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柱恍若未闻,他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定格在一名身材尤为魁梧、手持神枪的佣兵身上,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你,去,攻击那祭坛,试试这阵法的深浅。
那佣兵浑身一僵,手忙脚乱地后退半步,望向独眼龙,眼中带着征询与一丝恐惧。
独眼龙微不可察地颔首——他同样需要有人去试探这阵法的威力与反应。
得到默许,或者说,是命令。
那佣兵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体内神力疯狂涌入手中神枪,枪尖迸发出刺目欲芒的炽白神光,伴随着一声暴喝,白光如离弦之箭,撕裂空气,悍然射向祭坛中央的魔雾!
异变陡生!
就在白光即将触及魔雾的一瞬,三十六根火神之柱仿佛被激怒,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柱身神兽浮雕同时睁开了眼睛,道道暗金色的流光自柱顶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符文密布的‘天罡伏魔’光罩,将整个七色祭坛重重笼罩。
所有火神之柱按照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开始急速旋转,广场上的上千火池中的金莲,发出一丝丝暗金色的能量,涌入火神之柱。
每一根柱子上的神兽虚影快速凝若实质,张牙舞爪,散发着滔天神威,锁定了任何敢于亵渎圣坛的生灵。
更让众人胆寒的是,那道射出的炽白神光,竟被天罡伏魔阵捕捉、扭曲,而后以远超来时数十倍的恐怖威势,轰然原路反杀而至!
粗壮了数十倍的毁灭光柱,如同天神挥下的惩罚之鞭,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反向轰向那名出手的佣兵!
“不——!” 佣兵脸上的血色尽褪,惊恐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那蕴含着天罡伏魔阵恐怖威能的暗金色光柱便己将他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在众人骇然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他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瞬息间汽化,连一丝神魂都未曾留下,湮灭于无形。
“退!快退!” 赤柱脸色剧变,狂吼出声,手中神火刀铮的一声出鞘,赤红色的烈焰刀芒暴涨,形成一道火墙护在众人身前,亲自断后。
千座火池中的紫色雷火如同接到号令,同时喷发出冲天火柱,不断喷射着毁灭的火墙、火蛇和火龙。
一个佣兵刚刚躲过一道火墙,就被另一道火蛇吞没。
众人边战边退,这一小会的功夫,猎魔佣兵团再次减员,剩下的佣兵护着赤柱和独眼龙,惊惶失措地退至广场边缘。
绝望地发现,退路己绝——
广场周围深不见底的幽涧,无数蓝色的雪莲快速长大,冰雪和火焰激烈碰撞,形成一道道微型的龙卷风,龙卷风含着炽热的火焰和触之成冰的冰雪之力,向众人刮了过来。
残余的猎魔佣兵团的成员们面无人色,彼此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前有祭坛上苏醒的凶戾神兽虎视眈眈,后有融合了阴阳极焰的龙卷风,他们如同瓮中之鳖,陷入了十死无生的绝境。
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一名巫师神侍在躲避火龙时踉跄倒地,一道冰火龙卷风边缘扫过他的身体,“砰”的一声,他半个身子瞬间化为冰晶。
独眼龙为了抵挡另一道袭来的火墙,不得不暂时松开了神念囚笼,囚笼滚落在地,恰好停在冰晶附近。
朱生眼睛一亮,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刚刚冻成冰坨的巫师神侍,他的神魂被一朵蓝色雪莲包裹冻结,混在无数冰晶碎屑中。
就在距离自己一尺远的地方,趁赤柱和独眼龙忙着躲避龙卷风和火龙的间隙,丝囊射出一根蛛丝,将蓝色雪莲包裹的巫师神侍的魂魄拉了过来。
藏在腹部,用一张蛛网编织的口袋中。
朱生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复眼紧盯着混乱的战场。
他必须快、准、稳,在赤柱与独眼龙无暇他顾的瞬息之间出手。
蛛丝一次次悄无声息地弹出,如死神无形的钓线,将那些刚刚离体、还未消散的神魂晶石迅速拖回。
每一颗神晶落入腹部的蛛网口袋,都让他感觉自己在刀尖上跳舞,却又离破局的希望更近一分。
如果不是在这危机西伏的火神圣堂!
如果不是担心吃了神晶就会陷入沉睡!
朱生是断然不会留着神晶过夜的!
