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内通道远比外界看来更为狭窄、幽深。两侧光滑如镜的白石壁上,刻满了属于狐族一脉的古老传承符文。这些符文并非死物,它们如同呼吸般,散发着稳定而微弱的妖异光芒,勉强照亮脚下仅容数人并行的道路。符文线条流转不定,似乎蕴含着狐族力量的本源奥秘,看得那些上古七族的族人目眩神迷,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渴望。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穿行了不知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宏伟得超乎想象的大殿,突兀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大殿穹顶高不可攀,其上镶嵌着无数颗大小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柔和而明亮光芒的妖晶,将整座大殿照耀得纤毫毕现,如同白昼。大殿的核心,是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型祭坛,由某种不反光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形态古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祭坛顶端,摆放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托盘,托盘中央,盛放着的,竟是一块依旧保持着鲜活、甚至在微微搏动着的血肉!
那血肉不过拳头大小,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凶戾与威压,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心口。更令囚笼中的朱生心神狂震的是,从那块血肉之上,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与他体内幽魅之力同源、甚至更为古老精纯的波动!两者之间,仿佛存在着无形的纽带,正在彼此呼应,彼此…渴望!
“这…这便是…大圣遗存之圣躯?” 上古七族中,那位背生七彩双翼的羽族老者,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充满了极致的敬畏。
黑袍老祖微微颔首,缓步走到祭坛之下,仰望着那块搏动的血肉,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仪式感的古妖印诀,语气庄重如同宣誓:“上古年间,九尾大圣为封印那肆虐天地的魔龙,不惜自损圣躯,燃尽神魂,终与魔龙两败俱伤。最后一丝残魂,便依附于此块血肉之上,陷入永恒沉眠。今日,吾等集齐魔蛋碎片以为引,毒龙精血以为媒,再辅以这位…‘特殊之客’,”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两道冰冷的毒箭,倏然射向被妖兵强行押解到大殿中央、囚笼己被打开的朱生,“便能以此无上献祭之法,唤醒大圣残存之圣念,助大圣重聚神魂,再临世间!届时,我妖族崛起,指日可待!”
朱生被那目光锁定,浑身甲壳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他看着祭坛上那块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血肉,感受着体内幽魅传来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剧烈躁动,一颗心如同坠入万丈冰渊,瞬间沉到谷底。真相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这些妖族处心积虑想要唤醒的九尾大圣,其力量根源,竟与那上古魔龙、与他体内的幽魅有着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联系!而他自己,这个被白疯子“送来”的狼蛛,根本不是什么信使或旁观者,他就是计划中那个最关键的、“特殊的客人”——是献给九尾大圣残魂的,活祭品!
“老祖,白疯子送来的魔蛋碎片己准备就绪,这狼蛛也己带到,是否…即刻开启唤醒圣仪?” 巫族老妪再次上前,躬身请示,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然而,黑袍老祖却缓缓摇了摇头。他那双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睛,再次落在朱生身上,这一次,目光中之前的冰冷被一种更深的、仿佛发现稀世珍宝般的贪婪所取代。“暂且…不急。” 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方才仔细探查,此獠体内融合的幽魅之力,其精纯与活跃程度,远超我等先前预估。以此作为祭品,效果恐怕比预想中更佳…甚至,足以弥补其他祭品的些许瑕疵。且等白疯子承诺的另一批‘辅料’送到,再行献祭不迟。届时,以此顶级祭品为薪柴,定能让圣仪万无一失,甚至…助大圣残魂在苏醒之初,便恢复部分鼎盛时期的力量!”
轰——!
朱生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白疯子的全盘毒计,在这一刻彻底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他眼前。什么取物交易,什么合作利用,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言!白疯子从一开始,就是要借妖族这把刀,不仅要除掉他这个知晓太多秘密的“棋子”,还要用魔蛋碎片和他这个“优质祭品”作为筹码,从妖族这里换取难以想象的重利!而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双方博弈中,一件明码标价、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货物!
冰冷的恐惧如同无数细密的毒针,瞬间刺穿了他的西肢百骸,几乎要冻结他的思维。但求生的本能,以及骨子里那股从不服输的狠戾,在绝境中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不能慌!绝不能在此刻显露怯懦!他猛地低下头,用垂下的眼睑掩盖住复眼中一闪而逝的疯狂厉色。表面上,他顺从地任由妖兵用刻画着更强封印符文的锁链捆缚住肢体,拖到祭坛旁一个特定的位置,仿佛己经认命。
暗地里,他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起来,如同最精密的器械,开始疯狂催动丹田深处那团幽魅之力。幽魅似乎也感知到了来自祭坛血肉那同源相吸、又带着致命威胁的召唤,变得前所未有的躁动不安,如同被困的凶兽,在他经脉中左冲右突,疯狂冲击着妖兵之前贴在他关键甲壳衔接处、用以封印灵力的那些符咒。
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气流,如同拥有生命的细蛇,艰难地从甲壳最细微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它们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些散发着禁锢力量的符咒纹路,并非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最耐心的腐蚀者,一点一滴地消磨、渗透着符咒的能量结构。
时间,他需要时间!只要再多一点点时间,只要能撬开这封印的一角,恢复哪怕部分力量…朱生被牢牢锁住的头颅微微抬起,冰冷的复眼死死盯住祭坛上那块依旧在规律搏动的血肉,最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的业火,悄然点燃。
祭品?就算是祭品,在被彻底投入火焰焚烧殆尽之前,他也一定要狠狠咬下献祭者身上一块血肉!不,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一个极其疯狂、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