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林浔那间位于公寓楼下的酒吧。与夜晚的静谧奢华不同，白天的酒吧光线充足，色调温暖的原木和柔和的灯光显得格外舒适慵懒，确实很适合进行一些……不那么正经的“社交实践”课。
公寓里的伙伴们几乎全员到齐，堪称一场小型的内部观摩（兼吐槽）大会。
林浔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装，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清水，像是个冷静的考官，或者说，是这场闹剧的最终安全阀。
羽墨坐在他不远处，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偶尔看向林浔时，眼神依旧复杂难辨。
今早，湘君就向她说了他和林浔的最新决议，湘君将主动权交到她手上，由她进行决定。
一菲、展博、张伟、关谷、悠悠也都穿着休闲装，散坐在卡座里，人手一杯饮料或咖啡，摆好了围观吃瓜、随时准备起哄的架势。
而场中央的两位主角，画风则截然不同，仿佛来自两个平行宇宙。
吕子乔，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骚气冲天的宝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梳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炫彩墨镜，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我是情圣我怕谁”的气息，不像是来教学，倒像是来酒吧拍摄《都市撩妹指南》封面的。
曾小贤则在他的强烈要求（忽悠）下，穿上了那套昨天让他肉痛到失眠的高档西装。
子乔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曾老师！知道什么叫‘衣人合一’吗？高档货就得天天穿，时时穿，穿到它成为你的第二层皮肤！不然等你真要去见金主爸爸了，衣服是新的，人是僵的，气场全无！一看就是临时抱佛脚！今天就是最佳磨合期！提前适应‘成功人士’的战袍，培养你的大佬气质！”
曾小贤被这套“战袍论”忽悠得找不着北，虽然心在滴血，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西装套上了。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合体的剪裁确实让他看起来少了点猥琐，多了点人样，勉强跻身“衣冠禽兽”（字面意思）行列。可惜，那东张西望、手足无措、仿佛西装里长了刺的表情，瞬间将“精英范”打回原形，活脱脱一个偷穿大人衣服、准备去参加学校文艺汇演却忘了节目是啥的小学生。
更奇特的是，在场还有几位“隐形”的观众，只有特定人士能感知。
在林浔的超维感知中，湘君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帽衫和休闲裤，安静地靠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沉静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评估着这场社交实验的每一个变量和笑点产出比。
而关谷的幻想伙伴——穿着背带工装裤、留着大胡子的“马里奥”大叔，正拿着一个虚拟的马桶橛子（？），好奇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观摩着这场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最离谱的是吕子乔，他那个长得和美嘉一模一样，穿着和服、摇着折扇的幻想伙伴小则又沐风，用扇子掩着嘴，对子乔的穿搭进行颅内点评：“子乔君，今日这身宝蓝，虽略显浮夸，犹如京都祭典上的鲶鱼旗，但搭配汝之放浪形骸的气质，倒也相得益彰，颇有几分落拓不羁的町人趣味。”
子乔显然很受用这通“跨次元马屁”，下意识地捋了捋本就已经一丝不苟的头发。
曾小贤在极度紧张下，使得曾老贤也出现在场上，不过在林浔的威胁下，老实得一批。
“好了好了！观众们都就位了！演员准备！”子乔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声音洪亮得像是年会主持人，“今天，由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情圣浪子吕小布，为大家倾情奉献——终极社交魅力实战教学！无论是邂逅你的真命天女，还是搞定难缠的客户爸爸，核心本质万变不离其宗：攻心为上！用语言的艺术，打开她（他）的心扉……以及钱包！”
曾小贤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感觉嗓子眼儿发干。
“第一课！”子乔大手一挥，气势十足，“理论结合实践，真理出于实战！所以，我们的热身运动就是——搭讪！从陌生到熟悉的破冰艺术！”
曾小贤腿一软：“啊？又来？！”当初冒牌律师程赫的恐怖经历还历历在目。
“放心！”子乔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这次是小班教学！有哥的理论指导！而且场地绝对安全，观众都是自己人……呃，大部分是。”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气场冰冷的林浔。
林浔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注意分寸。目标是让你练习，不是制造骚扰。正常客人不要打扰。”
“那一记如来神掌，还存着呢。”
他的酒吧上午人流量也不错，看起来是自由职业者或住客的年轻人在角落里对着笔记本工作，或者三两朋友低声聊天。
“明白！林老板放心！我有数！”子乔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全场，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独自坐在窗边高脚凳上，戴着耳机、面前放着一台acbook、看起来像个文艺青年的年轻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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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了，曾老师！第一式，自然开场，建立共鸣！”子乔瞬间切换模式，脸上的轻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儒雅又略带疏离的忧郁气质。他端着一杯酒，步履从容地走到女孩桌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女孩注意到他，才微微颔首。
