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姑娘,请受我一拜。”李凌霄自然知道,杀人烧粮定是木婉秋的计谋。只有这个“女诸葛”才会想出这样的妙计。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叶灵筱,同样一抱拳:“叶前辈,辛苦了。”然后,他又朝着梁副盟主、苍云飞、木婉清等人行了一个罗圈揖,道声辛苦。
“切,又不是因为你,你谢得着数嘛。”木婉清不屑地揶揄道。估计她抢了叶灵筱的台词。
伊芙听木婉清如此说话,甚是诧异,一头雾水,不知所以然。但是,她没有多问。
夜已深,不便于再商讨事情,大家便各自安歇了。
天还没有大亮,李凌霄便被彭峰叫醒了。
当李凌霄看到是彭峰,就是一惊。他清楚,彭峰昨晚才到了李元硕大营,如果没有着急事项,肯定不会连夜再赶回来。
“彭大哥,出什么事了吗?”李凌霄披衣问道。
“公子,李元硕根本不听劝,执意要拔营进城。他的右臂吊着夹板,看来伤势不轻。看来他是被刺杀怕了。”彭峰喘着粗气说,看来赶路颇急。
“你没有拿出圣旨?”
“给他看了。他只说遵照圣意,会配合我的一切行动,但行军打仗,他这个大将军说了算。他还说,圣旨上没有提到让我干涉军政。”
“云楼的事,他怎么看?”李凌霄又问。
“他说,那是机巧玩意儿,不顶用,无需惧。他更是认为,自先朝玄宗皇帝以来,潞州城池坚固,岂是三架车弩便可破城之理,简直无稽之谈。”
“一将无能,祸及三军。他如执意进城,只能被石敬瑭困在城中,围着打。”李凌霄愤愤说道。他本想用瓮中之鳖来形容,觉得不雅,便没有说出口。其实,彭峰说的这些,他早已经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李元硕或许曾经能征惯战,是个将才,但绝对不是一个帅才。就单从黄河与沁水上的毁桥一事,便可见一斑。虽然一开始主意是费同天出的,但李元硕作为大将军,兵马大元帅,难道费同天说什么便是什么吗?要你这大将军又有何用?他不但没有阻止毁桥,并且还附议了费同天的主意。
与此同时,李凌霄认为,现在的李元硕与曾经驰骋沙场的李元硕,已经有了云泥之别。现在,他身居高位,家资巨万,惜命爱财,或许才是他的真性情。否则,他不会贪得无厌地大肆抢掠百姓的钱粮。眼下,他在大营被刺杀,被刺伤,惜命最为关键。故而,他执意进城,便说得通了。
看到李凌霄如此气愤,彭峰没有说话,只是叹口气,摇了摇头。忽然,他似又想到了什么,忙说道:“对了,公子,李元硕还说,他已经向京城送去军情,请求李从珂再派援军驰援潞州。他的计划是在潞州与石敬瑭决战。”
“决战并无不可,但他的依仗是什么?”突然,窗外传来一个声音。
“是苗先生吧?快请进。”李凌霄听出是苗光义的声音。
苗光义推门进了房间。进来后,他与彭峰打过招呼后,坐在了床边。
“先生起得好早。”李凌霄客套一句。
“已经习惯。”苗光义笑着说。然后转向彭峰问道:“李元硕是否与彭将军提过他计划的全部?”
“他自然不会透露给在下。只是说要决战。”彭峰回道。
“李盟主,看来李元硕是想毕其功于一役啊。”苗光义转头看向李凌霄。
李凌霄点了点头,问道:“先生对此事如何看?”
黄河一晤,洛阳一行,李凌霄对苗光义的料事于先,占卜之术,佩服得五体投地。既然他来到了自己房间,不如就征求一下他的意见。李凌霄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位苗先生绝非一般人。
“潞州决战并无不可,唐晋终须要一战。但是——”苗光义略一沉吟,继续说道:“但是决战不是意气用事,而要审时度势。任何一场战役,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这是取胜之匙。”
李凌霄心里一动。简单两句话,他便知道,或许问对人了。于是,他便附和着说道:“孟子有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眼下,天时于双方皆同,并无差异。地利,守者弱,攻者强,于李唐似多不利。人和嘛,唉——”李凌霄打了一个唉声,继续说道:“石敬瑭逆天行事,背道而驰,自是人人得而诛之。但是,李从珂何尝不是惹得天怒人怨啊!”
