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又过了三天。
对于苏迹这种前些日子还在跟化神修士拼生搏死的人来说,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简直就像是把一条在惊涛骇浪里翻腾的蛟龙,硬生生塞进了那种只有巴掌大的金鱼缸里当咸鱼。
窗外下雪了。
稀稀拉拉的,没个停歇的意思。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子,发出“噼啪”的脆响。
苏迹瘫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头顶那块雕花的床板,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师兄”
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那颗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大眼睛的狐狸脑袋凑了过来。
苏玖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委屈极了:“我想化形”
苏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憋着。”
“想就有用么?我还想直接成帝呢。”
“可是”苏玖那双爪子在他肩膀上挠了挠,似乎有些抓狂,“昨天那个傻女人她竟然给我送了一只活鸡!”
提到这个,苏迹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昨天那场面确实挺精彩的。
云瑶那个脑回路清奇的姑娘,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偏方,说是狐狸受了伤得吃活食补补元气。
于是乎,她也不知从哪儿抓来一只老母鸡,往苏玖面前一扔,还一脸慈祥地鼓励她“快趁热吃”。
当时那只鸡就在苏玖的窝边上扑腾,鸡毛乱飞,咯咯乱叫。
苏玖那张狐狸脸上的表情,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她堂堂九尾天狐的后裔,虽然现在落魄了点,但好歹也是吃熟食讲卫生的文明狐,让她去生啃一只活鸡?
这简直是对狐格的侮辱!
苏玖把脑袋埋进苏迹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她还一直盯着我看,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挑食的傻子。”
“忍忍吧。”苏迹伸手在她脑袋上撸了一把,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寄人篱下就是这样的,人家好歹是救命恩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心是热乎的。”
“再说了,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苏迹叹了口气,把手伸进被窝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废石,随手丢进储物戒指里。
那那里已经堆了一小堆这样的废石了。
“我还想修金丹呢。”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修。
只是这修理的过程,跟做贼没什么两样。
每天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捏着几把灵石。
就像是当年上学的时候,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那几秒钟,偷偷在课桌底下把手机掏出来瞄一眼消息。
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生怕那个叫云瑶的傻妞突然推门进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规律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苏迹和苏玖对视一眼。
苏玖极其熟练地“刺溜”一下钻回自己的小窝,把那条粉色的小毯子往身上一盖,只露出个鼻尖,瞬间进入“虚弱宠物”的角色扮演模式。
苏迹也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上的红润压下去几分,换上一副半死不活的病容。
“请进。”
门被推开了。
一股子冷风卷着雪沫子吹了进来。
进来的不是云瑶,而是一个身穿黑白道袍的年轻男子。
他长得很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手里推着一把造型颇为奇特的木质轮椅。
正是云瑶那个“啰嗦”的师弟,云英。
“苏兄。”云英冲着苏迹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透着股子公事公办的味道,“今日天气不错,师姐吩咐了,怕你在屋里闷坏了,让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
苏迹瞥了一眼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嘴角抽了抽。
这叫天气不错?
而且太阳在哪呢?
不过他也知道,这大概率是云瑶那个闲不住的丫头又偷偷溜下山去玩了,找个借口把照顾病号的任务甩给了自家师弟。
“有劳了。”苏迹也没推辞,挣扎着想要起身。
云英倒是没看着,上前搭了把手,动作虽然不算轻,但也挑不出毛病,稳稳当当地把苏迹从床上架到了轮椅上。
“这轮椅是师姐特意下山找木匠打的。”云英一边给苏迹盖腿上的毯子,一边随口说道。
“走吧。”
云英推着轮椅,出了房门。
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得很干净,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石板路。
空气虽然冷,但也确实比屋子里那种沉闷的味要清新不少。
云英用灵气隔开了风雪,两人谁也没说话。
只有轮椅的木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的“咕噜噜”声。
云英推着他在后山的林子里转悠。
这里的树大多是些耐寒的松柏,挺拔苍翠,上面挂着白皑皑的雪,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走了一会儿,云英忽然打破了沉默。
“说起来,这几日虽然偶尔照面,但还未正式请教苏兄大名。”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苏迹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苏迹。”
“云英。”
简单的互通姓名之后,又是片刻的沉默。
“滋——”
轮椅压过一块凸起的石头,猛地颠了一下。
苏迹只觉得尾椎骨传来一阵酸爽的剧痛,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他呲了呲牙,扭过头,一脸痛苦地看着身后的云英:“云少,咱就是说这个轮椅能不能给我换个软垫?这玩意儿有点硌屁股啊。”
云英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温和无害的笑容。
“可是,苏兄看着也不像什么经常被下人伺候的富贵模样。”
他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语气轻飘飘的:“怎么到了我这穷乡僻壤,反倒挑剔上了?我可没师姐那么好说话,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给你找软垫。”
苏迹眉毛一挑。
嘿?
这小子,看着文质彬彬的,嘴巴倒是挺毒啊。
这是在拐着弯骂他是个穷酸命,没资格享受呢。
“你意思是我看着就像替人劳碌的牛马呗?”苏迹也不生气,反倒是乐呵呵地接了一句。
云英笑了笑,那笑容看着挺真诚,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子:“是的。”
“看人真准。”苏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顺便在心里给这小子记了一笔。
轮椅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