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武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可没有计划在今日动手。
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他的人。
但是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多思考,毕竟赫连铎可不能在自己身边出事。
所以秦文武也不得不出手。
只是秦文武低估了在赫连铎的人相继出手后,明令宜这边竟然也有不少人手,而且个个身手不凡。
秦文武手中的动作一顿,忽然停住,看着不远处被几个暗卫还有像是酒楼的伙计围在中央的明令宜,心里闪过一丝古怪的感觉。
谁家酒楼的东家身边会豢养这么多的高手?
要知道赫连铎身边跟着的人,不可能都是草包。
虽然这些域外的人很是莽撞,但身手都不差的。
“住手!都是朋友,一场误会,何必……”秦文武装起和事佬来。
他带着赫连铎一同进京,也是有风险的。
若不是后者执意如此,他怎么也不可能愿意带上这么一个累赘。
眼看着赫连铎那一方的人马快要落于下风,秦文武也不知道自己出手相助最后的结果如何,他可不想在这时候把自己折进去。
奈何不论是赫连铎还是明令宜,都没有一个人听秦文武的话。
酒楼一时间陷入混乱。
看热闹的百姓也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很安静的大夫,竟然一言不合就要下杀手,甚至在酒楼里,还埋伏了这么多“杀手”。
“杀人啦杀人啦!”
片刻后,秦文武看着已经被制服的赫连铎,还有他身边的那些护卫,沉默了。
京兆府的巡捕也听到了风声,将整个明家酒楼都包围了起来。
惊魂甫定的百姓们虽说刚才是真的被吓到了,但是眼下看见最初作乱的人被制服,再加上京兆府的巡捕大人们都到了现场,一个个的也不忙着逃命,而是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肯定不是什么大夫!是歹徒!”
“官爷们还请你们把这些来上京城里作乱的贼子抓起来!!!我们大燕王朝可不是没有律法的!”
“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人家明老板只是带着医馆的大夫们过来诊断,他就要动手杀人灭口,好生没有道理!”
“一定要严惩!!!”
自打公孙良策上任京兆府府尹的位置后,上京城里何时发生过这么恶劣的事情?无冤无仇也能直接亮出刀子?
明令宜站在原地,衣袂未乱,只冷眼看着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的秦文武,声音清晰传遍寂静的酒楼:“秦将军,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你从哪里‘请’来这位会动手的‘大夫’,对方究竟是何来历?而你,又为何要费尽心机,栽赃我明家酒楼了。”
就在明令宜这话话音刚落时,已经围聚了不少人的明家酒楼门口,又迎来了一人。
今日是胡雨宛第二次跨进明家酒楼的大门。
上一次,还是来这儿见自己的兄长。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明令宜面前这般丢人现眼。
原本这几日她的心情很好,整个秦府上下,都能感受到她的好心情。
秦文武从朔北回到京城中,那就是她的底气。她不需要再看公爹的脸色行事,尤其是家中的公爹实在是个拎不清的人。
今日一大早,秦文武就说要去明家酒楼,替现在都还被关在牢狱中的秦菱枝讨个公道。
胡雨宛也提议过,自己可以跟在秦文武身边一块儿去。
只不过秦文武拒绝了,甚至对方的理由都让胡雨宛挑不出来一丝错。
秦文武说的,去明家酒楼找事儿,说不定还会动手,怕无意间让她手上。
胡雨宛对于这样的理由很是受用,只是……
“狐狸精!!!”
胡雨宛一进门,就看见被秦文武护在身后的那对母子。
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找秦文武算账,一腔怒火,几乎全都发泄到了秦文武身后的女子身上。
在喊话的那瞬间,胡雨宛就扑了过来,作势要跟人打起来。
离京多年的丈夫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女人,还有一对儿子,她作为原配,被蒙在鼓里。今日整个上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她才知道,这种屈辱,胡雨宛这辈子都没遭遇过。
事到如今,真相摆在她眼前,她如何还能忍得住?
