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一道清冷、缥缈,仿佛自万古冰原深处传来的女声,自那骷髅符文中幽幽响起,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多谢…恨天魔帝。这小子所言不差,若此事果真令你为难,不必勉强。”
“你竟识得我之来历?!”蛋疼前辈——或者说,恨天魔帝残留的这道神念,蛋壳上的“胡子”(几缕凝实的魔雾)猛地炸起,显示出其内心的剧烈震动。它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但旋即,又迅速平复下来,带着一丝探究,“看来…亦是故人。既然如此,何不显化神念,入此子魔识之海,你我…叙叙旧?”
那骷髅符文微微闪烁,明灭不定,清冷女声依旧平淡无波:“此前神炉器灵以下犯上,蓄意造反时,你隐于暗处,坐观其变,无非是想借此逼出此子的潜力,或者说,逼出我之存在。如今,我既己出手干预,你心中,多少也该猜到我的身份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我之间,不过是…彼此彼此罢了。”
话音袅袅散去,萦绕在朱生神魂之上的那股极致恶寒,如潮水般骤然退去。他猛地一个激灵,终于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忍不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带着强烈的好奇,望向那颗魔蛋:“蛋疼前辈…您,您原来竟是恨天魔帝?那在遥远的过去,您的名号,定然是…响彻诸天万界吧?”
“闭嘴!”蛋疼前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蛋壳上都泛起一层羞恼的红光(或许是错觉),“是‘威震寰宇’!‘名动千古’!什么叫‘应该很出名’?!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 它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听着!往后,只准叫我‘蛋疼前辈’!‘恨天’之名,绝不可再提!你可知晓,若让昔年那些对头,感知到我的气息尚存于此世,他们的手段…哼,弹指间,便能让你,以及与你相关的所有一切,尽数化为宇宙尘埃!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记住了吗?!”
“是是是!小子记住了!往后绝不敢再提!”朱生连忙躬身,态度恭谨无比。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的光芒。记住是记住了,可真到了生死攸关、走投无路的绝境,为了保命,哪还顾得上这许多?该卖…咳咳,该请出这张底牌时,绝不犹豫!
蛋疼前辈似乎并未察觉他这点小心思,或许是察觉了也懒得点破。它忽地压低声音,那原本严肃的语气,陡然换上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恶劣的戏谑与期待:“小子,准备好了,老夫这便要…开始了。九枚空间种子,融合贯通你的魔躯神魂,过程嘛…嘿嘿,可能会有一点点…特别的感觉。等会儿若是疼得受不住,尽管放声喊出来,千万别憋着——你喊得越响亮,越凄惨,老夫我听着…就越高兴,越痛快!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未落,整个魔识之海,猛然剧震!
轰隆隆——!
虚空深处,一座巨大无比的物事缓缓挤压而出,带着亘古、苍凉、霸道的气息。那赫然是一座青铜熔炉,炉身斑驳,刻满了无数早己失传、蕴含大道法则的古老符文,此刻正次第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熔炉之旁,巨大的魔气风箱自行鼓荡,发出“呼——呼——”的沉闷巨响,每一次鼓动,都引动得魔识之海波涛汹涌。一座漆黑如墨,不知何种材质打造的铁砧,稳稳悬浮。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十余柄铁锤,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环绕在侧。而最令人胆寒的,是那八只由最精纯、最浓稠的魔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魔手,指节狰狞,悬浮于空,散发出森然刺骨的寒意与无匹的力量感。
“来了!”蛋疼前辈怪笑一声。
三只魔手率先动了!快如黑色闪电,根本不容朱生有任何反应,己如三道无可抗拒的铁箍,分别锁住了他的脖颈、腰身与下肢,将他死死地、呈“大”字形固定在那冰冷的铁砧之上!任他如何催动魔元,挣扎都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呜——嗡——!
风箱被无形之力疯狂拉动,声响震耳欲聋。熔炉炉盖轰然开启,刹那间,滔天的黑色魔焰如决堤洪流般喷涌而出!这魔焰并非凡火,它不仅灼烧物质,更首接炙烤着神魂!火焰冲天而起,将上方大片的紫色雾霭都蒸发成了虚无。
蛋疼前辈蛋壳上的“小手”随意一挥。
那滔天魔焰如同拥有生命,瞬间分化为数道更加凝练、颜色深邃近墨的火焰巨蟒,精准无比地缠绕上朱生那对最为坚硬、曾钳碎过无数神兵利器的巨大双鳌!
“滋啦——!”
令人牙酸的异响顿时爆发。那足以硬撼神器轰击的坚硬鳌壳,在诡异魔焰的包裹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软化、通红,继而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琉璃状态!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熔化成滚烫的汁液!
紧接着,那柄悬浮在半空、通体暗红、布满尖刺的小铁锤,被一只魔手握住,高高抡起,划破虚空,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而后——
砰!!!!
第一锤,狠狠砸落在那呈现暗红琉璃色的左鳌之上!
“呃啊啊啊啊啊——!!!!”
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其万一的极致痛楚,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神经,每一个魔魂粒子!那不仅仅是肉体被碾碎、被熔炼的剧痛,更是灵魂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撕裂、再强行糅合的恐怖感受!朱生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三魂七魄仿佛都要被这无法忍受的疼痛从躯壳中硬生生震出来!额头上、脖颈上,青筋如虬龙般暴凸而起,冷汗如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虚拟的衣袍。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开来!
仅仅一锤!
剧烈的痛苦如同无尽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近乎崩溃的意识防线。一丝悔意,如同毒蛇般骤然噬咬着他的心灵:早知融合这空间种子,竟是如此非人的折磨,当初当初只要一枚就好了!为何要贪心,非要那九枚之数?!这后面还有八次不,是八处,每一处都需经历这般地狱般的煅烧与捶打!
在意识被痛苦彻底淹没的间隙,朱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动眼球,死死瞪向一旁那颗正在欢快蹦跳、仿佛欣赏绝世美景般的魔蛋,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最后的闪电,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这老混蛋绝对是故意的!这分明就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报复我先前狮子大开口,索要那九枚空间种子!
砰!!!
第二锤,己然毫不留情地再次轰然落下!新的、更猛烈的痛苦狂潮,瞬间将他那点可怜的悔意与猜测,彻底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