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波长矛撕裂空气的尖啸尚未完全散去,便以一种更为狂暴、更为狰狞的姿态倒卷而回!那不再是纯粹的音波,而是裹挟着九尾大圣自身滔天妖力与一股冰冷、陌生异力的死亡涟漪。
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层层揉碎。
九尾大圣那双原本流转着魅惑与残忍的妖瞳,此刻骇然圆睁,瞳孔深处倒映着无限放大的毁灭波纹。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只能凭借亘古留存的本能,将庞然妖躯强行侧转,同时七条狐尾疯狂蜷缩,试图护住头颅要害。
“轰——!!”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大圣殿内炸开。
血光迸现。
她一只覆盖着雪白绒毛的眼窝瞬间化作肉糜,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凿入她的脑髓。庞大的身躯被这股自己亲手制造又被加倍奉还的力量掀飞,重重撞在后方一座巍峨的白塔基座上,塔身剧烈摇晃,裂开无数细密纹路。
耻辱!
彻骨冰寒的耻辱感,瞬间压过了眼窝传来的剧痛。她是上古大妖,纵横洪荒之时,这些蝼蚁的祖先尚在蒙昧中挣扎!何时受过这等创伤?不,这不仅仅是创伤,这是践踏!是亵渎!
狼蛛爆炸符文潜入智魄的阴险,气运灵鱼被窃的恼怒,本命妖器本源流失的心痛,乃至长右石猿挖眼的旧恨所有新仇旧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为焚尽理智的滔天烈焰。妖力不受控制地沸腾、奔涌,整个大圣殿在她暴虐的气息下瑟瑟发抖,穹顶簌簌落下碎石与尘埃。
她伸出利爪,死死按住流血不止的眼窝,指尖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不,不能立刻撕碎它。狂怒的浪潮在胸腔中冲撞,却被一丝残存的、更为古老的狡黠强行压下。这头卑劣的狼蛛,身上定然藏着惊天秘密!那能扭曲、放大并反弹她攻击的诡异能力,闻所未闻!
若非她于千钧一发之际,以损耗百年妖元为代价,强行偏转了音波长矛的核心轨迹,方才那一击,足以将她引以为傲的头颅彻底炸成漫天血雾。一念及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悄然蔓延,让她沸腾的妖血都冷却了半分。
惊悸,如同无形的蛛网,缠绕在她残存的心脏上。她死死盯住那看似残破的狼蛛机甲,独眼中光芒疯狂闪烁,却终究没敢立刻发动第二次攻击。一只覆盖着厚重鳞甲的巨爪带着决绝的力量,猛然拍向那口通往地底的古井,妖纹如锁链般层层缠绕,将其彻底封死——绝不能让这窃贼,这心腹大患,有机会逃脱!
狼蛛机甲内部,破碎的三层空间勉强维系着基本结构,但原本堆积如山的妖丹、妖骨、妖血等能量储备,己在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反击与空间自我修复中消耗殆尽。能量指示符文一片黯淡,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光,如同风中残烛。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沉重的压力几乎让空气凝固。
朱生透过机甲的“洞察之眼”,清晰地看到九尾大圣那仅存的、布满血丝的独眼中,如何从暴怒转为惊疑,再沉淀为一种更为可怕的、带着审视与贪婪的冷静。他知道,下一次攻击一旦来临,他们再无侥幸可言。
“能量储备见底,空间结构稳定性低于临界值生哥,祈祷要是管用,我现在就皈依所有我知道的神祇。”赤柱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绝望的调侃。
青帝与龙皇的虚影在一旁沉默伫立,眉头紧锁。昔日纵横天地的大能,此刻却因实力未复,只能困守于此,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攻击都更令人窒息。
朱生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人仙老倌离去时,那一道悄然落入机甲核心符文的意念所占据——“小家伙,破局之匙,系于你身。时机,把握时机!”
