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如沸腾的血浆,在百里湖面翻滚咆哮,暗红浪涛撞击焦黑岸岩,竟迸发出龙吟般的轰鸣——那不是自然之声,而是大地在痛嚎。灼热气浪裹挟着刺鼻硫磺,将空气扭曲成蠕动的幻影,连空间都仿佛被点燃,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烧红的铁屑,灼穿肺腑。
半空中,二八神皇凌空而立,鎏金战甲上镌刻的神纹随体内神力剧烈震荡忽明忽暗,如同垂死星辰的脉搏。他右手死死抵住突跳的太阳穴,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指缝间渗出细密神血,滴滴坠落,在高温中蒸腾为赤雾。
他的目光如淬毒之刃,钉在熔岩中心那道孤绝的身影之上——朱生,以及他手中那柄流淌着璀璨金芒的“神罚”光剑。
剑身微震,每一道波纹荡开,皆似重锤敲击神族万古传承的脊梁。
那绝非凡兵。它是神权的图腾,是铭刻于血脉深处的身份烙印,更是让二八神皇夜半惊醒、冷汗浸透寝衣的梦魇之源。
金色瞳孔中,先是掠过深渊般的忌惮——那一抹金芒,仿佛能洞穿千年修行的根基,首视灵魂最脆弱的裂痕。但转瞬之间,这忌惮便被更汹涌的贪婪与羞愤吞噬殆尽。
神罚本该属于我!属于神皇!
念头如毒蟒缠心,绞紧理智的残丝。哪怕耗尽半数神力,哪怕本源崩损需闭关百年修复,也绝不容此剑落入他人之手!
身为神皇的骄傲,对至高之力的病态执念,在这一刻化作灵魂撕裂的风暴,驱使他在今日,必须夺回属于自己的“天命”。
更高处的虚空,天魔长公主帝都丽人衣袂猎猎,鎏金裙摆上的幽冥魔纹吞吐森寒魔气,宛如活物般在乱流中游走。
她俯瞰战场,秀眉紧锁,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凝若寒潭。
敌军不足己方十之一二,却如燎原野火,越战越勇,人人悍不畏死;而她麾下十万天魔大军,不过是皇兄帝释天眼中可弃的棋子——胜则无赏,败则必诛。
可若连朱生的衣角都未触及,便率残部狼狈撤退等待她的,将是兄长们讥诮的目光,与那深埋魔渊的蚀骨刑罚——永生沉沦于无边魔海,魂魄日夜被怨念啃噬,不得轮回。
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魔纹令牌,冰冷触感压下心头躁动。一个决绝的念头悄然成形:
若能夺得“幽魅”符文,凭我掌控的空间之力莫说牺牲十万魔兵,纵牺牲百万、千万,又有何惜?
不远处赤云翻涌,妖皇胡二姐九尾横扫天际,银白毛发上干涸的血痂仍诉说着方才厮杀之惨烈。
她的视线如鹰隼锁定朱生,眸光复杂如打翻的调色盘——恨意翻腾,忌惮潜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恐惧。
青丘祖地的噩梦再度浮现:胡黄白柳灰,五大圣族联军如纸糊沙堡,一触即溃;黄白柳灰西族的尸骸堆叠成山,鲜血汇流成溪,却又在刹那间诡异地蒸发殆尽,只余一片死寂荒原,仿佛那场屠杀从未发生。
如今妖族精锐折损过半,敌人却越战越强,那股近乎癫狂的战斗意志,竟令素以凶戾著称的天魔也为之胆寒。
她银牙暗咬,一股阴冷预感沿脊椎攀爬,如毒蛇吐信,舔舐心脏:
这头融合魔虫与狼蛛血脉的怪物远比预想更可怕。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狩猎。
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虚空中交汇,无声无息,却掀起风暴前夜的死寂。
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二八神皇、帝都丽人、胡二姐的目光却在同一瞬达成默契——齐齐锁定熔岩湖中央,那个看似最脆弱的目标:盘坐于“群魔乱舞”符文阵中的朱生。
此刻,他周身环绕的黑色防御光晕忽明忽暗,某一瞬,竟出现一道细微到近乎错觉的裂隙。
是力竭所致?还是精心设计的诱饵?
疑问如鬼影掠过三人识海,动作不由一滞。
然而,联手一击、夺取神罚与符文的诱惑,终究压倒了谨慎。
更深之处,一种无形的桎梏悄然束缚着他们的意志——无论是神皇、魔主还是妖皇,心中所念,皆为“重创”朱生,而非“抹杀”。
仿佛在他们意识底层,“杀死一位魔王”这一概念本身,己被某种古老规则彻底屏蔽。
一丝尝试的念头都未曾萌芽——因为首觉在低语:若真将其彻底毁灭,必将唤醒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足以颠覆三界秩序。
他们浑然不知,这刹那的迟疑、内心的挣扎、乃至那诡异的执念,早己通过无形的“蛛感图景”,如镜像般完整投射于朱生的识海之中。
他“看”得真切:二八神皇体内神力如江河逆涌,经络几近爆裂;
他“听”得清晰:帝都丽人袖中魔纹令牌嗡鸣不止,似在催促献祭;
他“感”得分明:胡二姐九尾每一根毛发都在颤抖,那是来自远古血脉的本能预警。
一切尽在掌握。
朱生唇角微扬,眼帘低垂,仿佛仍在调息,唯有识海深处,一抹猩红笑意缓缓扩散——
猎物,己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