可惜的是,秦文武虽然对付明令宜身边的暗卫觉得有些棘手,但想要拦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还是轻而易举。
“你在这儿发什么疯!”秦文武看见忽然出现的胡雨宛,只觉得后者就是来添乱的。
难道是刚才他们闹出来的笑话还不够多吗?
胡雨宛这时候不知道维护秦府的名声,竟然这么不识大体,就休怪他不讲情面。
被拦住的胡雨宛一脸不可置信,转头看向秦文武。
可是在对上秦文武的那双眼眸后,她心底再多的不甘愿,也不敢发泄出来。
胡雨宛算是半个聪明人。
她如何能不知道自己若是再说下去,最后没脸的人只会是自己?因为秦文武根本就没有站在她的这一头。
秦文武在看见胡雨宛“冷静”下来后,转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人,“没事,不用担心,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听见秦文武安慰另一个女人的胡雨宛,眼底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愤怒。都到了如今这地步,秦文武竟然还这么关心那外室?那她算什么?她如今可是说服了整个胡家,给了秦文武不少助力的人啊!秦文武凭什么这么对她?!
明令宜只看了一眼秦文武就收回了目光,对方家里的那些破事儿,她没多大的兴趣,这种热闹看看就得了,如今她更关注的,是被抓住的“大夫”的身份。
她回忆着自己刚才的那些话,明令宜很确定自己并没有说什么刺激到对方的话。不过是点明了后者不是京城的大夫,何至于反应这么大?
“你是谁?”明令宜眼神直直地看向赫连铎,“看来你不仅不是大夫,甚至还不是什么普通人,身边带着这么多的护卫?”明令宜在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肯定,她的眼神落在那些被制服的、先前企图冲进人群,将上京城的百姓拿做人质的那些人。
赫连铎瞥了明令宜一眼,冷哼一声,不说话。
他虽然不说话,但是秦文武可不能不说。
人是他找来的,若是有什么不妥当,他也会被牵扯。
“他能是什么人?就是我们在路上遇见的大夫,明老板刚才那些话,让他反应有些过激,都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秦文武说。
明令宜:“是吗?什么样的大夫,身边还要跟着这么多人?”
秦文武在心里暗骂赫连铎是个搅屎棍,原本不必闹大的事情,因为赫连铎和他身边的人,变得有些不好收拾。
“这个嘛,其实这位大夫,出身杏林世家。他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苗,所以看护得很紧。如今他也是想要来京城里闯荡一番,家中的长辈不放心,这才特意在他身边留了些人。”秦文武说,“所以啊,都是误会,大家可以把刀都放下,一切好说。”
“不知道秦将军信任的这位大夫是来自哪里?”明令宜问。
秦文武:“就距离京城不远的徐州。”
明令宜笑了一声,“那还真是有些巧了,这位大夫从面相上来看,并不像是徐州人啊。”
秦文武:“……”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肖似前皇后娘娘的女子十分古怪,很快秦文武脸色一沉,“你算是什么人,有什么权利在这里盘问本官?!”
他差点被一个小小的酒楼老板给拿捏了,秦文武反应过来后,心里有些懊恼。
明令宜正想说什么,忽然在这时候,从门口就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那朕有这个权利吗?!”
这话一落进众人的耳朵里,就连明令宜都惊讶地回头,朝着门口出现的人看去。
明令宜惊讶瞪大了双眼,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李昀。
在对上对方的目光后,明令宜有些心虚地回避。
她还记得李昀让自己这段时日都不要出门,谁知道一听说酒楼出事,她就直接跑了过来。
李昀自然也发觉了明令宜的动作,他在接到消息赶来的路上,心里猜想过无数种可能,唯恐自己慢了一步,就让明令宜受伤。
现在在亲眼看见对方无恙后,李昀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只有先前在路上心里的所有怒火,在看见明令宜平安无事后,就消退得一干二净。
秦文武在看见李昀出现的那瞬间,先是不敢相信,随后,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他都还什么没开始布置,李昀却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人不应该在皇宫吗?为什么?
