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地在海平面尽头升起。
水手说今天就将抵达远东大陆,看来此言不虚。
本来这个时间应该再往后拖半个月往上,但因为那场地震的缘故,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无风海虽然依旧无风,但却涌起来了浪。
洋流在海面下攒动,带起了海面的波浪与汹涛。
海水推动着船只,加速向前。
原先只有靠长桨才能前进的帆船,这一路却在自动加速。
弗朗索瓦站在船头,他望向那边逐渐宽阔与高隆的大地,内心安宁又志芯。
安宁是,他即将时隔几十天,再次踏上一片安稳坚实的土地。
弗朗索瓦不讨厌坐船,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
在船上,弗朗索瓦什么也做不了。
没有热闹瞧,亦无法让他烹饪一船上的人并不信任他,害怕他在食物中投毒。
而他同样志芯,因为他即将踏上一片陌生的土地。
那里没有熟人,没有故地,就连语言也不是他使用的母语。
尽管他已经学了一点月语,但也仅能勉强用于日常交流。
弗朗索瓦预感到,他即将迎来一段最为孤独的人生。
想到这里,弗朗索瓦惆怅叹气。
“怎么了?你叹什么气?”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急忙回过头。
来者是个女人,那是船上剧团的头牌女演员,也是托她的关系,弗朗索瓦才能登上这条船。
弗朗索瓦急忙向她行礼:“早上好,索菲亚小姐。”
“你应该叫我夫人,”
索菲亚耸耸肩,走到弗朗索瓦身边,将手搭在护栏上,
“你知道我结婚了,而你也见过我其中一个丈夫。”
“对、对不起,夫人。”
“哈哈,”索菲亚忽然捂嘴笑了起来,“你还真是有趣呢,厨师先生。”
有趣?弗朗索瓦不解皱眉,我吗?
索菲亚转过身,背靠护栏:
“你们的图书馆里还真是人才辈出呢,亚伦就不说了,那个男生看上去也软软嫩嫩的,如果不是那个大只女一直在他身边,我还真想收藏他。”
收藏?收藏什么?
没等弗朗索瓦想明白,索菲亚已经转向了他:
“而你也不象看上去那么让人无欲无求,呐,厨师先生,要跟我玩点游戏吗?”
面对索菲亚在他身上不断滑动的手,弗朗索瓦只觉全身发凉,急忙摇晃脑袋,他感觉自己脸上的肉在快速弹跳。
索菲亚见状,纤细的眉梢立刻锁起:
“怎么,你也瞧不上我?”
弗朗索瓦继续摇头。
“那是为什么?”
“我—我没有经验?”
“哈哈,”索菲亚眯起眼,“无妨,尝试之后你就有经验了,而且在这方面,我绝对是个好老师,而我也不介意收藏你的第一次。”
收藏—
但弗朗索瓦还是摇头。
索菲亚盯着他看了一阵:“你该不是是在害怕吧?
这次弗朗索瓦点头。
“唔你还真是单纯,算啦,我也对你没太多渴求话说回来,厨师先生,你打算去远东大陆干什么?”
“我不知道,”弗朗索瓦低声道。
“恩?什么意思?”
“莫斯利先生替我做的决定,虽然我之前提过远东大陆一嘴,但-我其实没有这么想去。”
“那他怎么对你说的?”
“让我去学习厨艺,以及—炼金术。”
“炼金术吗—
索菲亚复述了一遍,旋即猛然皱眉,
“不会他也给了你什么书吧?”
“恩,一本关于炼金术的书。”
“果然——”索菲亚皱眉,“原来如此,亚伦又骗了我!”
“矣?骗?”
