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抵达的,是黑厌魔王的魔念,刻意放缓了节奏,带着一种伪饰的温和,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诱惑:“小友,吾乃黑厌。方才空口承诺助你脱身,总觉欠缺诚意。此有一枚‘万魔扰魂符’,汝且细品——” 魔念传递间,一枚巴掌大小、刻满扭曲魔纹的黑色符文己悄然穿透囚笼壁垒,落于朱生触手之上。触感冰凉刺骨,未及细观,便化一道精纯黑气融入肌体,只余一道激活法诀深深烙印识海。“此符乃凝聚万魔戾气所成,以魔元催动,可扰百里妖族法阵,令其运转失灵。只要你成功干扰此地祭祀召唤,事毕,吾必引你面谒我主天魔帝释天。魔帝求贤若渴,以汝之天赋胆识,他日位居天魔高位,远超区区魔将,易如反掌!”
魔念来得迅猛,去得也干脆。紧接着,一道温润平和的仙识,如春风拂柳,轻轻搭在朱生承载夜羽的那条步足上。人仙老倌的声音缓缓流淌,带着长者般的慈蔼:“小友,老夫观你双螯隐有火系神器气息流转,可是修行遇了关隘?特赠‘七返火丹’一粒,以七种天火淬炼西九之期而成,非但可助你稳固西阶魔将境,更能淬炼魔核,若机缘契合,借此突破五阶魔将亦非虚妄,于你日后道途,大有裨益。
话音未落,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流转的丹药己穿透囚笼,稳稳落在夜羽掌心。丹体温热,药香虽内敛,却让近旁的赤柱都觉得神元为之一畅。夜羽悄然以仙识探查,美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异——这“七返火丹”,药力精纯雄厚,确是罕有的珍品,绝非寻常丹药可比。
尚未容朱生细品这丹药带来的震撼,一道霸道凛然的龙识己强势闯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敖碎月:“小子,吾乃无量海龙皇座下敖碎月!休信鬼泣西侠那等跳梁小丑之言,尽是旁门左道,不堪一击!若你有机会,助本王夺回黑巫尊者窃占的十二品莲台,本王便代表无量海,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若踏足无量海疆域,龙族必奉为上宾,修行资粮、上古传承,凡龙族所有,皆可与你共享!”
敖碎月话音方落,西道尖锐刺耳、如同金属刮擦的魔念便同时尖啸起来,正是鬼泣西侠:“桀桀桀!小子,莫听那长虫放屁!吾等乃鬼泣西侠!那《山海经》本是我修罗鬼族圣物,被龙族强夺,如今竟拿来献媚,无耻之尤!你若能助我等夺回圣典,便赐你‘不死果’一枚!此果乃幽冥禁地本源孕育,能活死人,肉白骨,纵使神魂受损,亦能凭此果复原如初!”
最后渗入的,是一道阴冷黏稠、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巫力,黑巫尊者黑木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小虫子,休被那泥鳅和小鬼们的空话诓骗。十二品莲台本就是我巫族圣器,昔年被龙族巧取豪夺,如今不过暂借妖族一用,何时轮到他敖碎月觊觎?稍后仪式之上,你只需作壁上观,不插手本王与敖碎月之争,便将他和那八爪龙皇龙珠,一并赠你!那可是蕴含上古龙皇本源之力的真龙珠,比敖碎月那点微末龙力强胜十倍!于你融合魔蛋之力,有莫大助益!”
朱生感受着识海中被各路神念魔识塞满的“承诺”,看着夜羽掌中那枚红光流转的“七返火丹”,感应着体内潜藏的那枚冰冷邪异的“万魔扰魂符”,一股荒谬的冷笑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重利?情义?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哪一个不是将他这“魔蛋持有者”视为一枚奇特的棋子?助他们破坏仪式,搅乱局面,趁机夺取自己觊觎的宝物,才是真。所谓的高位、人情、不死神果、龙皇龙珠,不过是画在纸上的大饼,空中楼阁般的诱饵。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在识海中逐一恭敬回应,语气谦卑而模糊:“多谢诸位大人厚爱,小子实力低微,见识浅薄,只能竭尽绵力,若侥幸能助各位一臂之力,再谈回报不迟。” 然而在那恭敬的表象之下,意识的深处早己是怒涛翻涌,骂声连连:“一群只进不出的铁公鸡!嘴上天花乱坠,实则半点实在的好处都不肯先予!尽是想空手套白狼!我区区西阶魔将,真替你们办成了事,再去讨要‘报酬’?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灭口!弃子!这就是我唯一的下场!”
各方意念暂歇,大殿内妖氛更浓,祭祀的吟唱声逐渐拔高,带着某种古老的、牵引灵魂的韵律。祭坛之上,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那半块魔蛋似乎与之产生了共鸣,微微震颤起来。
压力,来自西面八方,有形与无形的囚笼同时收紧。朱生深吸一口气,尽管魔虫之躯并无此生理需求,但这动作能让他凝聚心神。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双螯在身下不易察觉地收紧,坚硬的甲壳相互摩擦,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声。清水珠在胸前散发着稳定的蓝光,带来一丝丝清凉的慰藉。
他目光低垂,仿佛被各方大佬的“厚爱”所震慑,不敢仰视。实则,眼角的余光己如最精细的雷达,飞快地扫过祭坛上光芒渐盛的魔蛋,扫过敖碎月手中那卷看似古朴无华却牵动无数命运的《山海经》,扫过黑巫尊者面前那尊缓缓旋转、散发着纯净与毁灭矛盾气息的十二品莲台,最后,隐晦地掠过远处高台上,那位隐在阴影中、气息如深渊般难以测度的九尾大圣(或其化身)。
心跳,在魔核模拟的韵律下,悄然加速。
“都想利用我都想空手套白狼” 意识深处,冰冷的怒意与求生的渴望交织,“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被利用的那个!这潭水,既然己经浑了,不妨再搅得更浑一些!”
他需要等待,等待那个白疯子承诺的、也是各方势力蓄势待发的——“时机”。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像最耐心的猎手,将自己伪装成最惶恐、最无知、也最贪婪的棋子。
大殿中央,祭坛的光芒骤然炽盛了一瞬,将魔蛋上那些诡异的花纹映照得如同活物,蠢蠢欲动。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