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云瑶正在给自己倒茶,闻言动作一顿,转过头来一脸茫然,“什么同伴?”
苏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就是和我一起逃出来的矿友。”
苏迹尽量让自己的描述听起来模糊一些,免得引起怀疑,但语气却急促了几分:“我们一直互相扶持,我还经常帮她挖矿,是一起从矿坑里爬出来的,我昏迷前,她应该就在我身边,离我不远。”
“如果道友救了我应该也能看到她才对。”
苏迹死死地盯着云瑶的眼睛,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肯定。
然而。
云瑶歪着头,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当时她御剑路过那片荒原,大雪封山,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她在雪地里发现了一个被雪埋了一半的人形轮廓,当时还以为是具冻僵的尸体,本着“入土为安”的想法下去看看,结果发现还有一口气,这才顺手捡了回来。
“没有啊。”
云瑶摇了摇头,语气很肯定:“当时那片雪地上,除了你,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轰——!
苏迹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耳边瞬间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变得模糊不清。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他记得清清楚楚,直到意识彻底断片的前一秒,他还死死地抱着苏玖!
怎么会没有?!
难道是在他昏迷后,苏玖醒了,自己走了?
不可能!以她当时的伤势,别说走,连爬都爬不动!
那是被野兽叼走了?
还是被路过的其他修士捡漏了?
无数种可怕的猜想,像是无数把尖刀,瞬间把苏迹的心扎成了筛子。
“不不可能”
苏迹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比刚才刚醒来时还要难看。
苏迹猛地掀开被子。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那副残破不堪的身躯,也顾不上丹田里空空如也的灵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人!
哪怕是把这乱星海翻个底朝天,哪怕是爬回那个该死的大荒,他也得把人找回来!
“哎呦!你干嘛?!”
云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迹双脚刚一落地。
膝盖就像是面团捏的一样,根本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
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剧痛袭来,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他双手扒着地面,挣扎着往门口爬。
“你疯了?!”
云瑶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冲过去,一把按住苏迹的肩膀。
“你还要不要命了?!你这身子骨,现在出去就是找死!”
“放手!”
苏迹猛地回头,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云瑶,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与客气,只剩下择人而噬的疯狂。
“我让你放手!”
云瑶被那眼神吓得心里一颤,下意识地松了手。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自己堂堂金丹修士,竟然被一个废人给吓住了?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云瑶也急了,直接动用灵力,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将苏迹压了回去。
“我都说了,没人!”
“你那同伴要是真在你身边,除非她会隐身,或者是被人毁尸灭迹了,否则我不可能看不见!”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苏迹淹没。
真的丢了。
苏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嘶吼,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
云瑶看着这个刚才还冷静理智,转眼间就崩溃得像个疯子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人
那个同伴对他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比命还重要?
“那个”
云瑶咬了咬嘴唇,看着苏迹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虽然虽然我没看见人”
“但是”
“我捡到你的时候”
云瑶伸出手,在苏迹的肩膀上轻轻戳了戳。
“你怀里虽然没有人”
“但是死死地抱着一只白毛狐狸?”
“而且抱得特别紧,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拽出来的”
“那个”
“算不算你的同伴?”
“狐狐狸?”
云瑶被苏迹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对对啊。”
她伸手指了指靠墙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用藤条编织的小窝,上面还盖着一块绣着粉色桃花的小毯子。
“喏,就在那儿呢。”
云瑶撇了撇嘴,似乎对苏迹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有些无语。
“也不知道你这人怎么想的,自己伤得都要死了,昏迷的时候手劲儿还那么大,死活都不肯松开。”
“我废了好大劲才把这小家伙抠出来的。”
苏迹根本没听清她在后面絮叨些什么。
他的视线在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的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那个藤编的小窝里,一团雪白的东西正静静地蜷缩着。
“呼”
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它看起来惨极了。
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活像个刚出锅的大号粽子,只露出一个小巧的脑袋在外面。
随着呼吸,它那小小的身躯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一下。
两下。
虽然很轻,很慢,但确实是在动。
那是活着的证明。
“哈”
苏迹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哽咽。
那一瞬间,一直压在他心口那块名为“绝望”的巨石,轰然粉碎。
活着。
都还活着。
那就一切都好。
他收回刚刚的话。
这个女孩不是脑干缺失,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