索菲亚没有回话,不过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可怕。
“唔———你不会懂的,”索菲亚和解一般地吐了口气,“看来我也不是无所不能——厨师先生,好好珍惜那本书,它也许真能为你带来某种力量。”
?她为什么突然强调这个。
索菲亚忽然站直:“祝你好运啦,厨师先生,我们有缘再见。”
“你、你也是。”
索菲亚离去,船头只剩下弗朗索瓦一人。
他文发了一阵呆,便下到船舱去收拾行李。
过了一阵,船只靠岸。
剧团的人陆续从船上下去,弗朗索瓦也背着大包小包,从甲板上离开。
直到脚下的触感,从空洞的木板,变成厚重的泥土,弗朗索瓦知道自己到了。
这儿是远东大陆。
地面上铺满灰色矩形石砖,高耸的房屋在街道两侧整齐划一地排布。
路面上栽种着许多枝疏叶肥的奇特树木,各种各样的动物拉着车厢在街道上穿行。
这儿的人们都穿着轻盈的服装,女性甚至都将大腿裸露在外。
他们的靴子尤其好看,鞋头尖尖的,各块材料的衔接处,均用精美的窄布条修饰。
弗朗索瓦显得不知所措,看无数的人流和车流,从自己的身边经过。
那些嘴巴不停地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弗朗索瓦听不懂。
不应该这样的弗朗索瓦对自己说我学了这里的语言,至少能听懂一些才对。
冷静!弗朗索瓦你必须冷静下来!
弗朗索瓦进行了一次深呼吸,狂跳不止的心脏,总算缓缓地变得安稳。
“—生,先生,嘿,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弗朗索瓦猛然听到声音,并朝那边扭过头,
那是个矮小的中年男人,穿着黄紫交间锦绸服饰,脸上还留着浅胡茬。
他对着弗朗索瓦满脸笑容地说道,态度很是亲切。
弗朗索瓦点点头。
“啊,那实在太好了,你刚到大门城吗?”
弗朗索瓦继续点头,很高兴自己能够听得懂对方的话语。
“你从哪里来?笆蕉港?不过看你的装扮和样貌,你似乎来自西方。”
弗朗索瓦颌首。
“安森特大陆?还是永冻大陆?”
“安森特,我是王国人,你知道吗,巨典王国。”
“噢!当然知道,那可是当今最大的国家。所以,你刚刚才穿过无风海?”
“是的。”
“那你应该累坏了。”
其实还好,但弗朗索瓦决定顺着对方的意思,因此点了点头。
“那你肯定需要休息,你在这儿有亲戚或者朋友?”
这次弗朗索瓦摇头。
“噢!那真是太糟糕了,你得快点找到住的地方才行,这么多包裹,背着可不好受。”
“恩。”
“正好,我知道一家旅店,价格合适,服务周到,那儿的老板还会说王国语,先生,如果你一时找不到住所的话,我愿意带你去。”
弗朗索瓦瞪大双眼,他觉得自己真幸运:
“真的吗?可这样会不会有点太麻烦你了。”
“没事!我正好闲着,何况联邦人都乐于助人,而大门城的居民更是好客。”
这个大门城人,领着弗朗索瓦在大门城里左兜右转。
不知道绕过多少巷弄,终于抵达了一处旅馆之下。
弗朗索瓦不得不感叹,这个男人口中千好万赞的旅店,着实藏得深。
门上的风铃在弗朗索瓦进入时叮当响个不停,柜台后坐着的一个短发男子,立即望向弗朗索瓦。
介绍人快步走向那人,并与之耳语了几句。
弗朗索瓦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原地。
过了一阵,男人走向弗朗索瓦,笑嘻嘻地说:
“噢!先生,我已经跟这儿的老板说了,只要你在这儿住下,那必然给予你无微不至的照顾。
“谢谢,你实在太好心了,”弗朗索瓦连连鞠躬。
“不必客气,现在就去办理交钱入住吧。”
弗朗索瓦点头,来到柜台钱,询问了价钱后,立即付钱。
一枚小银币一晚,尽管弗朗索瓦觉得有些贵了,但兴许远东大陆的物价就是如此呢。
老板说十天起住,这令弗朗索瓦感到奇怪,
难道无风海东边都是这规矩?
不过弗朗索瓦本就打算长住一段时间,便也没有多想,拿出十枚小银币,放在柜台。
柜台后的老板立刻伸出手,将银币揽入怀中,手速快得弗朗索瓦都看得到残影了。
就在这时,那老板说:
“你还需要缴纳十枚小银币。”
弗朗索瓦闻言,不禁皱眉:
“为什么,我已经付了十天的租金!”
