期间,维持宇宙内部平衡稳定,并做好应对任何可能从外域反馈回来的冲击的准备。
“吾将前往。”荆青冥最终说道,语气淡然,却蕴含着坚定的决心,“此非为救赎异域,实为守护吾界之安宁。虚无之海纵有万险,亦需有人踏出第一步。”
他的决议,为争论画上了句号。基于他过往拯救宇宙的威望和无可替代的实力,大多数文明代表最终选择了支持。一套详细的预案开始制定:从宇宙内部的防御等级提升,到无间花庭在荆青冥离开后的运作模式,再到如何利用轮回之树尝试建立超距通讯等等。
荆青冥回到了无间花庭,开始最后的准备。他将部分“根源律令”的权限临时授予了父亲荆父和遗尘谷主,确保花庭核心运转无忧。同时,他开始调动力量,准备在晶壁的“软化点”开辟一个临时的、可控的通道。
这一次,他面对的将不再是宇宙内熟悉的法则。外域的“虚无”,是连时空都可能失去意义的绝对未知。他需要依靠的,不仅是强大的力量,更是对自身之“道”的绝对信心,以及轮回之树作为与本土宇宙锚点的坚定联系。
数日后,于新宇宙最为偏远、时空结构相对薄弱的边界地带,荆青冥凌空而立,眼前是如同无边幕布般的宇宙晶壁,其上那细微的涟漪似晰清晰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在外域边缘,呼吸已无意义,这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指尖光芒凝聚,根源律令的力量开始与晶壁的规则进行深度交互。一个细微的光点,开始在晶壁上浮现,缓缓旋转扩大。
远征,即将开始。这一步踏出,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已知的一切。荆青冥的眼神无比平静,唯有探索未知的火焰,在深邃的瞳孔中静静燃烧。
宇宙边荒,万籁俱寂。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芒,只有一片仿佛凝固的、无边无际的暗色帷幕,那便是新宇宙的晶壁。它并非实体墙壁,而是时空与规则凝结的边界,隔绝着内部的“存在”与外部的“虚无”。
荆青冥悬立于这片绝对的寂静之中,身形仿佛与周围的暗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前方晶壁上那微不可察、却持续荡漾着的涟漪。经过之前的推演和准备,他已找到了以最小代价、最小扰动穿透晶壁的方法。
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掌心向上,浮现出一朵纯净的白焰,代表着“生”与“创造”的权柄,温暖而充满活力;右手掌心向下,托着一朵幽暗的黑莲,象征着“灭”与“归墟”的权柄,冰冷而蕴含终结。二者并非对立,而是如同阴阳鱼般,在他胸前缓缓旋转,彼此交融,衍生出混沌色的光芒——这正是“根源律令”的本源显化。
“以吾之名,执掌生灭。”荆青冥低声吟哦,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撼动着周围的规则,“宇宙之壁,暂开一门。”
他双手虚按向晶壁。混沌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温柔地覆盖上那荡漾着涟漪的区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法则崩碎的乱流,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冰层融化的“滋滋”声响起。
晶壁那原本坚固无比的规则结构,在根源律令的引导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它不是被暴力破开,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主动地、缓慢地向两侧“褪去”,露出一个逐渐扩大的、边缘流转着混沌光晕的圆形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或光怪陆离,而是一种无法用颜色、形状、甚至任何已知概念来形容的“景象”。那是一片“虚无”,绝对的“无”,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甚至连“空”的概念都不存在。凝视它,会让人产生一种灵魂都要被抽离、分解、同化的眩晕感。那便是外域,便是虚无之海。
与此同时,荆青冥身后,一株巨大无比的巨树虚影凭空显现,根系深深扎入新宇宙的法则之网,枝叶摇曳间,散发出稳固此方天地的磅礴生机。这便是“轮回之树”的投影,是荆青冥与本土宇宙最坚实的锚点,确保他在虚无之海中不会迷失方向,也能在需要时,循着这联系返回。
通道稳定了下来,直径约莫三丈,边缘的混沌光晕缓缓旋转,隔绝着内外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
荆青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宇宙。他能感受到无间花庭的宁静,父亲在花园中的安然,以及轮回议庭无数关注的目光。他微微颔首,仿佛是对这一切告别,也像是做出承诺——必将归来。
下一刻,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形瞬间被那混沌通道吞没,消失在绝对的虚无之中。
在他进入的刹那,那通道边缘的光晕急速闪烁了几下,随后通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弥合。数息之后,晶壁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唯有那细微的涟漪,似乎因为这次穿透而略微明显了一丝。
