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核心,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炽热熔炉。
当荆青冥以黑莲护体,强行突破那层由纯粹光能凝聚而成的最终屏障,闯入光母真正的核心巢穴时,预想中足以瞬间汽化星辰的极致高温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感官理解的“绝对光明”之境。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物质形态,甚至没有空间与时间的清晰界限。视野所及,尽是无穷无尽、不含一丝杂质的纯白之光,流淌、汇聚,如同光的海洋,又似凝固的光之琥珀。然而,这极致的光明并未带来温暖与生机,反而散发出一种彻骨的冰冷与死寂。光芒本身仿佛具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魂之上,更在不断消融、同化着他周身由黑莲领域散发的幽暗光华。
这便是光母的“核”——并非一个具象的器官或位置,而是其存在意志、其吞噬本源的集中显化。在这里,光即是法则,是唯一被允许的存在形式。任何一种能量,无论是物质、能量,乃至规则,都会被这绝对的光明无情分解、吸收,化为光母壮大自身的资粮。
荆青冥悬浮于光海之中,左眼黑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绽放出深邃的乌光,艰难地在周周撑开一片半径不足三丈的微小领域。领域之外,是汹涌澎湃的光之潮汐,不断冲击着黑莲的边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是污染之力与纯粹光能在最根本层面上的激烈对抗。领域之内,妖异的毒花虚影明灭不定,枯木卫的轮廓若隐若现,但它们的力量在这里被压制到了极限,难以离体攻击。
“纯粹的‘存在剥离’…难怪生灭权柄效果不显。”荆青冥心中凛然。他的生灭权柄,主宰的是能量与物质的循环转化,是宇宙内的“有”之规则。而光母的力量,其终极目标似乎是抹去一切“有”,归于绝对的“无”,这是一种近乎概念层面的克制。若非他的力量根基源自能够侵蚀万物的“污染”,本身也带有部分“归无”特性,恐怕连闯入这核心都做不到。
“青冥!它的核心波动最强烈处,在正前方!”阴影少女艾莉娅的声音透过一种奇异的阴影共振传来,显得异常微弱和吃力。她并未完全进入这光之核,而是将自身化作一片极淡的、几乎要被光芒照散的阴影薄膜,依附在黑莲领域的边缘,充当着荆青冥的“眼睛”。在这绝对光明之地,她的阴影之力如同沸汤中的雪花,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巨大的消磨,其存在本身都在燃烧。
荆青冥循着指引,将神识凝聚到极致,穿透重重光幕,终于“看”清了目标。在光海的中心,悬浮着一团无法用大小形容的、不断搏动着的“光源”。它并非球形,更像是一个不断自我复制、自我嵌套的复杂几何结构,无数由纯粹光能构成的“脉络”以其为中心,蔓延至整个光之核,乃至整个恒星。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整个光海随之起伏,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吸摄之力。那就是光母的“心脏”,吞噬本源的具象化——光核奇点。
就在荆青冥锁定目标的刹那,光核奇点似乎察觉到了这渺小却极具威胁的“异物”。整个光海瞬间沸腾!
不再是温和的流淌,而是化作亿万道足以刺穿神魂的锐利光矛,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同时,一股庞大无比的精神威压轰然降临,并非蕴含情绪的愤怒或杀意,而是一种如同天体运行、星河生灭般的冰冷意志,直接碾压向荆青冥的意识:
这意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陈述着其存在的根本逻辑,仿佛在宣判一道自然定律。
“哼!”荆青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神魂剧震。但他眼神中的厉色反而更盛。历经无数生死搏杀,从凡俗花匠到如今的修罗之主,他的意志早已千锤百炼,岂是轻易能够撼动?
“枯荣轮回,万法不侵!”
他低喝一声,体内《枯荣道典》疯狂运转,生灭权柄虽被克制,却依旧竭力维持着自身生机的循环与外邪的抵御。左眼黑莲乌光大盛,领域边界虽然被光矛冲击得剧烈扭曲,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破裂。领域内,那些妖艳的毒花虚影在极致的光明照耀下,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透明质感,花瓣边缘开始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不能被动防守!必须进攻!
荆青冥心念电转,双手结印,尝试引动外界的力量。“万枯听令!毒花索命!”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微弱的波动。那些在恒星外部与光噬族大军厮杀的枯木卫与毒花丛,显然被隔绝在外,难以将力量穿透这光之核的屏障传递进来。他此刻所能依靠的, priarily 是自身的力量,以及…艾莉娅的辅助。
“艾莉娅,还能撑多久?”他通过阴影共振询问。
“我…我的本质正在被快速同化…不超过百息…”艾莉娅的声音带着痛苦的颤音,“必须…尽快攻击它的核心结构…我看到…那里有…‘阴影’的存在!”
