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驿站的院子里,暮春的晚风带着山野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马队歇脚的动静还未平息 —— 玄甲军士兵们卸下甲胄,围坐在篝火旁,手里举着陶碗,喝着百姓送来的米酒,笑声和谈笑声此起彼伏,连战马的嘶鸣、马鞍碰撞的 “叮当” 声都透着几分轻松。毕竟班师回朝的路,比出征时少了几分紧张,多了几分凯旋的惬意。
可这份热闹,却与后厨角落的身影格格不入。李杰提着那个裹着防水油布的木箱,快步穿过院子,直奔驿站后厨 —— 他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完善《火药改进十策》。白天与李世民议事时,皇帝眼底的忧虑他看得分明,阿史那思摩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每多完善一条计策,前线的弟兄就多一分胜算。
后厨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菜油、柴火和腌菜的气息扑面而来。驿站的厨娘刚收拾完灶台,正用布擦拭铁锅,看到李杰进来,连忙放下布,躬身行礼:“大人可是要找水?灶上还温着热水。”
“劳烦借一盏油灯,再找张干净的桌子。” 李杰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目光扫过后厨 —— 角落里有一张老旧的木桌,桌面积着薄灰,显然许久没怎么用了。他不等厨娘回应,就提着木箱走过去,先用袖口擦了擦桌面,来回擦了三四下,才擦出一块能铺手稿的干净地方。
厨娘很快端来一盏油灯,灯座是粗陶的,灯芯用棉线搓成,燃烧时冒着淡淡的黑烟,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罩(驿站为数不多的稀罕物,据说是西域来的),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晃动的光晕。“大人要是需要什么,喊一声就行。” 厨娘放下油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后厨的门,将外面的笑闹声隔绝了大半。
李杰打开木箱,小心翼翼地取出《火药改进十策》的手稿,一页页铺开。手稿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草图旁还粘着蜂蜡、布条,甚至有干涸的血渍,每一页都承载着他在云州的日夜。他的目光落在 “第二策:引线防水术” 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 之前在云州测试时,用蜂蜡混合麻布纤维处理的引线,虽然能防雨水,可一旦遇到高温,比如沙漠地区的日晒,蜂蜡就会融化,引线还是会受潮,甚至粘连在一起,影响点火速度。
“突厥的疆域里有不少沙漠地带,要是下次在沙漠作战,这引线怕是撑不住。” 李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满是思索。他想起去年夏天在云州城外的一次测试 —— 当时日头正烈,地表温度能煎熟鸡蛋,用蜂蜡处理的引线放在阳光下晒了半个时辰,就开始融化,最后只能临时改用油布包裹,才勉强完成测试。
外面传来士兵们的笑闹声,有的在说 “回到长安要喝个痛快”,有的在聊 “这次能得多少赏赐”,还有的在吹嘘 “自己在战场上杀了多少突厥兵”。这些轻松的话语,却让李杰心里更沉 —— 士兵们以为战争暂时结束了,可他知道,阿史那思摩只是在积蓄力量,下次来犯,很可能会选择大唐防御薄弱的沙漠边境,到时候要是因为引线的问题耽误了战机,后果不堪设想。
他拿起笔,在 “引线防水术” 旁画了个问号,又在旁边写了 “高温易融” 四个字,笔尖顿了顿,却不知道该怎么修改。蜂蜡已经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防水材料了,皂坊的硬化油脂虽然防水好,可太硬,裹在引线上会影响燃烧;普通油脂又太容易挥发,根本不耐用。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后厨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少年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上印着 “绛州皂坊” 的字样。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是皂坊的学徒,这次跟着马队顺路给长安的皂坊分店带货,手里还拿着一块刚切好的硬皂,皂体呈淡黄色,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李大人,张大哥让我给您送块硬皂,说您一路都没好好洗漱。” 少年怯生生地说,他之前在云州见过李杰,知道这位大人是个有学问的,说话时都不敢抬头。
李杰接过硬皂,指尖触到皂体的硬度,又闻到那股熟悉的皂角香,心里突然一动 —— 皂坊的硬皂是用皂碱和油脂熬制的,皂碱能让液态的油脂硬化,变成固态的皂体,那要是用皂碱处理蜂蜡,会不会让蜂蜡的熔点升高,变得更耐温?
“有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太大,吓得少年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布包都差点掉在地上。李杰连忙道歉:“抱歉,吓到你了。” 说着,他抓起硬皂,走到灶台边,舀了一勺温水,将硬皂放在碗里,用树枝轻轻搓动。
白色的泡沫很快从碗里冒出来,带着皂角的清香。李杰用树枝挑起一点泡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摸了摸 —— 泡沫细腻,触感滑腻,这是皂碱充分皂化的表现。他想起自己在农科院时学过的皂化反应:皂碱(碳酸钠)能与油脂中的脂肪酸发生反应,生成脂肪酸钠,也就是肥皂的主要成分,而这个反应能让原本易融化的油脂变得稳定,熔点大幅提升。
“要是把皂化后的油脂和蜂蜡混合,肯定能提升蜂蜡的耐温性!” 李杰的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回桌前,拿起笔,在 “引线防水术” 旁添了一行小字:“皂化油脂混合蜂蜡(比例 3:7),耐温提升至八十度,可抵御沙漠正午高温,且不影响引线燃烧速度。”
他怕自己忘了细节,又在旁边画了个小图,标注出皂化油脂的制作步骤:“取皂坊硬皂五两,溶于温水一斤,过滤去渣,加入猪油三两,加热至六十度,搅拌至完全融合,冷却后即为皂化油脂。”
老张这时也走进了后厨,手里拿着一个食盒,看到李杰兴奋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的硬皂和泡沫,忍不住笑道:“大人这是又有新想法了?刚才听您拍桌子,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老张你来得正好!” 李杰指着手稿上的新批注,语气里满是兴奋,“你看,用皂化油脂混合蜂蜡处理引线,耐温能到八十度,下次就算在沙漠作战,也不用担心引线融化了!这硬皂真是帮了大忙了!”
老张凑过去看了看,又拿起硬皂闻了闻,恍然大悟:“还是大人您有办法!咱们之前只想着用硬皂洗手、做防水油布,没想到还能这么用!这技术要是成了,前线的弟兄们就更有保障了!”
李杰笑着点了点头,拿起老张带来的食盒,里面是驿站准备的晚饭:一碗粟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块熏肉。他这才感觉到饿,拿起筷子,一边吃饭,一边还在琢磨:“等回到长安,得让皂坊先做一批皂化油脂,咱们测试一下效果,要是没问题,就尽快推广到所有引线制作中。”
老张坐在旁边,看着李杰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手稿,眼神里满是敬佩 —— 从云州到秦岭,这一路李杰就没好好休息过,白天要赶路,晚上还要完善《十策》,眼里的红血丝就没消过,可只要一提到技术改进,他就像换了个人,浑身都是劲。
外面的笑闹声渐渐小了,天色也暗了下来,油灯的光在桌面上晃动,映着李杰专注的侧脸。他吃完饭,又拿起手稿,开始检查其他计策,时不时在旁边添添改改,笔尖划过纸页的 “沙沙” 声,在安静的后厨里格外清晰,像一首充满希望的小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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