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君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羽墨的泪水、绝望的拥抱、那些残酷的现实……
如同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他。他对林浔的情感复杂到了极点——有源自本能的依赖，有相伴多年的情谊，有对强大主体的敬畏，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怨愤和冰冷的疏离。
他知道林浔能感知到他的情绪，但他并不想掩饰。
这种尴尬而紧绷的气氛，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难受。
最终，似乎是无法忍受这种低效率的内耗，林浔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最小了代码界面，点开了一个许久未曾动过的通讯软件好友列表。
列表里的人很多，但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其中一个备注为“澜语星辰”的名字上。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眼角的余光能“感知”到窗边的湘君似乎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动了一下，投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林浔不再犹豫，点击了视频通话请求。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通了。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张精致而知性的脸庞。柔顺的长发微卷，散落在肩头，妆容清淡得体，嘴角噙着一丝温和而略带调侃的笑意。正是许久未见的诺澜。
背景似乎是在一间书房，书架整齐，灯光温暖。
“哟？真是稀客呀？”诺澜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依旧清脆悦耳，却比一年多前更多了几分沉稳和温婉，“林大cto今天怎么想起我这个小主持人了？真是让我这寒舍蓬荜生辉呢。”她的调侃带着熟稔，却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时间而产生的距离感。
林浔面对屏幕，脸上那层冰冷的僵硬似乎融化了些许，但也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形象在镜头里显得更“标准”一些。
“诺澜。”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少了几分平时的绝对自信，“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诺澜笑了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自从一年前我出国培训，咱们好像就再没联系过了吧？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这个老朋友给忘到太平洋彼岸了呢。”
林浔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选择了一种相对坦诚但模糊的说法：“之前一年……我自身出了一些状况，最近才刚处理好。”
诺澜是何等聪明的人，她从林浔略显晦涩的用词和那细微的不自然中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理解地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不管多厉害的人，都需要偶尔给自己放个长假充充电。”她巧妙地用“充电”化解了可能存在的尴尬。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近况，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共同认识的人——文森特。
“文森特啊……”诺澜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随即化作一丝淡淡的、如同看待旧物般的感慨，“听说他最近结婚了？商业联姻？倒也符合他们家的风格。”
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谈论一个久远的故事里的角色。
林浔“嗯”了一声：“刚参加完婚礼没多久。”
“挺好的。”诺澜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经历过后的通透与释然，“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有时候，激烈的争吵和彻底的分离，反而能让人更快地看清自己，找到真正想要的方向。”
她的话像是说给林浔听，又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林浔能感觉到，出国培训归来后的诺澜，整个人气质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前那个带着点锐利和执着、甚至说得上是“作”的女孩，似乎真的在时光的淬炼下，变得愈发知性、温婉而强大，如同被打磨得温润却依旧闪耀的珍珠。
短暂的沉默后，诺澜主动将话题拉回正轨，她看着屏幕里似乎有心事的林浔，温和地问道：“好了，叙旧完毕。说吧，林浔，找我什么事？你可是标准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浔被她点破，也不再迂回，轻轻推了下眼镜，开口道：“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将曾小贤需要拉赞助、以及他们在进行的“贤哥魅力提升计划”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曾小贤在“专业能力”和“聊天话术”上的灾难性表现。
“……所以，情况大致就是这样。”林浔总结道，“外貌和仪态可以临时抱佛脚，但专业能力和临场反应是硬伤，需要真正专业的人来指点。
我认识的主持人里，专业能力过硬、又能帮忙的，想来想去，只有你了。”
屏幕那头的诺澜听得忍俊不禁，尤其是听到子乔的“自杀式时尚”和林浔的“恐惧驱动教学法”时，更是笑得肩膀微颤：“你们啊……真是难为曾老师了。不过，听起来确实很有趣。”
她几乎没有犹豫，便爽快地点了头：“没问题，这个忙我帮了。正好我近期休假，时间上应该来得及。什么时候需要我？”
“明天下午，可以吗？”林浔问道，“地点就在我们公寓，比较方便，也……比较有‘氛围’。”
“可以。”诺澜爽快地答应，“那就明天下午两点，爱情公寓对吧？我记得地方。”
事情如此顺利地解决，让林浔稍稍松了口气：“谢谢。”
林浔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他只是尝试一下联系诺澜，不行了，还有备选。
他闻言下意识地开始快速计算：“报酬……你可以提要求。技术支援、投资建议、或者我直接出钱……”
“噗——”诺澜看着他那一本正经开始罗列条件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帮朋友个忙而已，谈报酬多伤感情。”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不过嘛……等这事结束了，我再想想有没有什么需要你‘肉偿’……啊不是，是‘力所能及’的事情要你帮忙~先欠着吧！”
不等林浔反应过来她那句口误，或者故意的“肉偿”是什么意思，诺澜就笑着挥了挥手：“那就这么说定啦！明天下午见！
视频通话被她利落地挂断，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林浔自己那张带着一丝未散尽错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