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掌,裹挟着炼虚修士的元神之力,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恐怖威能。
然而,预想中血肉崩碎的场面并未出现。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云溪的元神虚影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那黑衣人的胸膛,可得到的反馈,却根本不是柔软的肌体,而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厚墙!
那黑衣人甚至连晃都未曾晃动一下,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那笑容,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
不好!
云溪心头警铃大作。
可不等她收回元神,那黑衣人手中那柄狭长的银刀,已经化作一道匹练的寒光,悄无声息地反撩而上!
云溪的肉身在半空中强行一扭,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折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刀。
可她的元神,却因为力道用老,慢了半拍。
“嗤啦——”
刀锋擦着元神虚影的边缘划过,带起一串细碎的光点。
元神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被逼回云溪体内。
云溪踉跄着落在雪地里,蹬蹬蹬连退数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退的黑衣人。
“你”
云溪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竟然炼虚就斩情了。”
那黑衣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护体灵光,他就是用最纯粹的肉身,硬生生扛下了她元神的一击!
这种不要命的炼体之法,云溪只在一个地方听说过。
“心如枯石,身如金铁”云溪喃喃自语,脸色愈发难看,“这是刀宗的炼体秘术”
“桀桀桀”
黑衣人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眼睛里,满是病态的狂热。
“云掌门好眼力。”
“穷人家的孩子,跟您这种出身千幻宗的天之骄女,肯定是没法比的。”
黑衣人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我靠着斩情,才勉强摸到这炼虚境的门槛,哪还有什么余力去蕴养一尊元神?”
“没办法,只能走些左道旁门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刀,语气里充满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过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充其量,也就对付对付一些不入流的炼虚境修士,足够了。”
不入流。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她云溪,终究不是真正的天骄。
当年若非侥,她连炼虚的门槛都摸不到。
她这尊元神,看似强大,实则根基不稳,是她最大的弱点,也是她最大的依仗。
如今,这唯一的依仗,在对方那堪比法宝的强横肉身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
更何况
云溪感受着对方手中重新开始躁动的刀气,还有自己那因为强行催动元神而变得虚浮的灵力,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她有伤在身。
境界本就不够扎实。
这一战
她多半,是赢不了了。
云溪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躲了十六年,藏了十六年。
到头来,还是要死在这里吗?
也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只是
云溪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道身影。
一道,是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却又总在关键时刻护在她身前的傻徒弟。
“师傅!你的意思是你准我下山历练了?!”
另一道,是那个默默扛起整个宗门重担的弟子。
“师尊,保重。”
云瑶、云英
还有那些平日里虽然怕她,却又真心敬她的弟子们
云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那个黑衣人说的,好像是对的。
自己就不该收他们为徒。
不收他们,他们就不会死。
害死他们的,是自己啊
那股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战意,在这一刻,迅速地干瘪下去。
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了。
那黑衣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他脸上的狞笑,愈发扩大。
“看来,云掌门是想通了?”
黑衣人提着刀,一步一步,朝着云溪逼近。
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也好。”
“能死在我这刀下,也算是你的荣幸。”
“毕竟”
黑衣人举起了手中的银刀,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我这把刀,还没斩过炼虚境的元神呢。”
“今日,正好开开荤!”
话音落下,刀锋之上,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意,轰然爆发!
云溪静静地站在原地。
没有再去看那把即将落在自己头顶的刀。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风雪笼罩的,云瑶和云英消失的方向。
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歉意。
“瑶儿,英儿”
“还有大家”
“活下去啊”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苦笑。
然而。
就在那柄刀即将斩落的瞬间。
“锵——!!!”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毫无征兆地从空悬山的山巅炸响!
那剑鸣声初时还很遥远,但下一刻,便如同跨越空间的距离,直接在两人的耳边轰然回荡!
紧接着。
一道剑光,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惊鸿,一闪而逝!
快到连那炼虚境的黑衣人,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黑衣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僵硬地低下头。
只见自己的胸膛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柄剑。
一柄通体青黑,没有任何华丽纹饰的铁剑。
剑尖从他后心透出。
“这”
那双眸子里,第一次露出茫然。
他想不明白。
这一剑是从哪里来的?
来人须发皆张,满头白发在狂风中肆意舞动。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一双老眼更是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正是本该已经离去的药长老!
他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只有化神后期的修为。
但此时他那狂暴的灵气,甚至让他周身的空气都发生扭曲。
“桀桀桀退一步退一步”
药长老的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退一步越想越气!”
“老夫我活了几百年!走到哪儿不是被人当祖宗一样供着?”
“想求老夫炼丹的人,能从乱星海的这头排到那头!”
“结果呢?!”
“结果到头来,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还要夹着尾巴像条狗一样逃跑?!”
“凭什么!”
“老夫不走了!”
“他妈的!不就是一死吗?!”
“老夫走到哪都是受人敬仰的命,也就养了一身坏脾气。”
“如今让我夹着尾巴逃跑?”
“老子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