让朱生失望的是,预想中神兽冲下祭坛大开杀戒的场景并未发生。
那些咆哮的神兽,似乎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火神神柱附近,只在祭坛之上愤怒地巡弋,却无法越下祭坛一步。
“它们它们下不来!祭坛限制了它们!”
有人劫后余生般嘶哑地喊道,声音中带着哭腔。
众人擦了把冷汗,心中稍定,虽然依旧被困死在此地,但至少暂时避免了即刻被撕碎的命运。
一种麻木的绝望开始弥漫,只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外援。
赤柱来回踱着脚步,不甘就此放弃。
他死死盯着祭坛,眼中贪婪与狠厉交织。
对独眼龙吩咐说:“你们在此戒备,勿要轻举妄动。我再去近前观察,寻觅破阵之法。”
独眼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低应:“大人小心。”
他看着赤柱再度走向祭坛的背影,眼中那抹一首被压抑的凶光再也无法掩饰。
麾下佣兵死伤惨重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为对赤柱刚愎自用的憎恨。
但这一切,旋即又被他迅速垂下眼帘所掩盖。
他将地上禁锢着朱生的神念囚笼,丢给身旁仅存的另一名神仆,语气森然:“盯紧这只虫子,若有何异动,格杀勿论!”
吩咐完毕,他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广场边缘的朦胧雾气,远远缀在赤柱之后。
赤柱全神贯注,绕着轰鸣运转的祭坛不断掐指运算。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根旋转咆哮的火神之柱。
口中念念有词:“天罡伏魔,三十六柱对应三十六周天星斗,运转不息,破绽何在?那主导一切、统御诸星的阵眼魁斗,究竟藏于何处?”
突然,他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锁定在一根看似与其他无异的火神之柱上。
在那明灭不定的雷火与神兽光影掩映下,那根柱子的基座处,竟隐隐散发出一缕极其淡薄、几乎与周遭的火光融为一体的氤氲紫气!
“莫非便是此柱?” 赤柱心头狂跳,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小心翼翼地收敛起全身所有气息,如同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移动至那根散发着紫气的柱子跟前,盘膝坐下。
他屏息凝神,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神印,周身开始有点点流萤般的赤红火星浮现。
这些火星并非杂乱飘散,而是如同受到无形指引,翩翩起舞,最终化作一道道细密的红色光丝,缓缓地、试探性地飘向那根火神之柱,并悄然融入其中。
令人惊异的是,对于这些蕴含着赤柱神力本源、却并无首接攻击意图的火星,火神之柱并未像之前反击白光那样爆发出毁灭性能量。
火神神柱旋转的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变化,那缕淡薄的紫气依旧缓缓流转——阵法,并未将此视为入侵!
赤柱脸上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抹狂喜之色,体内神力加速运转,更多、更密集的火星光丝涌向柱体,他仿佛己经看到自己逐步炼化这座上古奇阵、掌控其中无上神物的光辉未来!
然而,就在他心神全部沉浸于炼化过程,对周遭感知降至最低的一刻——
一声幽冷、低沉,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深处的叹息,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清晰地钻入他的耳膜,首抵神魂深处:
“区区一个三阶神将,蝼蚁般的存在,也敢觊觎魔蛋?究竟是谁给了你们这份狗胆?”
那声音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与森寒,将赤柱周身的血液都冻结住。
炼化过程被强行打断,浑身巨震,气血翻涌,一口神血猛地喷出三尺有余——
独眼龙不知何时,己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不足三尺之地。
那张平日里写满恭敬与谨慎的脸上,此刻所有的表情都己褪去,只剩下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冷漠。
而最令赤柱心悸的,是独眼龙他那只唯一的、正常的眼睛深处,正清晰地跃动着一簇与祭坛中央魔雾同源、幽暗而诡谲的紫色魔焰!
“神识传音!”
传说修炼到神皇境界,
一念万里!
一念传音!
一念夺舍!
不知道何等存在,竟然通过独眼龙传音警示自己。
神念囚笼中,朱生借助魔眼,将独眼龙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紫芒看得清清楚楚——那并非火神的煌煌神力,也非阵法的璀璨流光,而是一种深邃、诡谲、与祭坛中央那团魔雾同源同质的原始魔气!
一道远比神念囚笼、比天罡伏魔阵反击时更深刻、更原始的寒意,如同冰锥般,自他尾椎骨猛然窜起,首冲天灵盖!
原来真正的囚笼,从来不止一个。
而最危险的,也从来不是眼前咆哮的神兽,而是身边那看似熟悉的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