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英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他挣扎着,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苏迹连头都懒得回。
“滚。”
一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却比这风雪还要冷。
“你的命是我救的,现在滚,别浪费我的好心。”
这话说极其现实。
云英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吓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师姐,又看了一眼那个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疏离的男人。
最终,他死死地咬住牙,一个字都没再说。
他抱起云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朝着后山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冲了进去。
他知道,苏迹说的是对的。
留在这里,他们就是累赘。
看着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里,刘一手这才把视线重新投向苏迹。
他脸上那副猫捉老鼠的戏谑,终于收敛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死物的冷漠。
“小子,你很不错。”
刘一手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上响起,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赞许。
“你身上有什么遮掩修为的法器?”
“能接我一招不死,这份能耐,放在我刀宗,也算是个不错的外门弟子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给苏迹消化这份“夸奖”的时间。
“可惜啊”
刘一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笑容。
“你千不该,万不该,惹到我。”
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刀,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玩火的法修?”
“那可真不巧了”
刘一手慢悠悠地说道,那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分享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知道为何我斩情刀宗,最喜雨夜斩情?”
他自问自答,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不是怕别人看见自己流泪,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氛围意境。”
“而是因为雨夜”
他手中的银刀,发出一阵轻微的鸣响。
“我们的刀,会更快,更冷”
“更能,一刀必杀。”
刘一手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漫天飞舞的雪花,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
“而此地正在下雪更是”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银刀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
“轰隆——!”
头顶那片原本只是飘着细雪的夜空,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沉闷的炸雷!
风雪,在这一刻骤然加剧!
原本还只是鹅毛般的雪花,瞬间变成了夹杂着冰雹的暴雪,疯狂地朝着地面砸落。
更可怕的是,那厚重的云层深处,一道道银蛇般的电光在疯狂窜动,汇聚,最终形成一片压抑到极致的雷云,死死地笼罩在空悬山的上空!
“天助我也!”
刘一手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大笑。
他能感觉到,这方天地,正在回应他的刀意!
这漫天的风雪,这肆虐的雷霆,都将成为他刀下的一部分,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彻底撕成碎片!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看到对方在那雷霆刀光之下,绝望惨叫的模样。
然而。
他等来的不是惨叫。
而是一阵心跳声。
咚!
咚!
咚!
那声音,初时还很微弱,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可不过短短两息。
那心跳声便如同被擂响的战鼓,越来越响,越来越沉重!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与这片天地的脉搏重合,震得那漫天风雪都为之一滞,震得那坚硬的冻土都跟着微微颤抖!
刘一手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苏迹。
那个本该在他这炼虚境的威压之下,瑟瑟发抖,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
此刻,却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胸口的位置,那颗心脏,正如同发疯的引擎一般,疯狂地擂动着!
咚!咚!咚!咚!
巨大的声响,甚至盖过那呼啸的风雪,盖过那云层中滚动的雷鸣!
一道道暗红色的光晕,伴随着那心跳声,从他胸口的位置,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那足以让常人顷刻间冻僵的刺骨寒风,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消融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适。
一种如同泡在温水里的舒适感,从苏迹的四肢百骸,缓缓升起。
他那因为风雪而变得冰冷的血液,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滚烫。
炽热到如同熔岩一般的鲜血,从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处,源源不断地泵出,冲刷着他那经脉!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从苏迹身上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只见他那原本还算完好的皮肤表面,此刻竟悄无声息地开裂出一道道极细微的裂缝。
就像是干涸的河床。
但从那裂缝中渗出的,不是血。
而是一种粘稠如血的,漆黑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灼热,它只是那么安静地燃烧着,紧贴着苏迹的皮肤,顺着那些裂缝,迅速蔓延,勾勒出一道道狰狞而又神秘的暗红色纹路。
刘一手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惊骇,再也无法掩饰!
这是什么?!
魔功?
邪术?
不!
不对!
那种感觉那种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气息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苏迹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被一种妖异的暗红色所取代。
“嗡——”
一道暗红色的光幕,以苏迹为中心,轰然扩散!
光幕所过之处,大地被染成一片焦黑,积雪瞬间蒸发,就连那些坚硬的岩石,都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轰!”
苏迹身上那安静燃烧的漆黑火焰,在这一刻,轰然腾起!
火焰扭曲,拉伸,咆哮。
最终,竟在他的体表,化作一套狰狞而华丽的暗红色甲胄,将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那甲胄的样式古朴而霸道,表面流转着如同龙鳞般的纹路,肩甲处,两根狰狞的骨刺冲天而起,宛如魔神的犄角,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苏迹缓缓抬起那只被甲胄包裹的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
“咔吧!”
一声脆响。
他只是那么随意地一握,那朝他劈来的刀气,竟被他硬生生捏爆!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穿透肆虐的风雪,死死地锁定在不远处那个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