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凯希害怕极了,他以为哈莉特会说谎。
他清楚哈莉特讨厌他,甚至恨他,他害得哈莉特被冤枉,挨了打,还丢了工钱。
但哈莉特没有。
甚至还替凯希作证,证明迪特里希并不认识凯希。
凯希也经此发觉,原来哈莉特很善良。
明明她只需一句话,就能报复凯希。
可那群葡萄农还是将凯希关了起来,并且还打了凯希几顿,逼问凯希的真实身份。
凯希自然什么也不会说,便只能挨更多打。
他们又开始减少凯希的食物,现在凯希每天只能吃到一顿饭。
不过哈莉特给他送饭时,会给他偷带半个面包,
凯希会将它藏起来,等饿到肚子疼时,再拿出来吃。
他庆幸自己至少还活着,头两天他还能听到迪特里希的遗亲们的哭喊,但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了。
凯希猜测,他们大概已经被杀。
房间的门被推开,哈莉特走了进来。
凯希知道,又到饭点了。
哈莉特将食物,放到凯希身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碗麦片粥,一头蒸土豆,以及一把葡萄干。
最后哈莉特如往常那般,从怀里掏出半块面包,塞给凯希。
“谢谢,”凯希说。
这时,他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
他抬起头望向哈莉特,哈莉特的眼框周围很红,呼吸也非常不畅。
她刚哭过,凯希想,而且哭得很厉害。
于是问:“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与你无关,”哈莉特将头扭开,“赶快吃完,我要收走盘子。”
凯希起一勺麦片粥,放到嘴唇边感受温度。
有点烫,凯希吹了吹,方才送入口中。
没有加牛奶或者蜂蜜,甚至连盐也没有加,不太好吃。
但凯希不过是个囚犯,有吃的就算不错的,没得他挑剔的份儿。
抬头望向哈莉特,她正双眼无神地对着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凯希不知道哈莉特经历了什么,但——
“仔细呼吸,哈莉特,这样你能更专注地感受自己,会让你轻松一些。”
哈莉特回过神,脾向凯希。
她什么也没有说,但凯希看得出来,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因此凯希也笑了出来。
奇怪,凯希看向盘子里,这麦片粥怎么突然变得好吃一些了?
凯希掌起一点葡萄干,洒到粥里。
哈莉特忽然对凯希说:“你就告诉他们吧。”
凯希问:“什么?”
“你的身份。”
凯希将勺子送入嘴中,加了葡萄干后,麦片粥的味道层次一下子丰富起来。
葡萄干是焦黄色的,味道也很独特,带点否仁味儿,凯希怀疑它的原料是金葡萄。
凯希咽下后,这才摇头道:
“我不能说。”
“不过是个身份而已,告诉他们也没有关系,他们都是农民,愚昧又无知,即使你的身份特殊,他们也不晓得如何利用。”
“我不能说。”
凯希再次看向哈莉特,他看得出来哈莉特眼神里的担心。
她果然很善良,凯希想,而那些人竟然连我都打算杀死,就说明·—”
“他们已经杀死了迪特里希的家人?”
哈莉特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凯希内心很伤感:“为什么?明明迪特里希老爷已经死了,也杀了能接管局面的大少爷,为什么还要继续杀人呢?夫人只是个女人,二少爷应该跟我差不多大,三少爷更是个小孩。”
“他们说,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
哈莉特心虚地转开头,不敢直视凯希的视线,
“如果不将迪特里希的家人全部杀死,那么有一天,幸存之人,必将杀死其他所有人。”
听到这里,凯希也垂了脑袋,
他失去了高林堡,失去了贝卡斯,失去了雷吉伯爵,失去了罗贝尔,甚至失去了那群老鼠,小红—·
凯希,自己就是那个幸存之人。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卷土重来,他会原谅灰域城,原谅佐克家族的人吗?
他不知道,但他此刻的心中,无不填满了浓稠的恨意,搅都搅不开。
凯希进行了一次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暂时不去想这件事情。
“但他们杀了这么多人,不怕被当地的爵士制裁吗?”
“他们打算将罪责,推到留下符号的杀人犯身上去,只要统一口径,就没有人找他们的麻烦。”
“领主不是傻子,”凯希道,“懂行的武者,一眼就能瞧出,那些伤口来自不同的凶手。”
“也许你说得对,”哈莉特讲,“但他们就是这么考虑的,至于有没有后续的应对策略,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么多。”
凯希咬了一口土豆,沙沙的,像泥巴一样:
“总之,我不会说的。”
“这样你将很危险!”
