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春播开始了,在春播正式开始之前,张全义组织了大队的壮劳力,对一道河、二道河上的木桥又重新修缮了一遍。
原本两道巩乃斯的分岔河道上,只在狭窄处简单地用几棵大树干并排铺设,上面连木板都没有钉,大队的拖拉机来回碾压,已经不能说是一座桥了。
故而等到春汛结束后,张全义就带领着一群年轻人,把几座木桥重新搭建了,上面铺了厚木板当作桥面,木桥两头又用河砂、石子垫平,再用石碾子来回压了好几遍。
一道河、二道河水浅,先前社员们炸树开荒时,想要抄近路,就脱了鞋、卷起裤脚趟水过河,偶尔会遇到黑褐色的蚂蟥,但是对于农村人嘛,那都不是事儿。
一大早,互助小组的组员们就聚在了李世英家的院子里,然后王威便开着突突作响、直冒黑烟的拖拉机,从隔壁村道转了过来。
他戴着一顶草帽,在拖拉机驾驶座上大喊:“上车咯,出发咯!”于是一群人便嘻嘻哈哈地朝外走,李世英看了一眼,点了点人数,问:“章进兴呢?”
“来啦,来啦!”
屋后章进兴小跑了过来,身形敏捷地翻进拖拉机车斗,李世英便挥挥手:“出发!”他没有坐拖拉机,而是跟着老谢赶着的马车,和穆先白几个人挤在了一起。
家里有小孩的妇女同志不用下地,负责在家里做饭和照顾孩子,这个理由很充足,于是叶娟就被李世英名正言顺地留在家里了。
对此一大队就有些闲话,说李世英娶了个媳妇儿从来不下地干活,真会偷懒,但互助小组的组员们都没什么抱怨,叶娟脾气好,在家里帮着大家伙儿照看孩子,而且李世英在农忙时节隔三差五自掏腰包丰富一下伙食,有些话总不好说出口了。
跟在拖拉机后面,穆先白大笑:“哎拖拉机嘛坐不得,屁股嘛两瓣要变成四瓣!”马车上的几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乡村土路的路况是个什么样子,大家伙儿都清楚的很,这一次互助小组贷款买的拖拉机不是那种老式的履带而是轮式的,速度是快了一些,但坐在车斗里简直遭罪。
往村南、巩乃斯河北岸田地里去的社员不少,都赶着马车,有些自家土地分在一道河南边的,干脆走路步行,反正距离也不算远。
今年李世英总共承包了一百六十亩地,他本来是打算承包一百二十亩左右就够了的,但有几个熟识的哈萨克牧民找上门来,希望李世英能够承包他们家里的土地。
在看过地块位置后,李世英跟叶娟商量了一下,便干脆也都一并承包了,这让许多社员们都惊讶于他的勇气。
要知道今年愿意包地的社员更多,但大家伙儿的步子依旧迈得谨慎,最多包个五十亩就觉得压力很大了,哪里有李世英这样的魄力?
李世英是清楚国家的政策不会发生变化了,这些事凡是来咨询他的社员们,他都乐意跟大家讲一遍,毕竟整个一大队已开荒、未开荒的土地那么多,他一个人也承包不完的。
只是除了他,没有人经历过后世,就是有胆量,也无法看清楚未来,所以这样的谨慎,他也只能表示理解。
对于李世英承包这么多土地,家里人除了叶娟外,就属老爹最为支持,好歹解放前老爹可是管过小二百亩土地的,一百六十亩算什么,小意思嘛!
在二月份最后的土地承包合同都谈好签字后,李世英便跟互助小组的组员们商议,今年大家最好多种植些经济作物,比如向日葵、高粱、蓖麻、甜菜等。
因为按照去年的各种农作物收购价格,似小麦、玉米这样的粮食价格很稳定,相比分田到户之前略有些小涨,但幅度不大,各种经济作物的价格则涨幅超出了往年。
为了让组员们安心,李世英先前去市里进货时,特意去寻了老韩,这人人脉广、消息灵通,打探些关于农产品加工规模的事情,是比他在一大队要容易许多的。
老韩便答应了下来,而且再次跟李世英确认,要合伙搞猪肉收购,这一次李世英和孙祥会都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根据老韩提供的一些有用的情报,诸如迪化、石河子、克拉玛依这些人口多的城市,不少与农业加工相关的轻工业也都在快速发展,作为西域最大的粮仓,伊犁河谷这里土地有产出就不愁卖的。
这些消息也被李世英结合广播、电视听到、看到的一些新闻,讲述给了组员们,让大家伙儿也都明白了,眼下这个时代,当真是土地里种什么都能赚到钱。
李世英去年种的蓖麻多,价格也不错,今年他打算种甜菜,倒不是说甜菜的价格更贵,基本除了主粮外的经济作物都能卖上价,他也不确定甜菜是不是能卖最高价,只是听说了叶娟告诉他的一件事。
叶娟在自学裁缝,便认识了些四大队和六大队裁缝手艺不错的妇女同志,平日里多有来往,便听四大队一个妇女说起,自家丈夫有个表妹,在市区被招工进了一个新建的冰糖厂。
伊犁地区的白砂糖厂规模很大,但冰糖厂的生产规模普遍不大,毕竟冰糖的受众和用途远不如白砂糖。
但这个消息对于李世英而言却是很有用的,虽说他经常往市区跑,但市里的工厂建设,他不注意的话也不会刻意打听。
既然市区新建了冰糖厂,那么今年甜菜的价格或许要涨一波,于是和叶娟商量之后,他就决定今年多种些甜菜。
这终归是要承担些风险,所以朋友们不问,李世英也不好给朋友们建议,他是当真记不得前世这一时期每年的农作物价格情况了,就记得86年他种蓖麻卖上了高价。
那一年蓖麻收购价格很高,李世英前世就是这一年靠着包地种蓖麻发了家,所以他记忆格外清晰。
三月底的朝阳已经升起,向人间洒下了万丈光芒,穆先白高兴地唱起了歌:“我们边疆好地方,天山南北好农场!”他还即兴改了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