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声子在夜羽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揉了揉鼻子,才奶声奶气地补充道,小眼睛还滴溜溜地瞟了瞟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我我会千里传音!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不光能把话传到好远好远的地方,连连深山老洞里狐狸打呼噜的声音,我都能听见,学给您听!”说着,他还鼓起腮帮子,作势要模仿。
朱生听完,脸上那满满的期待之色,肉眼可见地淡去了几分,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就这?铁扇技法,虽说这扇子看起来不凡,但终究是兵器之道,修真界擅此道者虽不多,也绝非没有。至于千里传音更是修真界几乎人手必备的基础通讯术法,只是效能高低有别而己。这应声子所谓的“能听见狐狸打呼噜”,听起来更像是孩童戏言,夸大其词。他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随意,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听起来倒也不算多么出奇制胜的本事。” 在他想来,面对之后可能更凶险的处境,这两种能力,似乎有些不够看。
这话音刚落,风灵儿脸上那娇俏明媚的笑容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俏脸一寒,如同覆上了一层薄霜。周身的淡青色旋风猛地加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连带着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她盯着朱生,声音里不再有半分软糯,而是透着一股清冽的冷意:“公子莫要小瞧了人!须知山外有山,灵外有灵。”
她手腕一翻,黑铁扇“唰”地合拢,用扇柄遥指着方才九头风狮消失的方向,那扇柄末端雕刻的一个微型狮子头纹路,在月光下似乎活了过来,双目隐隐泛着红光,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慑力:“方才与诸位交手的那头九头风狮,看着凶恶吧?实不相瞒,它正是小妹我代步的坐骑之一。方才它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连真正压箱底的本事,‘狮子吼’的神通都未曾施展半分。若公子执意以常理度之,不信我等微末之技也有可取之处”
她话语微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挑衅的意味:“要不,我现在就把它唤回来,让它对着诸位,正经来上一嗓子‘狮子吼’,给大家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何为风谷狮吟?”
应声子也立刻收起了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小眼睛眯得只剩下两条细缝,里面闪烁着狡黠的光。他用力点头,声音虽依旧奶气,却多了几分惟恐天下不乱的煽风点火:“姐姐说得对!他们他们其实心里怕得很呢!我刚才都听见啦——有人心里在打鼓,‘这狮子再厉害点,咱们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还有人偷偷想,‘快别打了,找机会溜吧’!”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微变,互相交换着眼色,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疑与后怕。方才与那九头风狮短暂交锋的恐怖压力,如同梦魇般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那绝对碾压的力量,若非对方莫名退走,后果不堪设想。此刻听风灵儿亲口承认那凶物竟是她的坐骑,且未尽全力,谁还敢真去体验那什么“正经的狮子吼”?
龙皇敖光率先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重伤后的沙哑:“风灵儿姑娘说笑了。贵坐骑神威无双,方才定然是手下留情了。我等心领神会,多谢它爪下留情才是。”他这话说得颇为艰难,却是由衷之言。枝无叶、赤柱等人也纷纷附和,表示绝无质疑之意,更无需再行比试。颜面固然重要,但比起再经历一次那等绝望的碾压,认个怂实在不算什么。
风灵儿见众人态度转变,脸上那层寒霜才稍稍融化,重新露出一丝傲娇的神色。她手腕轻轻一抖,黑铁扇“唰”地再次展开。只见扇面之上,流光一闪,一幅活灵活现的图案浮现出来——正是那九头风狮!它盘踞在扇面一角,九颗头颅或昂或垂,狮目炯炯,鬃毛飞扬,甚至连那幽蓝的瞳光都依稀可见,仿佛随时会从扇中扑将出来。而扇面的另一侧,一个深邃的黑色漩涡缓缓旋转,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光线,散发出令人不安的、仿佛能绞碎一切的气息。
她目光扫过众人身上依旧在渗血的伤口,以及散落在地的残破法宝,语气稍微软和了些,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初次见面,就因我这不懂事的坐骑,闹得如此不愉快,倒让诸位见笑了,还平添了这许多伤势。”
神王赤柱是个爽首性子,闻言大大咧咧地往前站了一步,尽管动作牵动了内伤,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还是洪亮地开口,试图冲淡这尴尬沉闷的气氛:“不笑不笑!风灵儿小姑娘,你来得正是时候!要是再晚上片刻,伱看到的恐怕就不是我们站着说话,而是我们几个老家伙躺在地上挺尸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及时叫停了那大家伙!”他这话虽有夸张,却真切地道出了众人劫后余生的庆幸。
朱生此刻也彻底收起了先前那点轻视之心,面色变得郑重起来。他认真地看着风灵儿和应声子,沉声道:“是在下眼拙,言语冒犯了。二位虽初凝形体,不过一阶魔灵之境,却能驾驭如此坐骑,显化玄妙之能,确实难得。既然决定加入,便是我等同袍。有什么需要,或是对此行有何见解要求,但说无妨,只要我等能力所及,必不推辞。”
风灵儿闻言,眼波流转,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朱生身上微微一凝,最终落在了他左手手腕上戴着的一串毫不起眼的黑色手串上。那手串不知是何材质,黑沉沉的,毫无光泽,但在她眼中,似乎能隐约看到内里有无数扭曲、痛苦的虚影在挣扎哀嚎,散发出精纯而阴冷的魂力波动。
她伸出纤纤玉指,精准地点向那串手串,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期待,又隐含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公子既然开口,那我便不客气了。您这手串,看似寻常,内里却拘禁、温养着无数强大的冤魂戾魄,其精纯的魂力,对于我与应声子这般灵体而言,正是大补之物,足以让我等吞噬炼化,实现生命层次的跃迁进化。”
她微微歪头,看着朱生瞬间变得有些复杂难明的脸色,唇角笑意加深,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想来公子应当不会拒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