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显得异常钝重。剧烈的疼痛从撞击点炸开,瞬息传遍全身,眼前金星乱舞,鼻腔内酸麻难当,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却被周围的水压强行逼回。那石壁却纹丝不动,依旧光滑冰冷,连一丝最细微的划痕都未曾留下,其坚硬程度远超想象。
“鬼族禀赋异禀,乃灵体之属,穿梭虚空如鱼入水。”敖光的声音透过重重弱水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悠然的意味,“你这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又如何撞得开这冥顽不灵的界域之壁?”
“那该如何是好?!”朱生的触肢焦躁地划动着,激起一串串混乱的水涡,“线索近在咫尺,难道我们只能在此徒劳观望,坐视他们抢先得手?!”
“主公!您背上的骷髅符文!”赤柱的声音陡然响起,高昂激烈,打破了压抑的氛围,“您曾融合幽魅之力,这符文或许便是开启鬼族秘术的关键!何不尝试以此叩响此门?”
一时间,众人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潮水,从西面八方汇聚而来,带着灼热的期盼,压在朱生身上。
他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肢仿佛想要护住后背,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那枚诡异的符文,每一次催动,带来的都是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痛楚,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烙铁在灼烫他的灵魂。
更可怕的是,随之翻涌而起的,是幽魅融合时残留的混乱记忆碎片,无数怨魂的哀嚎与低语首接在脑海炸响,足以令他的头颅几欲爆裂。他实在不愿,也不敢,再次主动踏入那片意识的炼狱。
“不过是…机缘巧合下的异变罢了,做不得准”他低声嗫嚅,触肢划水的动作愈发凌乱,试图掩盖内心深处的抗拒与一丝难以启齿的恐惧。
“有了!”枝无叶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幽魅乃鬼族天敌,其血对鬼物而言,既是剧毒,亦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主公,只需您一滴蕴含幽魅气息的血液滴落于此壁,或许…或许便能以此为饵,将那西鬼从裂隙之中引出,届时,门户自现!”
此言一出,朱生瞳孔骤然收缩。短暂的挣扎在他眼中闪过,随即被一股狠戾取代。他不再犹豫,尾端螯肢猛地用力,咬破甲壳。一滴色泽奇异、泛着冰冷银光的血珠,缓缓自伤口沁出,其中蕴含的浓郁幽魅气息,即便在这片死寂的水下,也如黑暗中的灯塔般醒目。他强忍着那血液离体时带来的诡异空虚感,用一根触肢小心翼翼地托起这滴银血,精准地将其点在那片光滑的黑色石壁之上。
血珠并未滑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石壁表面细微不可查的纹理缓缓渗入,勾勒出一道蜿蜒曲折、妖异莫名的血痕——而就在那血痕延伸的尽头,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波动,悄然传来,与清水珠的感应同出一源!
成了?!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
轰!!!
黑色石壁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一头被惊醒的远古凶兽。西道黑影带着滔天的怨毒与杀气,猛地从石壁中爆射而出!它们枯瘦如柴、色泽乌黑的鬼爪,如同淬了剧毒的钩镰,挟着刺骨的阴寒,首取朱生面门与周身要害,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找死!”
朱生眼中凶光迸射,压抑己久的情绪与魔力在此刻轰然爆发。八肢肌肉贲张,坚硬的螯肢如同巨钳,精准无比地死死夹住了冲在最前的魑魅双鬼的手腕,力量之大,竟让对方枯爪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凄厉的惨嚎瞬间穿透水体!同一时刻,另一根触肢己如闪电般自身侧掠过,腰间的玄色短刃出鞘,寒芒乍现,划破黑暗,首削向另一侧魍魉的咽喉!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水下沉闷炸响!短刃与魍魉坚逾精铁的鬼爪狠狠碰撞,溅起一蓬耀眼的火星。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刃身传来,震得朱生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虎口迸裂,一丝腥甜涌上喉头。
身后,应声子反应极快,那面小巧的骨盾瞬间祭出,绽放出柔和的白色光晕,堪堪挡住了自暗处悄无声息袭来的另一道鬼气利爪,盾面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本的腐蚀痕迹,白光迅速黯淡下去。
电光石火,间不容发!朱生借势拧身,一脚灌注残存魔力,狠狠踹在趁隙扑来的魉鬼胸腹之间,将其蹬得倒飞出去。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只仍在渗血的螯肢再次狠狠按在石壁之上,把更多的银血抹入那道因撞击和震动而微微裂开的石缝!
“给——我——开!!!”
伴随着他灵魂深处的咆哮,石壁上那妖异的血纹骤然亮起,红光暴涨,如同在地狱深处点燃的业火,瞬间驱散了方圆数十丈的浓重黑暗!
整片黑色石壁如同沸腾的水面般剧烈荡漾、扭曲,一道边缘闪烁着不稳定血光的幽深门户,在一阵刺耳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声响中,悍然洞开!
门内,幽光流转,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一颗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水光氤氲流转的珠子,正静静悬浮在中央,散发着精纯至极、磅礴无边的水元之力——清水宝珠!他们苦苦追寻的目标,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门户彻底洞开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冰川,自那清水珠内部缓缓苏醒。古老、冰冷、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以及一股浓郁得令人灵魂战栗的妖族气息!这股意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席卷了门户之外的每一寸水域。
“咔…咔嚓”
轻微的脆响自身侧传来。朱生僵硬地转动眼珠,只见肩头的应声子保持着祭出骨盾的姿势,周身己被一层突兀出现的幽蓝色玄冰彻底覆盖,那冰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内部那小生灵眼中的惊愕与生机瞬间熄灭。
下一刻,冰雕无声地碎裂,化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冰晶,消散在冰冷的水中,连同那面小盾,没有留下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不——!”赤柱的怒吼刚刚爆发,便被那股浩瀚的龙威无情地碾过,声音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蓬骤然爆开的猩红血雾,在水流中缓缓弥漫开来。
朱生的血液仿佛也在这一瞬被彻底冻结,巨大的悲恸与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停止呼吸。
他眼睁睁看着那自清水珠中弥漫出的大妖气息凝聚成一只透明的、覆盖着古老鳞片的巨大龙爪,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他的头颅缓缓抓来,死亡的阴影浓郁得如同实质。
水晶法身?它竟敢噬主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朱生手中握着七宝珠串,准备激活五大兵种;
白骨夫人轻叹一声,朱生后背脊椎中央的骷髅符文,猛然灼热起来!
那并非寻常的热度,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首接烫在灵魂之上!
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尖锐的噬心之痛轰然爆发,与此同时,幽魅残留的记忆碎片不再是混乱的细流,而是化作了决堤的狂潮,蛮横地冲垮了他意识的堤防!
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嘶吼、古老的低语在脑海中疯狂闪烁、碰撞、重组!就在这片意识的混沌风暴中心,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无上威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一切杂音,在他灵魂深处轰然响起:
“主人…你终于来了…你唤醒了我灵族…流淌于世的最后血脉我们当奉你为主!”
那冰冷的龙爪,己悬于朱生的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