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而整齐的问候声，在大厅里回荡。
这突如其来的大阵仗，把楚晨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如果此刻有人抬头，就能看到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错愕，身体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步。
太整齐了，整齐到离谱！你们是怎么做到连鞠躬角度都差不多的！
而且，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
他记得今天的行程，特意跟日本方面强调过，一切从简，楚晨的视线立刻转向了身边负责这次行程策划的员工。
那位员工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晨桑，是我安排的。”
一个中年男人主动站了出来，是日本分部的负责人之一。
楚晨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是微妙，心里已经下定决心，回去就把这人的文档调出来看看，不过在现场，楚晨没说什么。
在日本，被人鞠躬行礼是常事。
他自己也经历过比这还大的场面，可问题是，他确实也没心里准备，前一秒他还在跟助理聊着中午吃什么，后一秒就闯进了一个大型“拜码头”现场。
“各位也辛苦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大家一大早站在这里，究竟辛苦了什么，但总之，客气一下总没错。
楚晨的回应，象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现场凝固的气氛瞬间解冻，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i“nterprise的社长第一个直起身子，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走到了楚晨面前。
“晨总！上次夏日星辰的时候您太忙了，一直也没机会见上一面。”
他一边说，一边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
“那之后，我可是后悔万分啊！还特意拜读了您的着作，学到了很多东西！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帮我签个名吗？”
i社长这番话说出口，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好家伙。
不少人在心里暗骂，这马屁拍得也太肉麻了，脸皮是什么做的？
楚晨倒是还好，只是有些疑惑。
他什么时候写过书了？
他顺手接过那本书，翻开一看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星辰周边部门，将公司内部的一些运营文档、制作人分享和他的部分发言稿，整理汇编成的一本《星辰游戏开发指南》
当初出这本书，纯粹是因为市面上打着“星辰成功学”旗号胡说八道的书太多了，官方才出了这么一本正本清源的东西。
舆论的高地，你不占，就有其他人占。
再加之楚晨也觉得，这种东西可以帮助未来的星辰平台拥有更多潜在的合作对象，所以也就同意了出版。
想象一下，要是有开发组是看着这本书，进入了游戏行业，那在未来，他们的游戏上星辰的概率自然会大得多得多。
只是
你一个声优事务所的老板，说自己看这个学到了很多？
楚晨心里觉得好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好当面揭穿，便接过笔，在那本崭新得连一丝折痕都没有的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楚晨真的签了字，站在i社长后面的几位老板，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妈的，同样是拍马屁，怎么就让他抢了先！而且还拍得这么清新脱俗！
就在这时，青二事务所的社长也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挤了上去。
“晨总，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这是我们公司旗下声优为《无限圣杯》录制的应援曲deo，请您务必听一下！”
青二社长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又是一阵骚动。
如果说i社长送书签名还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巧思，那青二社长直接递上应援曲deo，就是赤裸裸的商业自荐了。
楚晨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cd。
啥玩意，什么时代了，你猜我办公室里有没有cd机误，不对，如果把ps4算上的，还真有。
只不过，你现场拿cd给我，还真不如在推特上给我发个链接
然而他内心的吐槽很快就被眼前失控的场面给淹没了。
“晨总，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绝对不会眈误您————”
“晨总，我们81produce也————”
“晨总晨总，我们这边————”
当第一个拍马屁的人开始之后，后面的事务所老板们如梦初醒。
什么叫做无效内卷？
这其实就叫无效内卷，本来大家什么都不做，一起聊聊天也挺好，可没办法，人家拍马屁了，你不上去说两句，那你不白来了？
于是乎，一群在日本声优圈子跺跺脚都能引起震动的大人物，此时为了能和楚晨说上一句话，挤得满头大汗，风度尽失。
还是楚晨亲自用开玩笑的语气喊了一句，再这样，他可只能往回走了。
才算止住了这场闹剧。
周围本来准备上前的声优，全都很自觉的往后给自己的老板让地方。
远野光更是躲在了角落。
佐仓绫音探着脑袋，压低声音在远野光耳边吐槽：“我的天，我还从来没见过社长这个样子。”
远野光点了点头，不过她其实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因为她满脑子里都是。
这就是————楚晨？
这就是那个在网络上和粉丝开玩笑，会回复“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的楚晨？
她之前通过网络、通过新闻、通过楚晨偶尔的回复，在脑海里勾勒过一个形象。
那是一个成功的、有才华的、或许有些亲和力的年轻老板。但她从未想过，现实中的他，会是这样一幅光景。
i的社长，青二的社长————这些都是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在事务所里，经纪人提到这些名字时，语气里都带着敬畏。
可现在
他们好象狗啊
虽然远野光也知道这个比喻肯定不恰当，但刚才那一幕，真的很象一群狗围着主人在讨欢心。
远野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终于具体地、真切地理解了，为什么事务所会对楚晨的一句回复如此看重，为什么经纪人会让她“维持好人设”。
因为她身上那个虚无缥缈的“上面有人”的标签，在这些人眼中，可能比她所有的努力加起来，都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