“我的身份,一样会给我带来危险,你知道的,即使是迪特里希老爷,也不知道我的身份。”
“但这样你也会连累我!”哈莉特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委屈的气息。
“为什么?”凯希不解。
“因为我之前负责照顾迪特里希的家人,之后又负责照顾你,他们认为我和迪特里希串通一气,说我包庇你,”
哈莉特皱起眉毛,并摊开双手,
“但当我看到迪特里希的尸体的那一刻,上主知道我有多开心,我甚至笑了出来!
说到这里,不知因何哭红眼框的哈莉特,忽然欲言又止,
“而且?”凯希问。
“没什么,”哈莉特摇摇头,“总之,他们并不信任我,如果你再不说,他们肯定会先惩罚我!所以,求求你,将你的身份告诉他们吧!”
听到这里,凯希咬住了嘴唇。
他不怕被打,不怕辱骂,也不怕威胁。
却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别人受到牵连。
既然哈莉特一开始就没有对那些人撒谎,凯希相信她是个善良的姑娘,相信她现在也不是在讲假话。
何况,凯希还在花瓶的事情上,对哈莉特有所亏欠。
凯希想了很久,最终点点头:
“好吧,哈莉特,我告诉你,我到底是谁。”
哈莉特点了点头。
凯希将自己的故事,讲给了哈莉特听。
从佐克男爵送来订婚礼的那天开始讲起,直到被送到这座葡萄庄园为止。
“天哪———”
哈莉特听完之后,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我的故事的确曲折:“你一定也觉得我很倒楣吧?”
“不,”哈莉特却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你也太迟钝了吧。”
“?”凯希眉,“迟钝?”
“难道你到现在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凯希不解。
“那个海盗,亨利。”
“亨利?”
“恩,他就是你的父亲!”
听到这话,凯希彻底愣在原地。
亨利是我的父亲?
凯希拽紧了勺子,并疯狂摇头:
“不可能!亨利,他———他怎么可能是我的父亲呢!他只是我母亲的朋友罢了!”
“你讨厌他?”
“不!我喜欢亨利!”
“你反感他是你的父亲?”
我反感吗?
凯希认真思考了片刻,并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不愿承认?”
“我没有不承认,”凯希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只是,你从何判断他就是我的父亲?”
“不要太明显,”哈莉特说,“言行,举止,以及各种细节,都可以推断出来。”
“那你倒是说说看!”
“他对你很照顾,而他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海盗。”
“因为我的母亲是他的朋友!”
“就算是朋友,也没有必要做到那种程度,甚至特意为你改了行程,和你住一个房间,给你讲你母亲的故事,而且对你的事情非常在意。”
“这不算证据,”凯希辩解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有,肯定也有热心的人。”
“即使那是个海盗?”
“即使是海盗!”
哈莉特听闻,叹了口气,又继续说:
“而你提到,他希望你在你名字后面,加之父亲的姓氏。”
“亨利很喜欢自己家乡的姓氏文化,我能感受出来。”
“但你说他提到很多遍,仿佛就象是,希望把他自己的姓氏,加到你的名字之后似的”
哈莉特无奈地摇着头,
“罢厂,你肯定听不进去,而你也提到,他总是在你面前,刻意展示他的不发。”
“恩,”凯希点不,“他的卷发非常浓密,且又黑又长。”
“你提到,你的母亲就是中途遇到的绸个大姐姐?”
凯希垂下厂脑袋:“恩————”
“你说绸个姐姐,有着直直的橙黄槐长发。”
“跟我的发槐一样。”
“但她是直发,”哈莉特点出,“如果她是你的母亲,亏何你却是卷发?而绸个亩利”
凯希在听到这个证据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周身被凉意包裹。
尽管已经入冬,却也不该如此之冷。
亩利就是卷发不
凯希感觉自己的乏线在颤斗。
“此外还有很多证据,他似乎很在意你的母亲,也很厂解她,听到她有危险后,便义无返顾地,前往营救,但你肯定会说,亩利很在乎朋友,”
哈莉特说,
“但有一点,无疑是铁证,他说和你的母亲,一共相处厂三年零一个晚上,但万何偏偏多出一个晚上呢?而你也说,他在和你初次见面时,便精准地说出厂你生日的大致区间”
勺子,从凯希的手中滑落。
但他根本没有心仆去管绸只勺子,而他的脑袋,也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同样,也不敢思考。
哈莉特说出最后一个证据:
“你说,你的体内,流着海洋的丑液,而郎骋海面的海盗,不正是最纯正的,海洋之子吗—”
“你身上流着高原和海洋的双——
贝卡斯的临别之语,突然蒙绕在凯希的耳畔。
他倒在椅子上。
亩利———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