阴影?在这绝对光明之地?
荆青冥心神一震,瞬间明白了艾莉娅的意思。光核奇点那复杂几何结构的中心,并非完全的光明,而是存在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断扭曲的“点”。那个点,吸收了一切光线,呈现出一种比黑暗更深沉的“无”。那正是光母吞噬力量的终极体现,也是其存在的“悖论”之源——极致的吞噬,本身造就了极致的“空”,而那“空”,在某种意义上,正是“阴影”的另一种形态!是光母自身力量无法完全照亮的“盲点”!
“那就是…突破口!”荆青冥眼中精光爆射。
然而,要攻击到那个点,谈何容易?光核奇点周围,光能浓度高得无法想象,形成了近乎绝对的防御。常规手段根本无法靠近。
“需要…更强的‘阴影’…或者…能制造‘阴影’的力量…”艾莉娅的声音越来越弱。
制造阴影?荆青冥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的污染之力可以侵蚀光芒,但在此地效率太低。生灭权柄…被克制…还有什么?
忽然,他想起之前对抗光噬族时,将高度凝练的污染注入其体内,曾引起光噬族结构不稳,内部互相冲突,仿佛…制造了短暂的“混乱”,而那混乱,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光的纯粹性!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艾莉娅!将你剩余的阴影之力,全部注入我的黑莲领域!”荆青冥决然道。
“什么?那样我会…”艾莉娅惊呼。
“相信我!这是唯一的机会!你不是要拯救你的世界吗?赌上一切!”荆青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短暂的沉默,随即是艾莉娅带着泣音却又无比坚定的回应:“好!为了家园…荆青冥,交给你了!”
下一刻,依附在黑莲领域边缘的那片淡薄阴影,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光华——那不是光,而是阴影燃烧到极致所呈现出的、近乎悲壮的幽暗之光!所有的阴影本源,不再用于抵御光明的消磨,而是如同百川归海,决绝地涌向荆青冥左眼的黑莲,以及他撑开的领域!
“嗡——!”
得到这来自异宇宙的、纯粹“存在之力”的补充,原本摇摇欲坠的黑莲领域骤然稳固,乌光暴涨,甚至将周围的光矛逼退了数尺!领域内的毒花虚影瞬间凝实,裂纹修复,甚至散发出一种融合了妖异与悲怆的奇特气息。
但荆青冥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艾莉娅正在以自身存在的彻底消散为代价,为他争取这短暂的反击窗口。
“够了!”
荆青冥长发飞舞,衣袍鼓荡,将状态提升至巅峰。他双手虚握,左眼黑莲的旋转几乎要撕裂虚空,那融合了阴影之力的幽暗领域在他手中被极度压缩,最终化作一柄似虚似实、缠绕着黑红纹路、边缘流淌着阴影波动的长枪!
这柄长枪,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花仙血脉的生机、污染之力的侵蚀、生灭权柄的法则、以及艾莉娅牺牲奉献的阴影本源!是其道与法的极致体现!
“这一枪,为了逝者,为了生者,也为了…这该死的宿命!”
荆青冥目光如电,锁定光核奇点中心那个微小的“阴影盲点”,用尽全身力量,将这柄凝聚了希望与绝望、创造与毁灭的阴影之枪,狠狠投掷而出!
长枪离手,无声无息,却仿佛抽干了领域内所有的光与暗。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化作一道扭曲的流光,所过之处,沸腾的光海被强行撕开一条短暂的、幽暗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光明仿佛被冻结、被吞噬!
光母那冰冷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威胁…最高优先级…抹除!
光核奇点疯狂搏动,周围的光能瞬间凝聚成一面面厚实无比的光盾,层层叠叠地阻挡在长枪之前。同时,更多、更密集的光矛调转方向,不再攻击荆青冥,而是全力拦截那柄疾驰而来的阴影之枪!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光海中响起,那是极致能量碰撞的湮灭效应。一面面光盾在长枪面前破碎,但长枪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体积不断缩小。
荆青冥死死盯着那道贯穿光海的幽暗轨迹,左眼黑莲旋转到了极限,甚至渗出了暗金色的血丝,不惜透支本源,维持着与长枪的那一丝微弱联系,为其灌注最后的力量。
长枪突破了一层又一层防御,距离光核奇点越来越近!