下意识地,秦文武忍不住朝明令宜看去。
有这么一个跟先皇后娘娘极为相似的女子在这里,而李昀就出现了,他很难不联想到什么。
“秦文武,朕问你话。”此刻李昀人已经走到了明令宜身边,紧跟在他身后的刘也极为有眼色地搬来了凳子,还是两根。
李昀示意明令宜坐下来说话。
明令宜:“……”
秦文武咽了咽口水,“回,回皇上的话,微臣也只是在路上遇见此人,当时正值小儿腹痛,小儿在他的医治后,逐渐好转,这才将人带在身边,一同上京。”
秦文武哪里敢说李昀没有询问的权利?
而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明令宜的视线则是落到了不远处的胡雨宛身上。
没办法,先前她没关注胡雨宛,那是因为她忙着没空多看对方。如今李昀既然来了,明令宜很爽快地做起了甩手掌柜。哪怕她知道秦文武今日来就是针对自己,但谁让李昀最有“资格”呢?
胡雨宛在听见秦文武亲口承认自己有了孩子后,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惨白。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那两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双生子身上,心头忽然冒出来一个歹毒的念头。
若是这俩孩子就死在这里就好了。
胡雨宛捏紧了手中的丝帕,凭什么?秦文武凭什么这么对自己?
这个问题再一次浮现在胡雨宛的脑海中。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也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胡雨宛,忽然一下从桌上抄起茶壶,就朝着地上那两幼童砸去。
“啊——”
“你干什么!”
伴随着尖叫和厉喝声的,还有陶瓷破碎的声音,酒楼里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
一直紧盯着胡雨宛的明令宜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那茶壶将地上的两个孩子砸得头破血流。
不过现在的胡雨宛看起来也不太好。
往日里,她什么都要面子,争强好胜,最是擅长表面的笼络人心,装得完美。可眼下,胡雨宛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越是“完美”的人入了魔怔,越是疯狂。
只是她疯狂的后果便是被反应过来的秦文武一掌给掀到了地上,发髻凌乱,疼得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李昀伸手掐了掐眉心,眼前这一幕,他都不知道是应该先审问当众行凶的赫连铎,还是该先处理秦文武的“家务事”。
最终还是明令宜最先看不过去,“几位大夫受惊了,但你们也看见了,现在孩子受伤,还劳驾各位帮忙看看。”
几位大夫这才回神,急忙上前查看。先前被百姓称赞为小儿圣手的老者俯身探脉,又仔细查验伤口流出的血液,眉头越皱越紧。他捻起一点血迹在鼻尖轻嗅,面色骤变:“这血的气味不对,似乎还带着一股子的药味。”
另一位大夫也凑近观察孩童的唇色与指甲,失声道:“面色虽然不至于青紫,但是这孩子脸色是泛着青白,再加上这血液的奇怪的味道,倒是像是中毒……”
若是中毒的话,也不可能是在明家酒楼里。
毕竟,这一桌子的菜,秦文武跟他的那位小夫人也吃了,没道理只有两个孩子中毒。
何况,都是一口锅里炒出来的,酒楼的旁的人也没有出现什么中毒的现象。
“毒?”秦文武猛地转头。
几位大夫轮番诊治后,最开始说话的那位老大夫点点头:“方才我等诊脉,小公子呕吐并不像是食用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么强烈的反应,不可能是食物不干净导致。再加上现在小公子被……”
老大夫虽然刚才也被吓了一跳,可也在现场吃了不少瓜,知道自己身边被砸伤的孩童,是被他名义上的“嫡母”给打成这样,不由尴尬地顿了顿,“受伤流血,这血液中的气味非同寻常,应当是误服了什么有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