“李盟主所虑极是。眼下的天时地利人和,似对李唐不利。但是,有一个关键所在或许盟主忽略了。”
“是何?”李凌霄急切问道。此刻,他对苗光义的话分外看重。
“那便是李唐的江山。”
李凌霄与彭峰均流露出不解的神色。
“李盟主,在下的意思是,李唐的江山偌大,岂是石敬瑭一个三晋可比拟的。如今,围定潞州的,几乎是石敬瑭与契丹的全部兵马,而李唐还有大量兵马可调派,可驰援。若是在潞州能够拖住石敬瑭与契丹兵马,等待援军驰援,或可决战可行。”
“先生,李元硕亦是这般想法。但是,彭某担心托不住。看眼下形势,石敬瑭自然想速战速决。”彭峰接过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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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问题所在。如何拖得住是关键。”苗光义说道:“李元硕坚决不可入城。如今城里城外形成犄角之势,彼此呼应,石敬瑭必会有所忌惮。”
“是啊,石敬瑭所采用的便是‘关门捉贼’之计,势必要逼着李元硕进城。”李凌霄皱着眉头,幽幽说道。
“李盟主,我们必须想办法,逼着李元硕不可进城。具体如何做,只能见机行事。”苗光义同样凝眉说道。
“先生,在下还有一重担忧。”
“盟主有何担忧?”
“便是那云楼。我总是觉得此物非比寻常,并非只是一般强化了的车弩。若只是一般车弩,石敬瑭与耶律德光不会如此重视,既不顾路途遥远运来,又派如此多的功夫高手护送。”
昨夜,李凌霄将云楼之事简单提及过,当时苗光义便在场。
“如今我们只是盲人摸象,不能窥其全貌,只能见步行步了。正如李盟主所虑,我们需当心提防此物。”苗光义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毕竟他们谁都不知道云楼真实的用途。
随后,李凌霄让阿克将罗延环、木婉秋、苍云飞、叶灵筱、桃花公子等人一并请过来,大家商议一下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请这几个人过来,李凌霄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战场,既分胜负,也决生死。大家是冒着生死的危险来到杨树坡,是给足了他李凌霄的面子。同时,他们甘冒风险,自然亦是大义使然。否则,有千百个理由推辞不来,皆说得过去。既然大义使然,就要相互信任,有商有量地做事。绝不可以盟主自居,行发号施令之能事。
且所请之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木婉秋自不用多说,她是“女诸葛”的存在。而叶灵筱,虽然明知道她对自己不爽,甚至总是唱对台戏,说风凉话。但是,她在江湖地位超然,必须尊重。罗延环与苍云飞是武林盟分堂的堂主,各自代表一方,必须请来。至于桃花公子,那就是他的私心了。
“叶前辈,各位英雄,这位是彭大哥,大家都认识了。他刚刚从李元硕的大营而来。现在,军前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想听一听大家的意见。”李凌霄单刀直入,说明了将他们请来的目的。
“军前的事与我何干。老娘还没睡醒,便被叫了起来。真是岂有此理!”叶灵筱不耐烦地说道。
“师傅,你就先让李盟主把话说完嘛。”桃花公子赶紧制止叶灵筱。
叶灵筱撇了撇嘴,不再言声。
李凌霄笑了。这就是他的私心之一。叶灵筱很是给桃花公子面子。
“叶前辈说的没错。军前的事确实与我们无关。我们来到潞州,只是为了阻止那些石敬瑭雇用的武林人士,刺杀唐军将领。甚至,有必要的话,我们也可以暴制暴,刺杀他们的将领。但是,现在形势有变。据我与苗先生和彭大哥刚才分析,石敬瑭他们通过大肆搞刺杀,无非两个目的:一是扰乱唐军的军心。二是逼迫李元硕大军赶紧进城。”
“我明白了。石敬瑭是通过刺杀,打草惊蛇,驱狼逐虎,使得李元硕大军不得不进城,形成实实在在的包围之势。免得城里城外形成犄角之势,彼此呼应。”木婉秋低声说道。
