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是画像?
这简直就是艺术!
画上的人,脸上一道刀疤,眼如铜铃,一脸的凶神恶煞,就差在脑门上写个“我特么铁坏人”了。
除了手里那杆枪画得稍微有点神韵之外,其他的跟苏迹本人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别说是云瑶这种和他只见过几天的人。
就是苏迹自己照镜子,都不敢认这是自己。
稳!
苏迹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但他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苏迹盯着那张悬赏令,瞳孔微微收缩,拿着纸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这”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云瑶和云英,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后怕,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是他”
“我逃命的时候和他碰过一个照面,我这一身伤就是被他随手一拍造成的”
“若非当时他还有大敌当前我只怕是连捡回一条命的机会都没有。”
苏迹指着画像,一脸的义愤填膺。
“这帝庭山也是倒霉,竟然惹上了这种魔头。”
“云少说得对,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千万别让咱们碰上啊!”
“要是碰上了,咱们这种小修士的,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云瑶在一旁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这人长得太凶了!”
“听说他连化神期的天骄都随便虐杀,咱们这点微末道行,遇上了肯定没好果子吃。
“云道友,你最近还是少下山为妙,有必要的话把护山大阵开得大一点!”
两人一唱一和,把那个“苏昊”贬得一文不值,仿佛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只有云英。
他一直没有说话。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苏迹的脸和那张通缉令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圈。
虽然画得不像。
虽然苏迹现在的状态很惨。
但是
直觉。
一种属于修士的、莫名其妙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这边大荒刚出事,那边山上就捡回来一个来历不明的飞升者?
而且同样是从大荒逃出来的?
“不过”
云英忽然开口,打断了苏迹和云瑶的“声讨大会”。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轮椅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迹。
那个角度,正好挡住苏迹看向云瑶的视线,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苏兄”
云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也是飞升者”
“也是从大荒逃出来的”
“而且”
云英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通缉令上那行关于“苏昊”的描述。
“就是说,苏昊这个人可能会伪装,会隐匿气息,甚至可能受了重伤”
“甚至你们都还姓苏。”
“苏兄,你不觉得”
“这巧合,未免有点太多了吗?”
云瑶眨了眨眼,看看师弟,又看看苏迹,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师弟,你什么意思啊?”
“你该不会是怀疑苏道友就是那个大魔头吧?”
“怎么可能!”
云瑶指着苏迹那张苍白俊朗的脸,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看苏道友这模样,文文弱弱的,连个轮椅都坐不稳,哪里像那个满脸凶残的杀人狂了?”
“再说了,那个苏昊是用枪的高手,苏道友你看他这双手,怎么看都像是个法修吧?”
云英没有理会师姐的咋呼。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者是心虚。
“画未必就是对的。”
“人也是是可以伪装的。”
“但是”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云英的手,悄无声息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苏迹看着云英。
这小子,果然难缠。
虽然没有证据,但那份敏锐的直觉,简直准得吓人。
若是换了个心理素质差点的,这会儿估计已经被诈得露出马脚了。
但苏迹是谁?
这点小场面,还想让他破防?
“呵”
苏迹忽然笑了一声。
“我要是有那本事”
“我会在这儿?”
“你敢给我坐在这硌屁股的破轮椅?”
“我一枪就给你捅了。”
苏迹拍了拍那硬邦邦的扶手,发出“啪啪”的脆响。
“我要是有那能耐”
“我早就去那种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疗伤了,还会赖在你们这穷得叮当响的空悬山?”
苏迹摊开双手,一脸的自嘲。
“云少,我知道你谨慎。”
“但你也不能把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啊。”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
苏迹把脖子一梗。
“你现在就拿着我的脑袋去帝庭山领赏。”
“要是人家认,那是你眼力好。”
“要是人家不认那就得看帝庭山的脾气好不好,愿不愿意放你回来了。”
云英皱着眉头,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理智告诉他,苏迹说得没错。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可
“师弟!你太过分了!”
云瑶看不下去了。
她一把推开云英,挡在苏迹面前,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苏道友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要怀疑他!”
“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
“人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还要被你这么污蔑!”
“再说了,就算他是那个苏昊,那也是赵家欺人太甚!那也是被逼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荒那边的情况,飞升者上来一个就逮一个当矿奴给人挖矿。”
“这种行径被人灭了满门不也是活该么?”
“在我看来,敢反抗赵家那种恶霸的,那都是英雄!”
云瑶这姑娘,虽然脑子直了点,但有时候逻辑好像还挺正常的。
云英被师姐这么一通吼,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剑柄。
“师姐,我这是为了宗门安全”
“行了行了!我看你就是嫉妒人家长得比你好看!”
云瑶哼了一声,转过身,推起苏迹的轮椅就往回走。
“苏道友,咱们不理他,咱们回去。”
“这风大,小心着凉。”
苏迹坐在轮椅上,任由云瑶推着往回走。
经过云英身边的时候,他还特意转过头,冲着这位满脸郁闷的云少,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云少,多谢刚才的‘救命之恩’。”
云英看着苏迹那张脸,牙根痒痒。
他总觉得,这小子藏着什么东西。
“最好不是你”
云英低声喃喃,目光深邃。
“否则”
“就算师姐护着你,我也绝不会看着阴阳宗因为你而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