“抱歉，打扰一下。”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磁性，指了指女孩的电脑贴纸，“我看到你这个‘霍格沃茨校友会’的贴纸，我是拉文克劳的，你呢？”
他顺势就开始聊起《哈利波特》的细节，从学院精神聊到对魔法世界的向往，眼神专注而真诚，仿佛真的遇到了同道中人。
那女孩一开始有些惊讶，但很快摘下耳机，被子乔的话题吸引，两人居然真的就魔法世界畅聊了起来。
远处的曾小贤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聊上了？霍格沃茨？我还以为得聊《百年孤独》呢！”
一菲翻了个白眼，无情揭穿：“废话！他提前让悠悠用两杯奶茶贿赂了酒吧新来的服务生小哥，打听到那女孩是附近书店的兼职店员，是个重度哈利波特迷，今天休假过来！连人家喜欢哪个角色、讨厌哪对cp都门儿清！这叫精准打击式的‘自然开场’！”
曾小贤：“……”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希望小火苗“噗”一下被浇灭了
过了一会儿，子乔功成身退，留下了一个愉快的初印象和女孩的笑容。
他得意洋洋地走回来，如同凯旋的将军：“看到没？信息就是力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当然，主要还是靠我个人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临场发挥的魅力作为载体！”
“接下来！”子乔目光如电，又锁定了一个正在和同伴讨论方案、看起来是商务人士的年轻男士，“第二式，价值提供，切入痛点！曾老师，看你的了！去，用你电台主持人的（伪）专业素养，问问他们是不是在讨论推广方案，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提到你认识几个不错的本地自媒体渠道！”
曾小贤被一把推了出去，踉跄几步来到那桌男士面前，紧张得声音发飘：“呃……两…两位帅哥……呃……精英！你你你们……是不是在讨论……那个……市场推广？我…我我…我认识几个搞公众号的！粉丝…粉丝挺多的！”他语无伦次，说完就像完成了任务一样想撤退。
那位男士从方案中抬起头，扶了扶金丝眼镜，用打量奇怪生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冷淡而礼貌地回了句：“谢谢，我们是做区块链的，不需要公众号。”然后继续低头和同伴讨论。
曾小贤灰溜溜地滚了回来。
子乔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曾老师！你是去提供价值，不是去汇报你的人际关系清单！要沉稳！要自信！要让他们觉得你是个手握资源、值得结交的业内人士，而不是一个结结巴巴的街头信息贩子！”
“我…我控制不住我记几啊……”曾小贤哭丧着脸，感觉西装的领口勒得他喘不过气。
“紧张个毛线！就当是在接听众热线！对方又看不到你腿抖！”一菲忍不住吼道，声音震得吧台的杯子都嗡嗡响。
“接下来是第三式！”子乔无视曾小贤的哀嚎，又看到了一个看起来性格很开朗、正在和朋友自拍打卡的时尚女孩，“幽默风趣，化解距离感！曾老师，去，用你最擅长的贱……呃，独具特色的幽默感，去夸夸她的穿搭，或者开个无伤大雅、显情商的小玩笑！”
曾小贤再次被推出去。他走到那桌女孩旁边，看着女孩身上某个设计感很强的潮牌logo，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美女，你这衣服……真…真洋气！跟你的颜值一样……嘿嘿，都是这个！”他翘起了大拇指，附带了一个他自认为俏皮又讨喜的挤眉弄眼。
女孩和她的朋友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复古”的夸奖和油腻表情包式的k给整懵了，表情瞬间僵硬，互相对视一眼，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回了句“谢谢”，然后迅速拿起手机，假装热烈讨论起来，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曾小贤：“……”希望的小火苗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围观群众们已经笑得东倒西歪。张伟捶着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曾老师！你这不叫幽默，这叫尬出天际的土味情话ppt现场演示啊！”
悠悠：“完了，曾老师这社交技能树是不是点歪了？全点到‘如何快速冷场’上了？”
关谷：“马里奥说，他可以用管道把曾老师的尴尬直接疏通到化粪池……”
子乔捂着脸，不忍直视：“没救了……基础太差……朽木不可雕也！直接进入下一环节吧！地狱难度挑战！”
“下一环节是什么？”曾小贤有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子乔脸上露出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兴奋笑容，从他那个仿佛连接着四次元口袋的骚包西装内袋里，变魔术般掏出几个花花绿绿、包装浮夸的小瓶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终极实战考核——推销！”
“这是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的‘澳洲深海极光鲑鱼籽精华萃取浓缩片’！主打抗初老、提亮肤色、增强元宇宙感知力！
曾老师，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用你的语言魅力，推销给酒吧里任何你觉得可能买单的客人！这是对脸皮厚度、语言组织能力、临场应变能力以及心理承受能力的终极试炼！”
曾小贤拿起瓶子一看，包装粗糙，印刷模糊，成分表小得像蚂蚁，只有些耸人听闻的英文功效宣传和一堆看不懂的化学名词：“子乔！你这又是从哪个地下小作坊批发的三无产品？吃出问题了我是要上社会新闻的啊！”
“放心！”子乔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绝对吃不死人！顶多就是没什么卵用而已！这叫‘唯心主义保健法’，心理作用大于实际效果！卖的就是一个梦想和期待！”
林浔皱了皱眉，伸出手，言简意赅：“给我。”
子乔赶紧双手奉上一瓶。
