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江南,春雨绵绵。看书屋 冕沸阅读红城笼罩在蒙蒙细雨中,梧桐新叶被洗得翠绿鲜亮,街道上积水映着天光,倒影摇曳如画。红城大学历史系的会议室里,一场国际视频会议正在进行——这是“新梦研究网络”与伯克利大学东亚研究中心的首次联合研讨会。
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参与者来自中国、美国、法国、加拿大、新加坡、澳大利亚不同肤色,不同时区,却因为一段共同的历史而聚集。会议主题是“全球流散与中国知识分子的记忆传承”。
sophie在温哥华的家中主持会议。她如今是“新梦研究网络”国际协调人,负责连接世界各地的研究者和相关后人。“感谢各位参与,”她流利地用中英文交替发言,“今天我们讨论的不只是学术问题,更是跨国家族记忆的保存与传承。”
伯克利大学的陈教授首先发言。这位华裔学者是梅怀素当年的学生,如今已成为海外中国知识分子研究领域的权威。“梅教授晚年常说,流散不是断裂,而是延伸;不是损失,而是丰富。她保存新梦史料,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连接——连接过去与现在,连接此地与彼处,连接不同视角下的历史理解。”
巴黎索邦大学的艾玛博士分享了她在法国档案馆的发现。“我找到了白梅——也就是梅怀素教授——在巴黎期间的一些记录:她的学生证、租房合同、参加学术会议的签到表这些看似琐碎的文档,拼凑出一个年轻中国女性在1920年代欧洲的求学图景。更珍贵的是,我找到了她博士论文的完整手稿,其中有大量关于新梦学会的论述,这些内容在正式出版的版本中被删减了。
新加坡国立大学的李教授展示了另一条线索:“我研究东南亚华裔知识分子的历史,发现1949年后有一批原新梦学会成员或同情者南前至此。他们在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地继续从事教育文化工作,虽然很少公开提及过去,但他们的思想观点中仍能看到新梦的影响。我采访了几位后代,他们分享了家族保存的信件和照片。”
澳大利亚的参与者是位年轻学者,她的祖父曾是顾明轩的学生。“祖父1950年代移居悉尼,带去了几箱中文书,其中有不少顾明轩的着作。他晚年在家中开办中文班,不仅教语言,还讲授中国文化和历史。他说,这是顾先生教育理念的延续——教育不仅是知识传授,更是文化传承和人格培养。”
林青崖在红城大学的会议室里静静听着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分享。雨声敲打着窗户,与屏幕中的声音交织,仿佛历史的回声从不同时空汇聚而来。
轮到她发言时,她调出了“新梦全球记忆地图”的最新版本。地图上,代表历史节点的光点已经遍布全球,连线如神经网络般交织。
“这张地图不仅展示了新梦历史的全球分布,”她解释,“更重要的是,它展示了历史记忆如何在流散中保存、变异、重新连接。每个光点不仅是一个地点,更是一份记忆、一种理解、一次传承。”
她放大澳大利亚悉尼的那个节点,显示出详细内容:那位祖父的中文班照片、他保存的书籍清单、他对顾明轩教育理念的阐释笔记
“这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记忆碎片,原本互不相干,甚至可能永远消失,”林青崖继续,“但通过研究网络,我们让它们重新连接、相互对话、共同构成更完整的历史图景。这不是简单的‘收集’,而是真正的‘汇流’——就像溪流汇入江河,最终奔向海洋。”
会议进入讨论环节。一位法国学者提问:“这种跨国、跨代的历史重构,如何确保准确性?个人记忆可能有偏差,家族传说可能有美化,如何与官方档案相互验证?”
徐明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正是我们强调‘多元证据交叉验证’的原因。个人记忆、家族档案、官方记录、实物证据不同来源的材料可能有不一致,甚至矛盾,但这些不一致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我们的任务不是消除矛盾,而是理解矛盾背后的原因——是记忆偏差?是立场差异?是时代局限?还是有意隐瞒?”
他展示了几个案例:同一个事件,在新梦成员日记中的描述、在官方报告中的记录、在后代记忆中的传承,各有不同。通过对比分析,反而能看出那个时代的多面性和复杂性。
讨论越来越深入。来自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学术训练的参与者,提出了各自的角度和方法。新加坡学者关注东南亚的特殊语境,法国学者强调跨文化比较,美国学者重视数字人文技术的应用,中国学者则更注重历史与当下的连接
林青崖看着这场多元对话,想起顾明轩当年关于“思想交流”的论述:“真理不是独占的财产,而是共享的财富;不是在封闭中守护,而是在开放中增长。”百年前的理念,在今天这场全球对话中得到了生动的体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会议最后,sophie提出了一个合作计划:“我们计划建立一个‘全球流散记忆数据库’,收集、整理、分享与新梦历史相关的全球记忆碎片。这不是要取代各国的本地研究,而是提供一个连接平台,让分散的记忆能够相互对话、相互补充。”
伯克利大学的陈教授立即响应:“伯克利东亚研究中心可以提供技术支持,我们的数字人文实验室有成熟的数据管理经验。”
巴黎的艾玛博士表示可以提供法文资料和翻译支持;新加坡的李教授愿意负责东南亚部分的资料收集;澳大利亚的学者则提出可以组织大洋洲的相关研究
会议在暮色中结束,但合作刚刚开始。关闭视频后,红城大学的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
徐明轻声说:“真没想到,一段地方历史能连接起这么多全球的研究者。”
“因为这段历史触及了普遍的人类经验,”林青崖望着窗外的雨幕,“流散与归属,记忆与遗忘,理想与现实,个人与时代这些是每个文化、每个时代都面临的命题。新梦历史提供了一个具体的案例,让人们通过这些具体的人和事,思考那些普遍的问题。”
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缝隙,夕阳的余晖洒进会议室。屏幕上,各国参与者的窗口已经关闭,但合作计划已经建立,联系已经形成,对话已经开始。
林青崖想起曾祖父林致远在河西走廊的那些年,是否曾想过,他守护的历史会在某一天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连接世界?是否预见到,那些几乎被遗忘的记忆,会在全球范围内被重新发现、重新讲述、重新理解?
也许没有。但他相信“历史终将还其公道”,相信“新梦不灭”,相信星火可以燎原。而今天,这些信念以他无法想象的方式正在实现。
溪流从山中出发,各自蜿蜒,穿越不同地貌,经历不同气候,最终汇入同一片海洋。历史记忆也是如此——从红城出发,流散世界各地,承载不同经历,形成不同理解,但始终指向共同的源头,共同的人类对意义、记忆、传承的追寻。
雨停了,天空出现一道淡淡的彩虹。林青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是“新梦研究网络”国际板块刚刚上线,首批上传了今天会议的记录和资料。
溪声已经汇海,而海洋正在形成。新梦的历史,中国的历史,人类共同的历史,就在这汇流中获得了新的深度、新的广度、新的生命。
而她,作为这汇流中的一滴水,感到前所未有的开阔与平静。历史不止于一时一地,不止于一人一族,它属于所有愿意聆听、愿意理解、愿意连接的人。
走出大楼时,彩虹更加清晰,横跨天际。林青崖驻足片刻,然后继续前行——前方,还有更多溪流等待汇入,更多声音等待对话,更多记忆等待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