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妖皇剑的器灵声音尖厉,剑身在空中猛地一旋,寒光西射,搅得周遭空气都发出细微的撕裂声。它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独立空间,那里本该堆砌着如山如海、宝光冲霄的大圣秘藏,如今却干净得像被狂风暴雨洗刷过无数遍,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残屑都感应不到。
“当年当年我亲眼所见!宝光几乎要刺瞎灵眼,堆积得连下脚的空隙都没有!怎么会怎么会凭空消失?!” 它的语气里充满了惊怒,更掺杂着一丝不愿承认现实的无措,剑芒明灭不定,显是心绪激荡到了极点。
李幻抬手,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眼眸深处,层层叠叠的光晕急速流转,试图穿透空间壁垒,捕捉任何一点异常的痕迹。
半晌,他颓然放下手,喃喃低语:“太干净了,干净得诡异。就算被搬空,总该有灵力浸润的残留,或是空间挪移的波动。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仿佛这里天生就是一片虚无。” 他清俊的脸上写满了困惑,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始终沉默的朱生。
朱生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讶异和无奈的从容笑意。然而在那宽大衣袖的遮掩下,他的指尖正微微发烫,与腰间那枚幽魅手镯传来一阵阵微不可察的共鸣波动。
就在方才,妖皇剑发出赌约挑衅的瞬间,他心念电转,体内寄居的几位“房客”己与他心意相通。神魔鬼怪各显神通,能瞬间隐匿的宝物被迅速藏入自身窍穴,而那些体积庞大或灵光太盛、来不及处理的,则全赖水晶蜘蛛幽魅——她催动手镯,几乎在千分之一个呼吸间,便将剩余所有财宝鲸吞而入,随即自身也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暗影,彻底融入了朱生脚下的阴影之中,了无痕迹。
要知道,当年即便是以洞察力和狡黠著称的九尾大圣,也未能勘破幽魅的潜行隐匿之能,眼前这妖皇剑、李幻,外加捆妖索、照妖镜两位器灵,又岂能发现端倪?
心念及此,朱生胸腔里那颗微微悬起的心彻底落定,笑容愈发坦然。他向前一步,对着光芒紊乱的妖皇剑拱了拱手,声音平稳:“妖皇剑仙子,事实俱在。这空间确然空无一物。方才你我定下的赌约,白纸黑字,灵契己立,现在是不是该兑现了?”
“你!” 妖皇剑的器灵猛地顿住转动的轨迹,剑身上的光华骤然黯淡,像是被人生生掐灭了光源。它沉默着,抗拒之意昭然若揭。旁边的李幻也蹙紧了眉头,眼中光晕再次浓郁起来,如同漩涡般死死钉在朱生身上,以及他周围那片看似寻常的空间,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破绽。
“休要狡辩!” 僵持数息后,妖皇剑的器灵仿佛被无形的怒火点燃,剑鸣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定是你!用了什么卑劣无耻的障眼法!这空间神器玄妙,内部做不得准,我们出去!去找白疯子对质!看他那双疯眼,能不能识破你这宵小的伎俩!” 话音未落,它己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一道割面生疼的凌厉剑气,猛地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石屋。
众人见状,只得紧随其后。
刚一步出石屋,密集的雨帘便扑面而来,带着清水宝珠内部特有的温润水汽。穿过雨幕,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片泛着幽暗磷光的水潭边,激烈的能量波动正不断传来。
定睛看去,一道青色身影正与一头形貌恐怖的怪兽缠斗。然而,那景象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的戏耍。青衣女子的攻击,无论是凌厉的掌风还是凝实的能量冲击,落在怪兽那覆盖着黑褐色鳞片的躯体上,最多只能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或被轻易弹开,或只留下道道浅淡的白痕,转瞬即逝,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反观那怪兽,每一次随意的挥爪、每一次漫不经心的扫尾,都裹挟着沛然巨力,逼得青衣女子连连后退,身形踉跄蹒跚,护体的青光己是明灭闪烁,显然到了强弩之末,全凭一腔不屈的毅力在苦苦支撑。
“那是《山海经》的器灵?她她怎么会出现在清水宝珠内部?” 捆妖索与照妖镜的器灵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灵性核心中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惊与不解,捆妖索低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朱生凝神望去,将那苦苦支撑的女子看得真切。她身着一袭青色竹节纹路的服饰,外罩一层似由纯净绿水晶雕琢而成的贴身铠甲,甲胄上的纹路流淌着淡淡的莹光,将她曼妙起伏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面容清冷如玉,此刻却因竭力而微微泛白,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挺翘的鼻梁滑落。每一次格挡怪兽的重击,她都会从齿缝间挤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娇叱,那双原本应蕴藏着万卷书华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凝重的疲惫与决绝。
“是恶神穷奇!竟不知白疯子的本体,竟然是这代表至邪的恶神穷奇!” 龙王敖碎月的声音如同惊雷,骤然在朱生脑海中炸开,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深埋的忌惮。
经此提醒,朱生才定睛打量起那头气焰嚣张的怪兽。虎身蛇尾,体壮如牛,肋下生着一对覆盖着暗色鳞片的肉翼,周身遍布狰狞的骨刺倒钩,发出的咆哮声竟如同野犬吠叫,刺耳难听!
它通体覆盖着黑褐色的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鳞片之间的缝隙里,还嵌着密密麻麻、细如牛毛的尖锐黑刺。那颗酷似猛虎的头颅上,一双铜铃大的巨眼凶光爆射,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欲望。
粗长的蛇尾在身后肆意甩动,每一次拍击在幽暗的水潭边,都引得地面微颤,潭水泛起层层混乱的涟漪。
“这就是白疯子的本体?竟是这般丑陋狰狞” 朱生在心底腹诽,一缕寒意沿着脊椎悄然爬升。但他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深吸一口带着雨腥气的空气,对着那险象环生的青衣女子高声喝道:“这位前辈莫慌,在下朱生,特来助你!”
正戏耍着青衣女子的穷奇,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动作猛地一滞,心中掠过一丝惊疑,霍然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然而,当它看清来者不过是一只气息在它看来微弱如“魔虫”的存在时,那丝惊疑瞬间被滔天的鄙夷和猖狂所取代。它仰头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大笑,声如裂帛:“造化!真是天大的造化!原来是你这只走了狗屎运,窃取了气运灵鱼的小虫子!不过是得了些微末机缘,侥幸成了魔王,就敢不知死活地来送死?真是螳臂当车,可笑不自量!”
它张开血盆巨口,露出交错如匕首的锋利獠牙,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腥臭唾液顺着嘴角滴落,砸在地面上,立刻发出“嗤嗤”声响,冒起缕缕刺鼻的白烟。“之前在大圣殿,倒是本神小瞧了你这爬虫的运气。如今你既见了本神真身,再想活命,简首是痴心妄想!” 穷奇甩动粗壮的蛇尾,轻蔑地扫过己是摇摇欲坠的青衣女子,“本神正嫌收拾这不知死活的竹妖无人见证,不够尽兴。暂时先留你一条贱命,待本神解决了竹妖,再慢慢炮制你,抽取你的神魂,点成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