就在长枪即将触及最后几层光盾,枪尖几乎要碰到那个“阴影盲点”
异变陡生!
光核奇点中央的那个“阴影盲点”,突然剧烈扭曲、膨胀!并非是被长枪激发,而是从内部,自发地涌现出一股庞大、混乱、却带着一丝熟悉气息的精神波动!
紧接着,一幕让荆青冥瞳孔骤缩的景象出现了:那膨胀的“阴影盲点”中,竟猛地探出半张扭曲的、由粘稠污秽能量构成的巨大面孔!那面孔充满了痛苦与疯狂,依稀能辨认出…竟是已被他转化为新生种子、本该处于沉寂状态的秽母残留意识!
“是…你…逼我的…一起…寂灭吧!!!”
秽母的残存意志发出尖啸,不顾一切地引爆了自身与光核奇点连接的那部分本源!
光海核心,变故突生!
秽母残存意志的疯狂自爆,并非针对荆青冥,而是直指光核奇点本身那脆弱的平衡结构。这突如其来的内部冲击,远远超出了荆青冥投出的阴影之枪带来的威胁。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撼着整个光之维度的根基。那团不断搏动、象征着光母存在核心的光核奇点,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几何状的完美结构瞬间扭曲、崩裂!纯粹到极致的光明被撕开了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从中喷涌出的不再是光,而是混杂着污秽、混乱、以及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的暗色能量流——那是秽母本质力量与光母本源激烈冲突的产物!
原本有序、冰冷、代表着绝对吞噬的光之核,顷刻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沌。光盾破碎,光矛失控,四处乱窜,整个空间充满了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就连那股一直碾压着荆青冥的冰冷意志,也发出了尖锐的、仿佛电路过载般的嘶鸣,充满了“错误”、“冲突”、“系统紊乱”的意味。
荆青冥投出的那柄阴影之枪,本已濒临力竭,在这突如其来的混沌风暴中,更是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光芒急剧黯淡。然而,祸兮福之所倚,秽母的自爆虽然打乱了荆青冥的节奏,却也阴差阳错地为他创造了绝无仅有的机会!
那层层叠叠、坚不可摧的光盾防御网,在内部爆炸的冲击下土崩瓦解!光核奇点本身暴露在了混乱的能量乱流之中,其中心那个原本微小的“阴影盲点”,因秽母力量的介入和爆炸,已然扩大成了一个不断扭曲、吞噬光线的黑暗缺口!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荆青冥虽惊不乱,生死一线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决断。艾莉娅牺牲争取的时间所剩无几,秽母的自爆更是让局势急转直下,必须把握住这混乱的瞬间!
“黑莲,吞!”
他厉喝一声,左眼黑莲不再仅仅用于防御,而是化作一个微型的黑洞旋涡,疯狂抽取着周围因爆炸而逸散的、混杂着光能、污染和阴影碎片的混沌能量!这些能量狂暴无比,几乎要撑爆他的经脉,但《枯荣道典》与生灭权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强行将这些异种能量碾碎、转化,虽痛苦万分,却也在短时间内为他补充了巨大的消耗!
同时,他身形一动,不再停留在原地,而是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主动冲向了那片能量风暴最剧烈、也是最危险的核心区域——光核奇点所在的黑暗缺口!
“毒花,开路!”
意念所至,黑莲领域中,那些吸收了阴影之力、气息变得奇特的毒花虚影,纷纷脱离领域,在他前方绽放!它们不再畏惧光明,反而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主动迎向那些失控的光矛和暗色能量流,花瓣张开,疯狂地吞噬、腐蚀!一条由不断盛开又不断湮灭的毒花构成的短暂路径,在混沌风暴中强行开辟出来!
荆青冥沿着这条荆棘之路疾驰,周身环绕着枯荣交替的异象,时而生机勃发如春木,时而死寂凋零如秋霜,生灭法则被催动到极致,用以抵消混乱能量对他的侵蚀。他的目标明确无比——那个黑暗缺口!
光母的混乱意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试图重新凝聚力量阻止。无数光斑和能量触手从风暴中伸出,缠绕而来。但内部的冲突让它无法集中力量,这些阻拦显得杂乱而无力。
“滚开!”