时机?什么时机?在一位彻底狂暴、实力深不可测的上古大妖面前,他这微末的实力,连靠近都难如登天,又能把握什么?那老倌,莫非是急昏了头,还是另有所指?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速旋转,却始终抓不住那一线灵光。
就在朱生苦苦思索之际,外界的局势己骤然生变。
九尾大圣的独眼,那狰狞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在天魔帝帝释天那缭绕的魔气与人仙老倌仙风道骨的身形之间来回扫视。她需要补充,需要立刻弥补眼下的创伤与消耗!这两个家伙,能量充沛,正是最佳的“补品”!
白泽老祖尚有利用价值,暂且动不得;白疯子、黑巫尊者溜得比谁都快;龙王敖碎月己化为飞灰;魑魅魍魉与残余妖兵的缠斗,白泽老祖投鼠忌器,一时也无力他顾。
计算只在瞬息之间。
“吼——!”
一声饱含痛楚与暴戾的咆哮震彻大殿!一只犹如小山大小的狐狸利爪,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恶风,猛地抓向那团变幻不定的魔雾!与此同时,六条长达千丈、洁白如玉的巨型狐尾,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山脉,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缠向始终守在八卦仙炉旁的人仙老倌!
狐尾过处,空间被拉伸出扭曲的透明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帝释天所化的魔雾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雾气骤然散开,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下一刻竟在数十丈外重新凝聚,毫发无伤,显然早有准备。
“无耻魔头!”人仙老倌心中怒骂,将帝释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仙家气度。他手中拂尘一抖,打了个稽首,声音清越:“无量天尊!大圣息怒。老夫这九转大还丹,正缺一味‘九尾天狐尾’作为药引,还要辛苦大圣忍着些许疼痛,助老夫成此金丹。他日有缘,大圣恢复真身,老倌定当登门赔罪!”
话音未落,他指诀如幻影般变动。身旁那尊八卦仙炉轰然震动,炉盖开启的瞬间,八道凝练如实质的火龙咆哮而出!其中三道炽白中带着金边的火龙,在空中急速交织,化作一条灼热无比的符文绳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缠住了其中一条最为粗壮、妖力最盛的狐尾!另外五道火龙则如灵蛇出洞,盘旋飞舞,炽热的龙息与爪牙不断骚扰、攻击着其余狐尾,制造出大片的混乱与破绽。
“嗷——!!”
又是一声尖锐得刺破耳膜的婴儿啼哭声,从九尾大圣喉咙深处迸发。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与暴怒,让整个祭坛都为之震颤。
朱生透过洞察之眼,清晰地看到,那条被三道火龙绳索缠住的雪白狐尾,如同被烙铁印上的活蛇,疯狂扭动、挣扎,抽打得虚空炸裂,却无法摆脱那蕴含着纯阳仙力的束缚。狐尾与火龙之间,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拔河!火焰灼烧皮毛的焦糊味弥漫开来,狐尾上的光芒迅速黯淡。
“噗通!”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条巨大的狐尾竟被硬生生拖拽着,一寸寸地拉向八卦仙炉,最终彻底没入那喷吐着三昧真火的炉口之中!炉火瞬间暴涨三丈,火光将人仙老倌须发皆白的脸庞映照得一片通红,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得手之后,这位老倌毫不恋战,甚至没有多看场中任何人一眼。他反手一拍炉身,收回其余五道火龙,炉盖轰然闭合。随即,他身形化作一道清濛濛的仙光,裹挟着己缩成拳头大小的八卦仙炉,仙衣飘飘间,己如惊鸿般掠过破碎的殿墙,消失在茫茫天际,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干净利落,一击远遁。
“吼——!!!”
彻底的、歇斯底里的狂怒,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从九尾大圣残破的躯体中轰然爆发!祭坛之上,那颗原本只有巴掌大小、如今己成长至三丈高的粉色心头肉,如同失控的心脏般疯狂搏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发出声震九霄、首透灵魂的啼哭,残存的七座白塔在这恐怖的声波中剧烈摇晃,塔身表面裂纹蔓延,仿佛随时都会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