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中的曹操、贺奔和贾诩,还在商讨有关张济归顺的事宜。
曹操直接拍出了自己的条件,张济可以继续屯兵弘农,由曹操为他提供军事保护,但张济也需要在这里,替朝廷挡住长安方向李傕郭汜的侵犯。
屯兵管城的刘备会移驻到靠近张济的谷城——贾诩倒是有疑虑,刘备是汉室宗亲,会愿意援助曾经挟持天子的张济?
贺奔摆摆手:“谷城毗邻洛阳旧都,刘皇叔是去修缮洛阳旧都的,顺便替你家将军在身后摇旗呐喊,擂鼓助威。孙伯符会在南阳郡靠近弘农郡一侧驻兵,若弘农有难,孙伯符顷刻间铁骑便可驰援。”
曹操也补充道:“文和多虑了。刘玄德此人最重名分,如今陛下在许都,他奉的是朝廷调令,岂会因私废公?更何况,张将军若能在弘农为朝廷屏藩,便是洗心革面、效忠天子之举。玄德以仁义自许,对这样的忠义之士,只会赞赏有加。”
贾诩略微思索,点点头,然后朝着曹操和贺奔拱手:“曹司空、贺光禄思虑周全,诩佩服。”
拍完马屁,工作继续。
为了让张济在弘农能够站住脚,曹操还将往河内郡的汝阳、新城,弘农郡的嵩县各派兵一万,由张辽坐镇嵩县,指挥这三万大军。
这三万兵马当中,一部分是张辽之前收编的并州军,一部分是徐州一战投降的丹阳兵,加上张辽自己的直属兵马,还有曹操额外拨付的兵马。
有了这三路兵马的支援,即便弘农有变,张济所在的陕县被李傕、郭汜重兵围困,曹操也能迅速出兵,解张济之围。
总的来说,朝廷诚意满满,不需要张济内附,不夺张济兵权。
而且,还不要张济老婆!
此外,派重兵守在弘农郡周边,随时准备支援。
贾诩何等人也,他此刻很好奇,朝廷或者说是曹操为张济做了这些,那张济需要为朝廷做什么?
仅仅如曹操所说,在弘农为朝廷屏藩?
于是,在曹操讲述过这些安排之后,贾诩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曹司空思虑周详,贺光禄布局深远,对张将军可谓仁至义尽。朝廷既予弘农以安身,又布强援于侧畔,更保全将军家室兵马,如此厚恩,天下罕有。”
说完这些,贾诩话锋一转。
“然……张将军既受朝廷如此厚待,自当竭诚报效,以慰天恩。”
“敢问司空与贺光禄,除却为朝廷屏藩西陲,抵御李、郭外,张将军还需承担何等职责?”
“譬如,粮草军械,是全额由朝廷供给,还是需弘农郡自行筹措部分?”
“若朝廷日后用兵关中,张将军所部,是留守协防,还是……需为前驱?”
“再者,弘农郡内政事,是悉由朝廷委派官员,还是可由张将军便宜处置?”
“此等细节,还望明示,以便贾诩回禀张将军时,能陈说得当,使其安心效命。”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贾诩果然精明,不满足于空头承诺,而是要敲定实利与义务的边界。
贺奔轻轻咳了一声,接过话头:“文和先生所虑甚是。朝廷既用张将军,自不会让其有后顾之忧。”
随后,贺奔按照之前和曹操商议过后得出的结果,对贾诩提出的问题作出答复。
曹操会表奏张济为弘农太守。粮草军械,初期可由朝廷拨付大部,以助张济稳固防务。
若朝廷用兵关中,张将军深知李傕、郭汜麾下西凉军之长短,所以,张济将军所部,届时可为向导与策应,而非充作攻坚前驱。
具体如何用兵,自当视敌我情势、战场变化而定,朝廷绝不会强人所难,令张将军及麾下西凉子弟无谓牺牲。
至于郡内政务,张济既为朝廷命官,自当依照朝廷法度治理。
至于郡内日常政务,可由张济决断处置,但郡丞、郡尉等要职人选,需上报朝廷核准。
钱粮赋税、刑名大案,亦需按期呈报朝廷备案。
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说到这里的时候,贺奔略微停顿,然后看着贾诩的反应。
贾诩真的是很认真的听贺奔说出的每一个细节,也很认真的在记。贺奔一边说,他也一边点头。
当贺奔停下来之后,暖阁内瞬间没有了人说话的声音,这种寂静,反倒让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贾诩脸上的温和笑容未变,但眼神却更加专注,显然在等待那可能决定张济和他自己未来命运的关键条件。
“曹司空会表奏天子,册封张济将军从子张绣为羽林卫骑都尉,请张绣都尉尽快至许都赴任。”
贾诩瞳孔微缩——这是要让张绣来许都做人质?不过想来也合理,朝廷有如此诚意,要求张济送人质到许都,也是常理之中。
张济将军的亲儿子已经去世,如今众人皆知,张济将张绣视为自己亲子。若要送人质,张绣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贾诩略微思索:“此事……容诩回去之后,禀明张将军。朝廷有如此诚意,想必张济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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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未落,便被贺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文和先生,不是‘容你回去之后禀明’……”
曹操端起茶杯,垂目不语,显然是默许了贺奔的发言。
贺奔看着贾诩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继续平静地说道:“张绣公子入许都为陛下近卫,乃朝廷恩典,亦是彰显对张将军信任、期许其子弟前程之美意。此事,张将军想必不会拒绝。请文和先生派人回弘农送信即可。”
贾诩好像猜到贺奔要说什么了。
“……文和先生,曹司空已任命先生为司空府从事中郎,参赞军事,协理诸务。此乃司空对先生大才之信重,亦是方便先生居中联络协调,确保弘农、宜阳、嵩县乃至许都之间,政令军情畅通无阻。”
贺奔的声音在暖阁中清晰回荡,语气依旧平和。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已经昭然若揭,贾诩明白了,朝廷需要的人质不仅仅是张绣一个人。
他贾诩,便是第二个人质。
而且从他踏入许都城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是人质了。
他突然明白,曹操为何派自己的儿子,带着几十名全身甲胄的护卫,在许都城门等候自己。
那不是迎接,那是押解。
不是礼遇,是控制。
从他见到曹昂的那一刻起,从他踏进这座府邸,走进这间暖阁开始,他就已经失去了自由选择的余地。
所有看似平等的谈判、所有看似优厚的条件,都建立在他本人已身处囚笼的前提之下。
所谓的“任命”,不过是给这囚笼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体面地待在里面罢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