荆青冥并指如剑,一道融合了枯寂死意的剑罡斩出,所过之处,光斑湮灭,触手枯萎。他速度不减反增,眼中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黑暗缺口。
就在他即将触及缺口的瞬间,一股强烈无比的危险预感陡然升起!只见那黑暗缺口的深处,秽母自爆的余波尚未平息,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意念正在苏醒——那是光母在遭受重创后,被激发出的、更深层的、属于其宇宙本源级别的防御机制!
缺口中,光芒再次凝聚,但不再是纯粹的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色。一只完全由这种幽蓝光焰构成的、漠然无情的巨眼,在缺口深处缓缓睁开,锁定了荆青冥!
巨眼之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不断生灭的几何图案,仿佛在瞬间推演了荆青冥所有的攻击可能和行动轨迹。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吸摄之力传来,不仅要吞噬他的身体,更要冻结他的思维,剥离他的存在!
荆青冥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连思维都变得迟滞起来。他周身的光芒飞速黯淡,黑莲领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艾莉娅牺牲带来的阴影之力,在这幽蓝巨眼的凝视下,如同阳光下的露珠,飞速蒸发。
“不好!”
荆青冥心头巨震,这幽蓝巨眼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面对全盛时期的秽母!这是光母真正压箱底的力量,是其吞噬法则的终极体现!
难道…功亏一篑?
不!绝不!
在这绝境之下,荆青冥骨子里的那股狠劲与韧性被彻底激发。从凡俗花匠到污染修罗,他哪一次突破不是在生死边缘挣扎而来?
“你想吞了我?那就看看,谁的牙口更硬!”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残存的力量,连同左眼黑莲本身,疯狂地灌注向那柄即将消散的阴影之枪!同时,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主动放开了对体内那缕得自秽母、尚未完全炼化的新生种子的压制!
这新生种子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创生”权柄,与光母的吞噬毁灭截然相反。此刻被释放出来,顿时与幽蓝巨眼的吸摄之力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嗡!”
荆青冥的身体成为了两种极端力量交锋的战场,痛苦几乎让他神魂撕裂。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利用新生种子与光母力量的天然排斥,在刹那间制造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能量奇点!
“以我之躯,为尔等…搭桥!阴影之枪,贯穿它!”
他咆哮着,将那个不稳定的能量奇点,连同自身作为引导,猛地推向幽蓝巨眼!而那道得到他最后力量灌注、重新焕发出些许幽光的阴影之枪,则紧随其后,枪尖直指奇点与巨眼碰撞的核心!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轻响。能量奇点与幽蓝巨眼接触的刹那,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引发了剧烈的、但范围极小的空间塌陷和规则紊乱!
那只漠然的幽蓝巨眼,第一次出现了“凝固”的神色,其内部推演的几何图案瞬间崩乱!
就是现在!
阴影之枪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抓住这万分之一秒的破绽,化作一道决绝的幽影,顺着那塌陷的规则裂缝,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幽蓝巨眼的中心!
阴影之枪,贯入巨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幽蓝巨眼被刺中的瞬间,那冰冷的、漠然的几何图案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随之而来的、滔天般的狂怒!
“吼——!”
不再是无声的意志碾压,而是一声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星核爆裂的恐怖咆哮,直接作用于荆青冥的灵魂深处!光海沸腾,混沌风暴加剧,整个恒星核心都在剧烈震颤,似乎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那只被刺穿的幽蓝巨眼,并没有流血或消散,而是从伤口处,迸发出比太阳耀眼千万倍的刺目光芒!这光芒不再是纯粹的吞噬,而是充满了毁灭性的、无差别的攻击性!光芒所及,一切都在湮灭,连混乱的能量流都被直接气化。
荆青冥首当其冲!
“噗!”
他再也无法压制,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飞出去。左眼的黑莲虚影瞬间黯淡,几乎要碎裂开来,旋转速度骤降。周身萦绕的生灭异象彻底消散,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为了制造那一瞬间的机会,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更是承受了能量奇点反噬和巨眼爆发双重冲击,伤势沉重无比。
然而,他的眼神却死死盯着那爆发的巨眼,没有丝毫放松。
阴影之枪确实命中了,但光母的本源太过庞大,这一枪,能否真正致命?
就在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确定时,异变再次发生!
那刺入巨眼的阴影之枪,并未被瞬间蒸发。枪身之上,属于艾莉娅的阴影本源在接触到巨眼最深处的核心结构时,仿佛遇到了天敌,又像是回归故乡,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共鸣!
“这是…?”荆青冥强忍剧痛,凝聚残存的神识感知。
只见阴影之枪的枪尖,那一点最精纯的阴影之力,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在幽蓝巨眼内部扩散开来。但扩散开来的,并非黑暗,而是一种…色彩!
