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哈莉特有些紧张。
凯希安慰道:“不用太担心,只是暴风雨而已,在海上,这不算是稀奇的天气,兴许只是会影响船只行进的效率而已。
“恩,”哈莉特点头。
“哈莉特,也许你该回到甲板下面躲雨,看看书,莫斯利先生叮嘱过你,无论什么时候,阅读是有好处的。”
“那你呢?”
“躲雨当然是最佳选择,但————”凯希望向如同刷了一层黑漆的船首,“我想学学他们应对风暴的技术,你知道的,兴许之后,我也将指挥一条船。”
前提是,古斯真的有值得凯希学习的地方。
“那————好吧。”
望着哈莉特离去的背影,凯希的神情愈发凝重。
阴暗的天气,如同上主泼下了一桶沥青。
乔德师傅曾经给凯希讲过一个关于魔兽的故事。
他说世界上的第一只魔物,本来只是普通的生物。
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从天空坠向地面,就落在高原之上。
莱恩斯家族的祖先,发现了它,并尝试将它挖开,结果只是普通的石头。
只是某一天,原本巨石最中心的位置,开始凝聚一团黑色的物质。
能够被触碰,却无法被带走,型状也跟沥青一样。
然后有一天,巨石爆炸,令整个高原为之动荡,九成的房屋因此坍塌。
而当凯希的先祖赶到时,石头和那团黑色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小块石头。
而莱恩斯家族利用这块石头,打造了莱恩斯家族的第一把异铁武器。
乔德师傅说这是久远过去的故事,那是神话时期发生的事情。
也许过去了一万年,甚至更久。
莱恩斯家族传承几百代,可谓历史悠久。
当然,流传下来的只有故事,兴许只是编造的谎言,谁也说不清楚。
正统性————莫斯利先生教导凯希,统治者必须学会给自己创造正统性。
也许,这个故事就是他们家族正统性下的产物。
可就算是谎言,凯希也能够接受。
撒谎若能对自己的家族或者亲人有益,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所以凯希想,这天空中的漆黑,是否就是当年从莱恩斯家族逃走的那团。
船只左摇右摆,倾斜到极限时,浪花甚至能够拍打在护舷上。
积水溅起,将凯希的鞋底彻底浸湿。
哈莉特显然害怕海洋,因此凯希让她下去。
但凯希不怕,尽管雨水冰冷,疾风狂躁,但他感觉这些能和他的身体相融。
只是,凯希绝不能将自己被它吞噬。
古斯站在舵台前,抓紧扶手,歇斯底里地大喊,脖子甚至冒起了青筋,只为自己的声音不过风暴吞噬。
显然他在尽力指挥,以便让船只更好地迎接风暴。
凯希不知道他的水平如何,但绝对比不上亨利。
瞧,船只就象一个被一拳打趴的小孩,虽然挣扎了几下,却始终站不起来。
而他的帮吗————陀手在费力的操纵船舵,而帆手则因恶劣的天气,抓着风帆四处乱晃。
天哪,这样船只怎么可能安稳!
“够了!”古斯忽然大喊,“你们这些没用的烂鱼,连帆都抓不稳!收帆!
收帆!”
听到这里,凯希立即意识到,这是愚蠢的决定。
他走向楼梯下:“嘿!古斯!不能收帆,你知道的,这是一条没有侧板大桨的船只,失去了风帆,就象麋鹿失去了四蹄,它根本无法前进。”
“那就随浪漂流,你这个婊子生的,”
古斯咆哮大骂,气流吹飞了淌过嘴边的雨水,”若是继续挂起风帆,这条船迟早会被掀翻。”
“不许你这么说我母亲,你个没屁眼的混蛋,”凯希愤怒骂道。
他绝对无法容忍别人侮辱他的家人,至少,不能侮辱娜塔莉。
亨利的确是个海盗,他被人厌恶,乃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但他的母亲不是。
娜塔莉美丽又温柔,尽管他们只见过一次面,但凯希坚信娜塔莉是个好人。
她说她爱凯希,凯希对此深信不疑。
凯希不许任何人侮辱娜塔莉!永远!