林浔接过，先是快速用手机扫描了一下瓶子上的二维码（显示已过期），又打开几个成分数据库app查询了一番，最后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便携式显微探头，观察了一下粉末形态，甚至用指尖沾了一点尝了尝（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成分主要是麦芽糊精和葡萄糖，掺了微量维生素b族和……疑似廉价鱼粉干燥后的颗粒。
无毒，无效。不符合保健品标准，作为压片糖果备案都勉强。”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实验室报告。
众人：“……”
“看吧！”子乔立刻像是拿到了免死金牌，精神抖擞，“林浔都认证无毒了！那就没问题了！重点是过程！是推销的话术和激情！曾老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上！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赋予它们价值！”
曾小贤拿着那瓶“唯心主义糖片”，表情如同握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社交炸弹。
子乔还不忘“贴心”服务，又变魔术般拿出一个印着收款码的立牌和一个迷你便携式刷卡机：“来来来，装备齐全！支持扫码、刷卡、甚至刷脸（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全方位支付体验，助力成交率！”
林浔眼尖，瞥了一眼那收款码和刷卡机上贴的小标签，冷冷地道：“吕子乔，这个收款商户名……‘小布爱心杂货铺’？”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聚焦在吕子乔身上。
子乔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强行镇定，干笑两声：“啊哈哈……这个……误会！纯属误会！这是我之前摆摊用的……”
“我这是帮曾老师代收！对！代收！免得他收到假钞或者算错账嘛！对吧曾老师？事后我们再五五……啊不是，再结算！亲兄弟明算账！”
他试图搂住曾小贤的肩膀以示亲密，被曾小贤一脸嫌弃地躲开。
“结算？！”一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子乱响，“好你个吕子乔！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绕了这么大圈子，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
打着教学的旗号，利用曾小贤拉赞助的迫切心理，满足你清库存、赚黑心钱的私欲，钱还直接进你腰包？！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张伟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律所的业务：“子乔！你这是利用信息不对称进行欺诈性销售！虽然产品可能吃不死人，但这行为本身是极其不道德的！是消费欺诈！虽然诈骗金额可能不够立案标准……但性质是恶劣的！”
羽墨言简意赅：“人渣！”
悠悠：“大外甥！你也太黑了吧！连曾老师的羊毛都薅？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关谷：“……这个混蛋的商业模式，总是如此……别具一格，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
展博重重敲了下手心，仿佛怒其不争：“子乔！你这种行为，有……有损商誉！”
面对众人的口诛笔伐，吕子乔面不改色心不跳，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炫彩墨镜，振振有词地开始了他的诡辩：
“你们懂什么！肤浅！我这叫‘模拟真实残酷的商业社会’！在真正的商战里，渠道商赚取合理的差价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提供了优质的产品创意（深海极光鲑鱼籽！）、提供了宝贵的教学场地（虽然是林老板的）、提供了倾囊相授的话术秘籍、甚至提供了完整的支付解决方案！我收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渠道费、培训费和设备使用费，合情合理合法！
曾老师这是在为知识、为经验、为未来投资！懂不懂？”
他指着一脸懵逼的曾小贤，继续偷换概念：“再说了！如果曾老师连我这点‘小小的、充满爱意的考验’都通不过，怎么去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真正资本家？
我这是在锻炼他的抗压能力、风险识别能力和与‘中间商’斗智斗勇的能力！用心良苦！天地可鉴！你们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曾小贤已经被这一连串的骚操作和厚颜无耻的辩解惊呆了，张着嘴，手指着子乔，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仿佛世界观受到了重塑。
林浔揉了揉眉心，似乎对这场愈发离谱的闹剧感到一丝无奈。
他看了一眼子乔那套漏洞百出却又能自圆其说的歪理邪说，又瞥了一眼角落里仿佛在无声嘲笑的湘君，最终摆了摆手：“到此为止。东西无害，随他去吧。至于钱……”
他目光扫向子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活动结束后，所有款项，原路退回。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的pos机和二维码都暂时‘系统升级’一下。”
子乔脖子一凉，立马换上谄媚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开玩笑！纯属开玩笑！活跃一下紧张的教学气氛嘛！我吕小布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都是为了教学效果！效果！谈钱多伤感情啊！”
他边说边迅速把刷卡机和二维码立牌塞回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口袋里。
于是，在子乔“无比真诚”的敦促和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下，曾小贤怀揣着那几瓶“唯心主义极光鲑鱼籽糖片”，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希望也是最后一次）酒吧推销体验。
【白色背景墙前，悠悠一脸正经，“我们不得不承认，曾老师的推销过程……堪称大型社死现场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