没错,就是色彩!
在这片只有纯粹白与极致蓝的光之国度里,第一次出现了其他的颜色——温暖的鹅黄、生机勃勃的翠绿、深邃的海洋之蓝、炽热的火焰之红…这些色彩如同病毒般蔓延,迅速侵蚀着巨眼的幽蓝结构。
伴随色彩而来的,是一股庞大、混乱、却无比真实的信息洪流!那是被光母吞噬的、无数位面、无数文明、无数生灵的…记忆碎片!是那些被剥离的“存在”留下的最后回响!
有孩童在绿野上的欢笑,有恋人在星空下的誓言,有学者在古籍前的沉思,有战士在保卫家园时的怒吼…有生命的诞生,有文明的辉煌,有毁灭的悲壮…这些原本被光母视为“杂质”和“资粮”彻底分解吸收的信息,此刻在阴影之力的刺激下,竟奇迹般地短暂复苏,如同沉渣泛起,在光母冰冷的逻辑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纷杂的意念、情感、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光母那纯粹由吞噬和秩序构成的意志。幽蓝巨眼中的光芒变得明暗不定,充满了“矛盾”、“错误信息过载”、“逻辑冲突”的警告信号。
光母那庞大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混乱和痛苦!它似乎无法理解这些“无用”的信息为何会带来如此巨大的干扰,就像一台精密的天体计算机,突然被灌入了海量的无用数据和病毒代码,运算核心几近崩溃!
“原来…这就是你的‘阴影’…”荆青冥恍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光母吞噬一切,追求绝对的“无”,却不知,那些被它视为尘埃的“存在”的痕迹,其本身蕴含的复杂性与情感,正是克制它这种纯粹毁灭意志的…最强之“毒”!
艾莉娅的阴影之力,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充当了一把钥匙,打开了被光母封存的、属于万物的“记忆坟墓”,让那些沉寂的“存在证明”重新显化,从而从内部瓦解光母的意志!
这是意料之外的战果,却是决定性的转折!
趁他病,要他命!
荆青冥强提一口气,压榨出经脉中最后一丝力量,双手艰难结印,沟通那柄正在不断释放“色彩之毒”的阴影之枪。
“以万物之忆,染尔纯粹之光!以众生之愿,破尔寂灭之心!”
“爆!”
他引爆了阴影之枪中蕴含的最后一丝力量,并非物理层面的爆炸,而是将其作为催化剂,彻底激发了那些复苏的记忆碎片!
“轰——!”
这一次是精神层面的巨响。幽蓝巨眼再也无法维持形态,猛地炸裂开来!不是能量的扩散,而是无数色彩斑斓的记忆画面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光之核!
光母那庞大的意志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解和愤怒的嘶鸣,随即彻底被那色彩的海洋、记忆的洪流所淹没、同化…最终,归于沉寂。
核心被破,意志消散,整个光之核开始剧烈崩塌。绝对的光明迅速褪去,空间结构变得不稳定,无数裂缝蔓延开来,外部恒星那狂暴的能量开始倒灌而入。
荆青冥悬浮在崩塌的核心,看着周围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以及那逐渐消散的色彩洪流,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淡淡的怅惘。
他赢了,利用了一个少女的牺牲,一个古老存在的残念,以及无数被遗忘生灵的记忆…赢得惨烈,却也赢得…有些讽刺。
光芒彻底暗淡下去,恒星核心的炽热高温开始真实地传递进来。荆青冥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危机,光核崩塌的余波和恒星本体的能量,足以将他这个强弩之末彻底湮灭。
必须立刻离开!
他勉力催动几乎枯竭的力量,试图寻找离开的路径。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那崩塌的光核奇点废墟中央,原本幽蓝巨眼所在的位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再散发光芒、反而呈现出一种混沌灰色、表面有细微彩色流光偶尔闪过的…晶体。
那是什么?光母的本源结晶?还是…那些记忆洪流凝聚的产物?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此物非同小可!
来不及细想,荆青冥咬牙冲了过去,一把将那颗灰色晶体抓在手中。晶体入手冰凉,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就在他抓住晶体的瞬间,整个光之核彻底塌陷!无尽的恒星烈焰咆哮着吞噬而来!
荆青冥毫不犹豫,动用最后的力量,燃烧本源,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也是感应中艾莉娅气息最后消失的方向,拼命冲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席卷一切的烈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