李凌霄与苗光义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木婉秋,眼神中都有着浓郁的惊诧。
“木姑娘果然聪慧,一语道破玄机。”李凌霄由衷赞许一句,继续说道:“眼下,刺杀仍在进行。不但城外,城里亦如此。城外刺杀,曾经集中在潞州城外围,比如杨树坡这样的镇子。而现在,外围的刺杀已经结束,转而进行刺杀李元硕和他的军营官兵。正如木姑娘所言,他们在逼迫李元硕进城。彭大哥从军营连夜赶过来,就是告之我们,李元硕正准备进城。”
“不可。这正中了石敬瑭的驱狼逐虎之计。”木婉秋脱口而出。
“木姑娘所言极是。绝不可中了石敬瑭的奸计。但是,我们应该如何阻止李元硕呢?”李凌霄皱着眉头问道。
一时之间,房间里鸦雀无声,皆做低头沉思状。
“这有何难?”忽然,苍云飞说话了。一时之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苍少侠有何高见?”李凌霄客气地问道。
苍云飞痰嗽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他们敢去李元硕的军营行刺杀之事。那么,我们也可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去晋军大营进行刺杀。如果刺杀了耶律德光和石敬瑭最好。即便刺杀不了他们,亦可以通过刺杀,导致他们军心不稳,人心惶惶。这样一来,便可逼迫石敬瑭退兵,潞州之役必胜。”
“你如果不怕死,大可以前去一试。”别人还没说话,叶灵筱就嘲讽着说道。
“叶前辈,你这是何意?难道晚辈说得不对吗?”苍云飞脸色铁青,皱着眉头反问。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晋军大营,不过送死罢了。”叶灵筱不屑地说道,甚至都没正眼看苍云飞。
“叶前辈,在下敬你是前辈,不与你计较。如果如此折辱在下,倒要领教你的高招了。士可杀,不可辱。”苍云飞腾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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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你?即便木万霖来了,他也是甘拜下风。”叶灵筱嗤之以鼻。
“好了,好了。二位稍安勿躁,大敌当前,勿伤了彼此和气,乱了自己阵脚。”李凌霄赶紧打圆场。
“李凌霄,你说我的主意是否可行?”苍云飞被叶灵筱气得失了分寸,直接称呼李凌霄。
“苍云飞,这是中原武林盟盟主。难道你不知道吗?”彭峰腾得也站了起来,怒声质问苍云飞。
苍云飞自知失言,哼了一声,气鼓鼓坐了下来。
“彭大哥,坐下说话。”李凌霄示意彭峰坐下。彭峰瞪了苍云飞一眼,同样气鼓鼓坐了下来。
“苍少侠,你的主意并非不可行。但是,叶前辈考虑更周全。你可能有所不知,晋军大营有高手坐镇。‘无影肖’和丁志他们,你在老龙岭见识过他们的武功,几近登峰造极。更何况,军中还有更厉害的高手坐镇,怕我们在坐的都不是对手。因此上,叶前辈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李凌霄冲着苍云飞解释。
此时,李凌霄不想多生事端。眼下,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应该同仇敌忾,一致对外,不可离心离德,伤了和气。所以,他向苍云飞颇有耐心地多解释了两句。
苍云飞听懂了李凌霄的意思,心里暗自吃惊。他没想到,晋军中会有如此的高手坐镇。那日,他见识了李凌霄和‘无影肖’的功夫,自认为不是敌手。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叶灵筱在江湖上也是赫赫一号,地位超然。既然他们都不是那人对手,自己若去行刺,自是不量力。更何况,他也并非真想前去行刺。刚才一番话,只不过是人前显弄罢了。
既然显弄,便不能丢了面子。于是,他故作不屑状,哼了一声。
“李盟主,在下倒是有个想法,不知可行否?”此时,苗光义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