老板的表情显得颇为不耐烦:“之前的是租金,现在问你要的是押金。”
“押金?”弗朗索瓦不禁提高了嗓门,“我是住店,不是租房,可没听说过要交什么押金!”
“这是我的店,这儿我说什么规矩,就是什么规矩,你要是不服气,你可以退房!”
尽管弗朗索瓦很少生气,但此刻脸上也涌现了一点色。
不过对方的表情实在吓人,弗朗索瓦不禁缩起了脖子。
但他仍旧怯怯地说:“退就退!将房钱还给我!”
谁知那老板咧嘴一笑:“抱歉,租住的房屋,概不退款!”
“你这是诈骗!”弗朗索瓦抗议。
“这件事我已经交代了,怎么能算诈骗?”
弗朗索瓦皱眉:“你何时交代了?”
老板一拍身后粘贴的一张小纸条:“这儿不就写着吗?”
“可我不认识这儿的文本,而且,那上面的文本也太小了!”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老板一脸无所谓地坐下,慵懒地往扶手椅里一靠,
“你要么叫押金住店,要么立刻从我的旅店里滚蛋!”
对方实在凶得可怕,弗朗索瓦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立即想到,去求助那位带着他找到这间旅店的好心先生。
可是一扭头才发现,那人早不知何时,就已经离开了。
没有办法,弗朗索瓦唯有独自应付这名老板。
如果他现在退店,就相当于白白损失了十枚小银币。
仔细权衡之下,他只能交钱入住,等住满十天再退房。
弗朗索瓦从怀里,再掏出十枚小银币来。
拿到钱后,老板拿出一把钥匙,丢到弗朗索瓦跟前:
“二楼尽头的房间。”
弗朗索瓦急忙拿着钥匙,逃到楼上。
将行李放好之后,弗朗索瓦虽然觉得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只是弗朗索瓦很疑惑,为何这家店可以靠这样的服务态度开到现在。
这家店的地理位置也不是不可替代,没有人会主动找到这里来,
还是说,这座城市里的老板全部如此傲慢?
弗朗索瓦一时得不出结论,他从来没有一个人生活过,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忽然,弗朗索瓦听到楼传来吵闹声。
他打开门,小心地走向楼梯口,并躲在拐角偷看。
很快,就发现两个人在大声争吵。
其中是一个年轻人,看上去十七八岁。
另一个,则是老板。
两人的语速非常快,弗朗索瓦无法听懂全部对话,他只能了解到部分意思。
那个年轻人,似乎在要求老板还他的钱,语气中满是威胁的意味。
但是从这位老板的态度来看,他好象不以为意。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最终,年轻人忽然掏出一个绿色的玻璃瓶,并大声喊道:
“还钱!”
老板的脸上终于显现出焦急的:“别急,年轻人,有话好好说。”
“那就将钱拿出来!”
“当然,不过也许我们可以商量一番!”
“别想再骗我!”
年轻人怒吼一声,将瓶子砸碎在柜台上。
瓶内的液体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忽然发生剧烈的反应,并冒出滚滚绿烟。
那名老板当即捂住喉咙,接着痛苦地倒在地上。
而年轻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打算转身走出旅馆,刚走到门口就浑身瘫软倒了下去。
弗朗索瓦立即认出,瓶子里装的是炼金药剂。
同时也明白,旅馆里发生的命案。
他是个刚刚抵达这座城市的外乡人,就遇到命案,恐怕引人怀疑。
如果继续逗留此处,情况可能对弗朗索瓦不利。
他立即上楼,背起刚刚放下包裹,来到楼下。
经过柜台时,弗朗索瓦闻到了刺鼻的味道。
他便清楚,毒性未消。
不过这毒似乎对他没有影响。
他忽然心生一个想法。
弗朗索瓦走向柜台,在老板的尸体上摸索了几下。
他翻出了一堆钱币,但只拿了二十枚小银币。
放下钥匙后,他赶紧从旅馆内溜走。
没走几步,接上的死角里,忽然走出一名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并叫住弗朗索瓦:
“你从那两个死人的身边过来的。”
弗朗索瓦闻言,顿时脸色煞白,急忙急忙解释道:
“他们不是我杀的!”
“不不不,先生,你误会了,他们是谁杀的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
男人眯眼微笑,
“你怎么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