新宇宙的第一次主动外域探索,就此启航。荆青冥,这位从凡俗花匠崛起,执掌一宇宙生灭的修罗道主,独自一人,踏入了连时空都无法定义的绝对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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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消失后,这片边荒之地重归死寂。只有轮回之树的虚影又持续了片刻,才缓缓淡去,留下坚固的晶壁,以及其后那片充满了无尽秘密与风险的虚无之海。
凿壁之举已成,启航之途已始。彼岸之花,能否在虚无中寻得绽放之地?答案,唯有在荆青冥于外域的经历中,方能逐步揭晓。
一步踏出,仿佛跨过了某种存在的终极界限。荆青冥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重感,并非肉体上的,而是概念层面的——上下左右、前后古今,所有用于定义“位置”和“状态”的坐标系在此地彻底失效。
这里便是“虚无之海”。
并非纯粹的黑暗,因为黑暗本身也是一种视觉感知。这里连“光”的概念都显得苍白。也并非绝对的真空,因为真空尚且有“空间”的属性。此地是更为基础的“无”,是连“空间”和“时间”都尚未分化或已然湮灭的原始状态。
寻常生灵,哪怕是强大的修行者,若无知无觉地坠入此地,恐怕会在瞬间被这绝对的“无”同化,意识消散,肉身分解,化为最基础的、无法被定义的“背景噪音”,连一丝涟漪都不会留下。
但荆青冥并非毫无准备。在他踏入此地的瞬间,周身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由“根源律令”衍化出的混沌光晕。这光晕并非简单的护盾,而是强行在他周围定义出了一片微小的、临时的“秩序领域”,如同在无边墨海中点亮的一盏孤灯,勉强维系着他自身的存在概念不被虚无侵蚀。
即便如此,压力也前所未有的大。维持这秩序领域,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他自身的力量,如同逆水行舟,稍有松懈便会被虚无浪潮吞没。他尝试感知,却发现神识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如同在粘稠至极的胶水中前行,扩散不出多远便消散于无形。
“比预想的还要……空无。”荆青冥心中凛然。他尝试回忆那求救讯号中蕴含的混乱坐标,但那坐标是基于某种未知的参照系,在此地毫无用处。
唯一的指引,是身后那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锚点”——来自新宇宙轮回之树的联系。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有一根无形的、超越时空的丝线,连接着他的本源与故乡宇宙。丝线指向的方向,便是“家”的方位。他必须确保这根“线”不会断,否则将彻底迷失在这片虚无之海中。
他无法像在宇宙内那样瞬移或高速飞行。在这里,移动更像是一种“意念牵引”。他锁定轮回之树锚点指示的、与求救讯号来源大致相符的某个方向(尽管这个方向在虚无中毫无几何意义),然后凭借强大的意志,驱动着自身的秩序领域,如同蜗牛般,朝着那个“方向”艰难地“挪移”。
没有参照物,没有距离感,甚至无法准确感知时间的流逝。可能过去了弹指一瞬,也可能已是万年光阴。在这种环境下,心智的考验远比力量的消耗更为严峻。绝对的孤寂,绝对的未知,足以让任何坚韧的灵魂陷入疯狂。
荆青冥道心坚定,早已看破虚妄,但依旧感受到了这种环境带来的无形压力。他不得不时而进入短暂的冥思,观想内心黑白莲花的生灭轮回,以自身内在的“道”来对抗外部的绝对“无”。
航行中,他并非一无所获。偶尔,他的秩序领域会与虚无中漂浮的某些“东西”擦肩而过。那并非物质,也不是能量,更像是一些……信息的残骸或规则的碎片。
他曾“看”到一段凝固的、关于某个辉煌文明最后瞬间的悲鸣印记,如同琥珀中的昆虫,永恒定格在毁灭的一刻。他曾“触碰”到一丝冰冷彻骨的、代表某种“绝对零度”概念的法则碎片,险些让他的秩序领域都冻结。他还感知到过一些巨大而模糊的、仿佛沉睡中的古老意志的边缘,其庞大与古老远超想象,让他谨慎地绕行。
这些漂浮物,如同虚无之海中的冰山,无声地诉说着这片死寂之地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埋葬了无数未知的过往和可能的存在。它们也警示着荆青冥,外域潜藏着难以预料的危险。
不知“行进”了多久,忽然,荆青冥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但与那求救讯号同源的波动,从锚点指示的前方传来。这波动比讯号本身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指向性。
“接近了……”荆青冥精神一振,催动秩序领域,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加速“挪移”而去。
前方的“虚无”,似乎出现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依旧没有光,没有形,但那种绝对的“无”的感觉,开始掺杂进一丝……“被吮吸” 过的痕迹。仿佛有什么东西,将那里本就不多的“存在可能性”都贪婪地吞噬殆尽了。
而那股微弱的同源波动,正是从这片仿佛被“舔舐”过的虚无区域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行将熄灭的顽强。
荆青冥谨慎地减缓了速度,将秩序领域收缩得更紧,气息完全内敛。他知道,目的地可能就在前方,而那个被称为“光噬”的恐怖存在,或许也近在咫尺。
虚无海中的孤舟,终于逼近了第一个未知的彼岸,而等待他的,将是文明坟场的景象,还是生存斗争的序幕?
