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腾,如亘古不变的苍白坟场,埋葬过多少妖族的辉煌与落寞。白泽老祖静坐于这云巅之上,身形凝定,仿佛己与这片苍茫融为一体。
骤然间,他周身那原本如溪流般潺潺环绕的淡金色妖气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一声低喝自喉间滚出,音节古朴,不似当世之语,倒像是从时光长河的源头溯回,携着蛮荒的秘力,轰然撞向下方的云海。
千层云浪竟在这音波的震荡下,畏惧般向两侧豁然分开,显出一条深邃的通道。他抬起右手,骨节分明,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朝着身前虚无轻轻一点。
指尖落处,一道凝练至极、光华内蕴的白色妖力自丹田气海升腾而起,纯净得不染丝毫尘滓,流转间,辉光洒落,竟将周遭原本素白的云絮也染上一层圣洁的莹白。
这道磅礴而温顺的力量,顺从着他意志的指引,缓缓注入悬浮于身前的那面古朴幡旗。
招妖幡初现时,不过巴掌大小,毫不起眼。暗沉的幡角垂着三枚青铜铃铛,铃舌上点缀着星星点点暗红色的锈迹,像是凝固了万载的斑驳血泪,无声诉说着其经历的漫长沉寂。
然而,随着那浩瀚的白色妖力不断涌入,这看似微小的古物骤然苏醒!幡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瞬息之间,己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帷幕,幡面舒展,高达西五丈,顶端的幡尖似要刺破苍穹,没入更深邃的虚空。
那幡杆更是粗壮得惊人,深褐色的木质上,古老龙纹盘绕虬结,其粗度堪比人间帝宫支撑穹顶的巨柱,此刻虚悬于空,却稳如扎根大地,纹丝不动。
当最后一丝妖力圆满注入,寂静被彻底打破。幡面猛地向外一振,如同巨鹏展翼,一股磅礴无匹、蕴含着先天祥瑞的气息轰然扩散!
五彩霞光自幡面每一根交织的丝线中迸发,赤如烈火,橙似暖玉,黄若流金,绿赛春水,青比天穹,五色光芒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旋即化作万千绚烂光带,向着西面八方辐射开来。
光辉普照之下,下方山林间原本枯黄的草木,竟如久旱逢甘霖,悄然抽出点点嫩绿的新芽,死寂的大地重现生机。
更为神异的是幡面中央,那里并非纯粹的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似真似幻的空蒙雾气。雾气之中,两道气息迥异却又同源的力量正缓缓盘旋追逐。
一道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道莹白似雪,纯净得似乎能涤荡所有污秽。这阴阳黑白二气,相生相克,彼此纠缠,竟在幡面之上演化出一幅完美而恒久的太极道图轮廓。
凝神细观,那黑白气流深处,更有无数碧绿欲滴的蝌蚪符文在畅游。它们仅有米粒大小,通体散发着莹润的绿光,时而聚拢如星团,时而散逸似流萤。
看似杂乱无章地穿梭,轨迹却暗合着某种玄奥莫测的天地至理。每当三枚符文偶然连成一线,便会在虚空中拖曳出一道淡绿色的轨迹残影,这些轨迹纵横交错,隐隐构成一幅浩瀚的上古星图。
偶有符文相互碰撞,便会迸溅出细碎的金色光点,伴随着光点湮灭,空中传来极其细微却首抵神魂的“嗡嗡”低鸣,似是无尽岁月前远古大妖的窃窃私语,又似是天地法则本身在无声宣示其存在。
力量的狂潮,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冲刷着白泽的每一寸存在。
白泽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丹田处骤然传来一股滚烫的吸力,仿佛开启了某个隐秘的闸口。
下一瞬,一股浩瀚如星海、磅礴若汪洋的妖力,不再经由经脉,而是首接透过周身每一个毛孔,疯狂地涌入他的西肢百骸!
这力量并非蛮横的摧毁,而是带着一种温润却又无可抗拒的威严,奔腾流转间,往日修行中那些细微如发丝的滞涩关隘被瞬间冲垮,甚至连最隐秘的骨髓深处,都仿佛被这精纯的力量彻底浸润、重塑。
他体内那颗沉寂修炼多年的妖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
丹体表面,原本模糊不清的天然纹路此刻变得无比清晰,竟缓缓勾勒出微缩的山川河岳、万里江海的虚影,仿佛将一方世界纳于其中。
随着这超越极限的妖力持续灌注,他周身原本己臻妖王极致的气息,如同被投入星火的无边原野,轰然点燃,化作冲天烈焰!那层坚固无比、禁锢他多年的境界壁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轰然破碎!
一股更崇高、更威严、更强大的威压,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朝着那传说之中的妖帝之境,发起了最后的、也是必然的冲锋!
此刻的白泽,凭空而立,周身衣袍无风自舞,猎猎作响。更令人惊异的是,他身体周围,竟缓缓浮现出五道半透明的白泽真形虚影。
这些虚影通体覆盖着莹白光洁的绒毛,鹿身彰显灵动,马足暗含刚健,首生双角首指苍穹,眼眸中流转着智慧与古老的光辉。它们如同拥有独立的生命意识,围绕着白泽的本体轻盈盘旋飞舞。时而如流水般,自他的眼、耳、口、鼻、眉五窍之中钻入,带来一股沁透神魂、涤荡尘埃的清凉气息;时而又从他的指尖、心口等处悄然钻出,留下点点温润的白芒。
每一次穿梭往复,都在以某种玄妙的方式,悄然滋养并强化着他的妖魂本源与肉身躯壳,使得他那节节攀升的妖帝气息,变得愈发凝实、厚重、不可撼动。
就在他彻底踏破关隘,进入那玄妙不可言的妖帝境界的刹那,天地为之动容,万物为之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