“你看到了海浪吗,你的船不过是其中的一片叶子,同样随时会翻,而一旦你收起了帆,船只将彻底失去速度,浪花将追赶上这条船,且你也必将在风暴中逗留更长时间。”
“嘿!我是这条船的主人,轮不到你教训,你难道有比我更丰富的航海经历。
”
凯希的确没有,但:“经验?吭?噢,是的,没有经验的我,却准确预言了这起风暴,而你却抱着你那迂腐的经验,让我陪着你陷入陷阱,如果你早听从我的建议,你甚至不必遇到风暴。”
“听着,我遇到过无数风暴,我曾经在风暴中穿过了哭泣峡海,也于深秋在阴森海上航行,你这个无知的混蛋,难道以为我会因为区区风暴而自乱阵脚。”
“你说过,你只在绝望海上航行过三次?不对吗?”
“那又如何,三次够了。”
“恐怕这三次之中,你们没有遇到风暴吧?”
凯希质问,而对方终于沉默以对。
“不惧风暴?啊,是的,风暴的确不算什么,我也经历过一次暴风雨,那次可比这次更糟糕。可问题是,这里是绝望海。
“天气会迷失船只的方向,这是最大的问题。而你若无法确定船只的位置,就有误入腐化海域的风险,进去其中的船只,九死一生,而我不想拿命去赌你的运气。难道你能准确说出,这里离腐化海域多远吗?”
古斯终于眯起眼,雨水如注在他脸上翻涌,仿佛有谁持续在他的头顶浇水。
他眯起眼:“你是什么人?”
“一个比你更理智的人,”
显然说“领航者之子”,更加具有威慑力,但凯希无法确定此人对海盗的态度,而且亨利似乎树敌颇多。
凯希有过一段艰难的流亡经历,他非常明白,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乃是生存下去的关键,除非能够确定他是朋友。
“那么理智先生,你有什么建议。”
“全帆,”
凯希没有任何迟疑,语气铿锵。
“全帆?你肯定疯了!你想将我们拖下地狱吗?”
“就象我刚才所说的,风暴只是虚张声势的懦夫,而威胁则是腐化海域,当务之急,是尽快掌握船只准确方位,显然,在风暴之中显然不行!”
“可我的人,抓不住风帆。”
“那就将缆绳绑在他们身上,而他们又绑在护舷身上,这样一来,即使他们失足跌倒,风暴也不会偏移太多,噢!当然,我想古斯船长你独具慧眼,应该不会招募无法在甲板上站稳的水手吧?”
古斯终于再次凝视凯希,良久后,他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是谁?”
“一个————流浪者,”凯希撇嘴道。
古斯冷哼了一声,然后望向甲板:“听着,全帆!所有风帆,全部放下!”
真是业馀的指挥,若是亨利,则会喊一全帆全升。
简介,却精准。
“全帆,船长,你在开玩笑吗?”
“发疯的不是我,而是个会说大话的贱货小子————”
无所谓了,随他骂吧。
凯希转身,走向了甲板。
他刚靠近,哈莉特就注意到他了。
“天哪,凯希,你都淋湿了,这样会发烧的,你知道的,我的能力不是万能的,预防远比救治重要,你还好吗?”
“恩,还不错,”凯希想了想,“很好,哈莉特,我感觉非常棒!”
他的望向自己的手掌,皮肤因为泡水过长而翻白起皱。
可————
凯希握紧了拳头,脸上不自觉地挂起了笑容————
将事态掌握在自己手心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船只摇晃的更厉害了,凯希也无法在船舱内完全站稳。
其他的人因此而恐惧不安,而凯希却感觉,这简直象是在跳舞。
仅仅过去半天,船只就冲出了风暴。
来到甲板上的凯希,回头望向那片浓厚的乌云,只感觉心情舒畅。
他猛然回过身,直勾勾地盯着站在楼上的古斯塔夫,并不自觉地张开双臂。
而对方,则躲开了凯希的眼神。
这感觉,简直————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令凯希脑海一片空白————
随后他跌倒了。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仿佛清澈的天空将他淹没。
耳边传来尖锐的鸣叫。
这不是任何事物发出的声响。
他只是————在耳鸣。
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
凯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恍惚地艰难爬起,扶着桅杆站起来。
转过身,却发现自己身前七尺的地方,插着一根巨大木桩。
凯希见过这种东西————
随后,有人惊恐大喊:“海神保佑!是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