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阁。
阁楼之外,风依旧肆虐,刮得人脸生疼。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风里。
他很高,身形如一杆标枪般挺直,背后用粗布包裹着一柄狭长的武器,看轮廓,像是一把刀。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眸子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沉静却又藏着能将人溺毙的疯狂。
他就那么站着,也不催促,却让守在门口的两名听风阁护卫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终于。
阁楼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青衣侍女从门后探出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娇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严肃。
她对着黑衣男人微微一福,声音压得很低。
“阁主有请。”
黑衣男人没有应声,只是抬脚,迈过门槛。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角落里依旧燃着安神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檀香,闻起来有些古怪。
柳狂澜就坐在那张温玉打造的轮椅上,半阖着眼。
黑衣男人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那张轮椅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
青衣侍女有些紧张,她能感觉到,随着这个男人的进入,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阁主”
她小声提醒了一句。
柳狂澜像是这才从昏睡中醒来,他费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在黑衣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来了。”
声音虚弱。
黑衣男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那意思很明确——东西呢?
柳狂澜扯动嘴角,似乎是想说话,但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他对着身后的青衣侍女摆了摆手。
侍女会意,从怀里取出一枚质地普通的玉简,双手捧着,递到黑衣男人面前。
男人接过玉简,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静静地看着柳狂澜。
“乱星海。”
柳狂澜主动开口,省去他探查的功夫。
“你要找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一声脆响。
那枚玉简,竟被黑衣男人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砰!”
青衣侍女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股气浪掀飞,狠狠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屋内的桌椅、摆设,在这股杀意的冲刷下,纷纷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只有柳狂澜。
他还坐在那张轮椅上,纹丝不动,只是身上那层薄薄的毯子,被吹得猎猎作响。
那股恐怖的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黑衣男人缓缓收敛气息,屋内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转过头,那双眸子里,没了之前的沉静,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十几年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你们听风阁的本事,我信。”
“但我不信,你们会为了我这点陈年旧事,费心费力十几年。”
柳狂澜闻言,脸上那副虚弱的表情,似乎更重了几分。
他又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艰难地抬起手。
“你以为咳咳这是特意为你查的?”
柳狂澜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我听风阁的价码了。”
黑衣男人眉头一挑,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若非帝庭山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非要我们掘地三尺找出那个叫苏昊的魔头”
柳狂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屑。
“你以为,我们会闲得没事,去乱星海那种穷乡僻壤的帮你翻陈年烂账?”
这番话一出。
黑衣男人脸上的怀疑,明显消散了几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帝庭山如今在大张旗鼓地找人,几乎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这件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听风阁作为苍黄界最大的情报组织,被帝庭山重金委托,帮忙搜寻线索,再正常不过。
而一场大规模排查,会意外翻出一些陈年旧案,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相比于“听风阁为你这个十几年前的客户尽心尽力了十几年”,这个“顺手”的解释,显然更容易让人信服。
“原来如此。”
黑衣男人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去。
既然已经知道了仇人的下落,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对了。”
柳狂澜的声音,又从身后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打坏的东西全部赔了再走。”
“要么就把命留在这里别走了。”
黑衣男人一声不吭,也不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储物袋就向后抛了过去。
风,从敞开的门口灌了进来。
吹起地上的玉简粉末,打着旋儿,又归于沉寂。
黑衣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风之中。
“阁主”
青衣侍女从地上爬起来,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里满是不解。
“您为什么要帮他?”
“您明知道,那个人”
“帮他?”
柳狂澜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伸出手,青衣侍女立刻会意,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中。
柳狂澜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
“我只是给这潭水里,再扔一块石头罢了。”
他顿了顿,视线投向窗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北方。
“棋盘就这么大,棋子就这么多。”
“想要赢,总得想办法,让棋盘乱起来,不是吗?”
“而且人情这东西,欠多了就不值钱了。”
“该还的还,剩下欠的人情才会显得珍贵。”
“本来我也就不是什么好人。”
“既然已经上船,自然要为自己搏那几分利益。”
“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是什么事情都看不清怎么让我和你死去的父亲交代啊”
说着他将储物袋掂量了一下,随后丢在侍女手中:“取八入账,剩下两分给自己买些丹药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