随着不断靠近那片传来微弱波动的区域,周围虚无之海中的“异常感”愈发明显。那种“被吮吸”过的痕迹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口,将途经的一切“存在”都吞噬殆尽,只留下比绝对虚无更加空洞的“虚无残响”。
荆青冥的秩序领域边缘,甚至开始感受到一种细微但持续的“拉扯力”,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触手,想要分解、吸收他领域维持所需的力量。他不得不持续输出更多力量来稳固领域,消耗急剧增加。
终于,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了下来。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景象,而是一种概念上的冲击。在前方的虚无中,漂浮着难以计数的……残骸。
并非星球或大陆的碎片,那些物质层面的残骸在此地毫无意义。这些是位面残骸、法则碎片以及文明印记的坟场。
他“看”到一些破碎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空间结构,其上还残留着某种智慧生命构建的复杂城市虚影,但此刻都已黯淡无光,死气沉沉,所有的能量和规则活性都被抽干。
他感知到大量断裂的、代表着不同物理常数或魔法规律的概念丝线,杂乱地缠绕在一起,如同被扯断的神经网络,诉说着它们所属的宇宙或位面曾经拥有的繁复法则体系,如今都已失效、死亡。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如同幽灵般漂浮的、巨大的文明印记。那是一个个种族、一个个辉煌时代留下的最后哀嚎与记忆沉淀,本应蕴含磅礴的信息与情感,此刻却如同被榨干的果壳,只剩下空洞的外形和一丝不甘消散的怨念。荆青冥甚至能从中分辨出一些印记的轮廓,与他接收到的求救讯号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绝望、更加死寂。
这里,是一个刚刚被“清理”过的坟场。毁灭的气息还新鲜地弥漫在虚无中,诉说着一场发生不久、且效率高到可怕的屠杀。
“光噬……”荆青冥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前的一切,都与那求救讯号中的描述吻合。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存在?并非为了征服或统治,而是为了最纯粹的“吞噬”,将一切有序的、蕴含能量和信息的“存在”作为养料,直至彻底化为虚无。
他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片巨大的坟场中,秩序领域的光芒在死寂的残骸映衬下,显得格外微弱。他试图寻找那丝微弱波动的具体源头,或许还有幸存者,或者至少能找到更多关于“光噬”的信息。
就在他接近一片尤其巨大的、仿佛是一个主位面核心的破碎残骸时,那丝微弱的波动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并且带上了一种急切的、仿佛濒死之人的最后示警意味。
“……快……逃……”
“……它们……还在……附近……”
“……光……无处不在……”
波动断断续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荆青冥心神一凛,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秩序领域也尽可能压缩,如同融入背景的变色龙。他凝神感知四周的虚无。
起初,一切依旧死寂。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与周围死寂坟场格格不入的“流动感”。那并非能量流动,而是一种……纯粹“光”的概念在虚无中的移动。
没有光源,没有亮度,甚至没有颜色,但那“东西”所过之处,连虚无本身似乎都变得更加“稀薄”,仿佛被进一步提纯、榨取。它如同隐形的掠食者,悄无声息地游弋在刚刚被它制造的坟场中,检查着是否还有漏网之鱼,或者……等待着新的猎物上门。
荆青冥甚至无法准确判断那“东西”的形态和大小,它更像是一种没有固定形态的“现象”,一种贪婪的、以“光”为表现形式的吞噬法则本身。
这就是光噬族?仅仅是一个个体,还是某种集群意识的探针?其存在形式完全超出了荆青冥过往的所有认知。他意识到,与这种存在的对抗,将不再是力量层面的硬碰硬,更可能是规则层面、存在形式层面的根本性较量。
他之前准备的许多手段,在此刻看来,都可能无效。他的生灭权柄,是针对“存在”的生灭,而光噬,似乎是要将“存在”彻底归于“无”,这几乎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天敌”。
那微弱的求救波动再次传来,带着最后的绝望与一丝微弱的希望,仿佛在指引他前往某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荆青冥没有犹豫,循着那波动的指引,悄然向那片区域“挪移”而去。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对手,也需要确认,在这片文明的坟场中,是否真的还有幸存的火种。
虚无之海的首次遭遇,便已揭示了前路的极度凶险。光噬之怖,名副其实。
