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生指尖的珠串,己被冷汗浸得湿滑黏腻。每一颗珠子都在他掌心隐隐发烫,仿佛有了自己不安的心跳。非到万不得己,他绝不愿惊扰那位沉睡的九尾大圣,那是以往因果,亦是悬顶之剑。可眼下,魔雾如沸腾的墨海汹涌翻腾,妖气裂空,交织着神族投下的、令人窒息的金光威压,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他猛地攥紧珠串,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声音沉如坠石:“风灵儿、应声子,冤魂炼化得如何?这一关,能不能过去?”
风灵儿鬓边的银饰随着她急促的呼吸细密地颤动着,然而她眼底,却燃烧着一种淬了冰的火焰。她抬手,用手背狠狠抹去唇角不断溢出的淡蓝色魂雾,声音冷得像能刮下冰川的棱角:“时间太紧,未能尽全功。但对付眼前这些杂碎,足够了!”铁扇“唰”地展开,扇面上古老的风纹如活过来的龙鳞般片片凸起,嗡鸣作响。“妖族大军交给我。应声子,你去撕开防线,把苍鹰背上那些装模作样的神族给我揪下来!今天既然认了你们是家人,就算此战之后要沉睡千年万载,这份情谊,我们兄妹也护定了!准备好了吗?”
胖乎乎的应声子,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的眼睛此刻亮得骇人,他紧紧攥着腰间那个鼓鼓囊囊、不断蠕动的魂袋,圆脸上非但不见丝毫怯懦,反而透着一股近乎邪异的兴奋:“姐,你放心!我的宝贝们还没完全蜕化好,等会儿正好让它们开开荤,尝尝鲜活的魂魄是什么滋味!”他说话间,用力拍了拍魂袋,里面立刻传出阵阵细碎而痛苦的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就在这战前紧绷的弦即将崩断的刹那——
“风灵儿!是我你丽人阿姨!”一道混合着异香的尖利嗓音,如同淬毒的针,骤然刺破厚重的魔雾。一个身着绛紫纱裙、身段曲线玲珑得与这杀戮战场格格不入的女子踏雾而出,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声音具有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藏身于岩石阴影中的朱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下沉——这女人竟与风灵儿相识?若容她们在此纠缠叙旧,等神族与妖魔主力彻底反应过来,形成合围,今日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危机感如冰水浇头,瞬间压倒了所有犹豫。他意念一动,体内魔元汹涌,指尖己有无形蛛丝疯狂凝聚,命令通过神识瞬间传遍己方所有人:“计划变更!魔族由我来挡,风灵儿、应声子,你二人联手,以最快速度绞杀妖族先锋,听我号令再全力出手!”他的目光如疾电般扫过身后严阵以待的同伴,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青帝枝无叶、神王赤柱,布‘天罡伏魔阵’,护持我本体周全!龙皇敖光,运转‘地煞锁魂阵’,死守本命魔核,不容有失!敖碎月、夜羽,游走策应,寻隙——杀!”
最后一个“杀”字,并非出口,而是化作一声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朱生周身衣袍应声炸裂,肌肤之下暗金色的纹路疯狂蔓延,身体在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中急剧膨胀、变形——磨盘大小的狼蛛本体悍然显现!八只覆盖着暗金甲壳与刚硬鬃毛的足肢深深扣入地面,一根凝练至极、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银亮蛛丝己如闪电般甩入浓稠的魔雾之中。庞大的身躯借着蛛丝传来的巨力,荡成一道模糊的黑影,挟着决绝的杀意,一头撞进了密密麻麻的魔族军阵!
狼蛛在狰狞的魔兵浪潮中穿梭,动作诡谲如鬼魅。八只足肢化作最恐怖的杀戮兵器,每一次迅捷无比的起落,都精准地带起一蓬污浊的血花与残肢。它如同一柄烧热的尖刀切入凝固的油脂,迅速穿透层层阻隔,逼近魔族与妖族阵线的衔接之处。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夜羽的身影如轻烟般掠过,金蛇剪化作两道交尾的金龙,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气息,从战阵斜刺里骤然飞出!金光过处,数十名妖将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齐腰斩断,断口平滑如镜,下一刻,滚烫的鲜血才如同喷泉般冲起数尺之高,将昏暗的天空染上一抹刺目的猩红。
“三千弱水,听我号令!”敖碎月的清叱紧随其后。她手中符纸燃起幽蓝色的火焰,掷向半空的瞬间,竟化作滚滚洪流倾泻而下!那水流看似轻柔缥缈,实则蕴含万钧之力,落在妖兵身上,竟比世间最锋利的钢刀还要可怕。凡被水流扫过,妖兵无不皮开肉绽,筋骨断折,哀嚎着倒地抽搐,瞬间失去战力。
狼蛛本体没有丝毫停顿,利用这制造出的混乱,再次悍然扎入魔族战阵更深处。它不仅是杀戮者,更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挑动者。妖族本就对魔族积怨己深,此刻见同伴被魔族“掩护”下的攻击成片屠杀(实为朱生借力打力),眼睛瞬间赤红,理智被狂怒吞噬,挥舞着兵器便不分青红皂白地砍向身旁的魔族;魔族猝不及防遭此攻击,岂肯引颈就戮,立刻挥舞魔杖疯狂反击。两支本应合力的大军,在朱生有意的撩拨与引导下,彻底陷入混乱的内斗,刀光剑影,魔吼妖啸,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与垂死的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整个风吼谷都在这种疯狂的自我消耗中剧烈震颤。
唯有高悬于苍鹰背上的神族,依旧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修罗场,金光笼罩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剧。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朱生狼蛛脖颈上的那串珠子,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五彩光芒!一道道颜色各异、细如发丝的魂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自珠串中激射而出,在苍鹰巨翅遮蔽月光所形成的浓重阴影里疯狂穿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