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周逸尘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一早。
周逸尘照例早起。
院子里打了两趟拳,出了一身透汗。
那种对身体的掌控感,在每一次呼吸间流转。
吃过早饭,他和江小满骑着车去了医院。
今天不坐诊。
主要是去办手续,交接工作。
一进急诊科,气氛就有点不对劲。
平时这个时候,大伙儿都在忙着交班、查房。
今天却都聚在护士站那块儿。
看见周逸尘进来,大伙儿一下子都没声了。
“都愣着干啥?”
周逸尘乐了,把自行车钥匙揣进兜里。
“我这是调动,又不是牺牲,至于一个个苦大仇深的吗?”
李文静最先反应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眼圈有点红。
“主任,您这话说得不吉利。”
“就是。”
赵刚这大小伙子嗓门大,但这会儿也有点哑。
“我们就是舍不得您。”
钱斌从人群后面挤出来,手里还拿着周逸尘给的那本笔记。
“主任,往后我有不懂的,还能给您写信不?”
这小子,平时最刺头,这会儿反倒是最矫情的那个。
周逸尘走过去,在钱斌脑袋上敲了一记。
“写信就算了,电话费又不贵。”
“以后遇到拿不准的,直接往协和打。”
“我要是不在,就让那边转告。”
说完,他环视了一圈。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老油条马国强、黄浩,这会儿也都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一脸严肃。
年轻的王大伟,在那偷偷抹眼泪。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人。
感情纯粹,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你对他们好,带他们学本事,他们就记你一辈子。
“行了。”
周逸尘拍了拍手,把大伙儿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急诊科是个战场。”
“只要穿上这身白大褂,咱们就是战士。”
“我走了,在座的各位,别给我丢人,别给急诊科丢人。”
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煽情的告别词。
几句话说完,周逸尘转身进了主任办公室。
王长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的后生,王长江心里是服气的。
“王主任,这是这段时间的排班表,还有几个重点病人的后续方案。”
周逸尘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交接很顺利。
毕竟大伙儿都是干实事的。
从急诊科出来,周逸尘拐了个弯,去了行政楼。
敲响院长办公室的门。
“进。”
陈光伟正在看文件,见是周逸尘,摘下了眼镜。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逸尘也没客气,坐了下来。
“手续都办好了?”
陈光伟问了一句。
“都办好了,刚跟王主任交接完。”
周逸尘开口回答。
陈光伟站起身,拿着暖壶给周逸尘倒了杯水。
“去了协和,那就是大池子了。”
陈光伟把水杯放在周逸尘面前,语气也没了平时的官腔,倒像是个长辈。
“京城藏龙卧虎,哪怕你是条龙,刚去也得盘着。”
“多看,多学,少说话。”
“但要是真遇到了事儿,也别怕事儿。”
“咱们松江市人民医院虽然比不上协和,但这里永远是你的娘家。”
周逸尘双手接过水杯,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实在。
陈光伟这是在卖好,也是在投资。
毕竟周逸尘这一去,以后能飞多高,谁也说不准。
“院长,您放心。”
周逸尘认真点头。
“我在松江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这份香火情断不了。”
“以后院里要是有什么疑难杂症,或者需要我帮忙的,您随时打招呼。”
“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听到这话,陈光伟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承诺。
“好,好小子。”
陈光伟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行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还要赶回去收拾东西吧?”
“赶紧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周逸尘站起身,冲陈光伟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日头正毒。
看了看手表,已经到了饭点。
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小满推着自行车,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看见周逸尘出来,她立马迎了上来。
“聊完啦?”
“嗯,院长嘱咐了两句。”
周逸尘接过自行车把手。
“饿了吧?”
“早饿了,肚子都叫唤半天了。”
江小满揉了揉肚子,一点都不做作。
“走,回家。”
周逸尘长腿一跨,骑上了车。
江小满熟练地跳上后座,伸手揽住了周逸尘的腰。
自行车铃声清脆,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四月的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
回到租住的小院,两人匆匆煮了两碗挂面,卧了两个荷包蛋,算是对付了一顿午饭。
吃饱喝足,正事来了。
这次回京城,要把这边置办的大件都带回去。
最重要的就是这辆二八大杠。
这车买回来才没多久,在这个年代可是顶级奢侈品,就像后世买了辆宝马一样。
要是卖了,那是绝对舍不得的。
只能托运。
周逸尘找来早就准备好的旧麻袋片和草绳。
他蹲在院子里,开始给自行车做打包。
把手、大梁、车圈,凡是容易磕碰的地方,都得缠上厚厚的一层。
江小满在一旁打下手,递剪刀,递绳子。
除了自行车,还有那两大箱子的野味。
这段时间,周逸尘靠着满级的陷阱术,在红旗林场那边可没少折腾。
抓来的野鸡、野兔,一时半会儿吃不完,都被他制成了风干肉或者熏肉。
这玩意儿耐放,带回京城给街坊四邻尝尝鲜,那是顶有面子的事儿。
“逸尘,小满,这是收拾呢?”
王大娘听见动静,从外面走了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卷这年头稀罕的塑料绳。
“大娘,您怎么出来了?”
周逸尘直起腰,手里还拿着半截草绳。
“听你们叮叮当当的,我就知道是在打包。”
王大娘走过来,把塑料绳递给江小满。
“用这个,这个结实,草绳容易断。”
说着,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上手帮忙扶着自行车后座。
“哎,这就要走了。”
王大娘看着周逸尘利索的动作,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你们是回京城享福去了,但这心里啊,还是空落落的。”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周逸尘懂礼貌,还有本事,经常帮着院里人看个头疼脑热的。
江小满也是个热心肠,谁家有个急事都乐意搭把手。
这样的好租客,上哪找去。
“大娘,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回来看您的。”
江小满眼圈有点红,手里缠绳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看啥看,京城离这一千多里地呢。”
王大娘是个明白人,摆了摆手。
“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咱们松江这地界冷,京城好,那是皇城根儿。”
“回去好,回去好啊。”
王大娘嘴上说着好,但心里却很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