循着那丝愈发微弱的求救波动指引,荆青冥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位面残骸的阴影之中——如果在这连光都不存在的虚无里,那些相对“稠密”一些的、尚未被完全吞噬干净的法则碎片或位面结构,也能被称为“阴影”的话。
他尽可能地利用这些残骸作为掩体,躲避着那无形无质、却散发着致命吞噬欲望的“光噬”巡逻者。那种纯粹“光”的概念掠过时,连他周身由根源律令撑起的秩序领域都会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冰面被热风吹拂,消耗明显加剧。
终于,在潜入一片尤其巨大、仿佛某个世界树根系残骸的扭曲结构深处后,那求救波动变得清晰起来。波动源头,并非他想象中的幸存者聚集地,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濒临熄灭的“信息奇点”。
这个奇点隐藏在一片相对稳定的、由多种断裂法则纠缠形成的“乱序地带”,巧妙地利用了光噬族吞噬后残留的规则混乱作为掩护。奇点本身只有拳头大小,散发着黯淡的、与周围死寂格格不入的微弱辉光,其核心隐约可见一个不断闪烁、即将消散的复杂符文——那正是求救讯号的源头。
当荆青冥靠近时,奇点似乎感应到了他秩序领域带来的“存在感”,辉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一段更加清晰、但依旧充满虚弱感的精神信息传递出来,使用的是一种经过奇点翻译的、近乎宇宙通用的意念表达方式:
“外来者……你……真的来了……” 信息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和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我是……‘影裔’族的最后记录者,科塔娜……或者说,是我族文明印记的最后碎片……”
并非活着的生灵,而是一个文明最后的“回响”。
“如你所见……我们的世界……我们的宇宙……已被‘光噬’吞噬殆尽……” 科塔娜的信息充满了悲伤,但更多的是急切,“时间不多了……我的能量即将耗尽……光噬的巡逻频率在增加……它们可能察觉到了异常……”
她快速地将关键信息传递过来:
“光噬……并非自然生灵……它们是‘虚无之海’中诞生的‘归零现象’的具象化……以一切‘存在’为食……纯粹的光……即是纯粹的吞噬……它们的核心逻辑……是熵增的终极体现……将一切有序归于绝对无序……”
“物理攻击……能量冲击……对它们效果甚微……甚至会成为它们的养料……它们惧怕的是……‘阴影’……”
“阴影?”荆青冥心中一动。
“不是缺乏光的那种阴影……而是‘存在的反面’……是‘可能性’的沉淀……是‘观察’之外的确定性与‘秩序’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科塔娜解释道,“我们影裔族……天生能与这种‘阴影’之力共鸣……曾是与光噬对抗的主要力量之一……但……寡不敌众……”
她的辉光又黯淡了几分,传递的信息开始出现断续:“求救讯号……是希望……能找到其他幸存者……或像你一样……敢于踏入虚无的探索者……光噬的威胁……不会止步……它们终将找到你们的宇宙……”
“在我的核心深处……保存着……我们族人对‘阴影’之力最后的研究数据……以及……一处可能尚未被光噬发现的……临时避难所坐标……那里……或许还有……极少数……躲藏起来的幸存者……”
“拿走吧……外来者……这是我们……最后的火种……也是……对抗光噬的……希望……”
那拳头大小的信息奇点开始剧烈闪烁,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湮灭。
荆青冥没有犹豫,伸出手,根源律令的力量化作最柔和的光晕,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信息奇点,将其稳定下来,并开始读取其中蕴含的海量数据。
就在他接收数据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充满贪婪意味的“光”之概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从残骸外围扫过,径直锁定了这片“乱序地带”!
科塔娜最后的意念传来,带着决绝:“它们发现了!快走!沿着数据中的坐标……去找‘暗礁’避难所……告诉他们还活着的同胞……影裔……未曾彻底消亡!”
话音未落,那信息奇点爆发出最后一点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了一小片短暂的、扭曲的“阴影帷幕”,试图干扰光噬的锁定,为荆青冥争取刹那的逃离时间。
荆青冥眼神一凝,瞬间读取完关键数据,毫不犹豫地转身,秩序领域全力催动,朝着科塔娜提供的“暗礁”坐标方向,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急速遁入更深沉的虚无之中。
在他身后,那片乱序地带被纯粹的光之概念彻底淹没、吞噬,连最后一点残骸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文明的最后回响已然消散,但对抗光噬的火种与关键的“阴影”信息,却传递到了荆青冥手中。一场在虚无之海中的逃亡与寻找盟友之旅,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