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让刘协用印,其实要的是刘协的一个态度。
就如同贺奔说的,张济回头是要入许都觐见的,到时候咱们的皇帝陛下当众拉着个臭脸,说不定还要当众训斥张济,以泄长安往日种种之愤。
那样大家可都不好看。
被贺奔这么一劝说,刘协也不得不从感性状态转变为理性状态。
只因为贺奔的那句“陛下若是不想体面,臣有的手段帮陛下体面”的表态,让一股子凉意从刘协的脚后跟儿窜到了后脑勺。
这家伙看着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可下手是真的狠,而且是毫无底线的狠。
之前这家伙传授给许都令满宠的审讯技巧,被人不经意传到宫内的时候,刘协整个人都惊呆了。
还能……这么审的?
还有这种招数的?
而且,这贺疾之上次入宫,就因为议郎赵彦口误说了一句“曹贼”,他便召来羽林卫,将赵彦拖到殿外掌嘴,然后还笑眯眯的说“臣就是试一试臣有没有这个权力”。
这个人,竟然是之前在兖州等地推行赈济流民之策的那个仁义无双贺疾之?
他哪儿仁了?
在刘协看来,别说仁了,这贺疾之是不是个人都不好说。
……
当着曹操、贺奔和郭嘉的面,刘协在诏书上用了印,然后面无表情的将诏书递给贺奔。
贺奔刚想伸手接过,郭嘉腿脚快,小跑到刘协面前,双手接过诏书,还不忘说一句:“谢陛下。”
刘协压着怒火:“郭卿,你说,朕今日用印,后世史官会如何写这一段?”
郭嘉身后的贺奔,慢慢走到刘协面前:“史官会写——建安二年,帝明察时势,赦张济前罪,诏其入许都觐见,以示皇恩浩荡,天下归心。”
刘协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
没事儿,就当他是笑吧。
趁着人都在,曹操和刘协商议了张济入许都觐见之事,包括时间,觐见地点等,都一一敲定。
按照曹操的安排,张济会在接到诏书之后,先行入许都觐见天子。
这期间,张济的侄子张绣会留在弘农郡。
等到张济觐见天子的时候,天子会授张济侄子张绣羽林卫骑都尉。
随后,张济带着这封任命的诏书返回弘农郡,张绣则是启程南下入许都为质。
搞定了这些事情,曹操的心情显然不错。
他是个要脸面的人,他也不想把有些事搞的太难看了。如果陛下在张济觐见的时候当众发难,到时候丢的也是他曹孟德的脸,毕竟张济名为归顺朝廷,实际上就是归顺他曹孟德的。
三个人拜别刘协后一起出宫,在司马门外同坐马车离开。
马车内,曹操看着贺奔,始终是那副笑而不语的样子。
贺奔被曹操这眼神盯的浑身发毛。
这眼神,郭嘉倒是看懂了,就是那种……
对,差不多就是那种……
原本以为捡到一个小猫(备注:东汉时期,猫多是豹猫这类本土物种),看着可可爱爱的。
结果转眼一看,长成了山君大脑斧,嗷呜一嗓子,山林都跟着颤抖。
对咯,就是这个意思。
“主公,我今日入宫……”贺奔开口道。
曹操一抬手:“无妨!疾之今日进宫,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我一直在想,如何能让陛下接纳张济,还是疾之有办法,能说服陛下。”
郭嘉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抽搐。
说服?主公你确定是说服?而不是让陛下屈服?
主公啊,睁开眼睛看看吧,你的疾之贤弟,我的疾之兄,在陛下那里的时候,就差拿刀架在陛下脖子上了!
“主公谬赞了。”听到曹操夸奖,贺奔倒是神色如常,语气平稳,“只是陈说利害罢了。陛下是聪明人,知道何时该退,何时可进。张济之事,退一步,朝廷得实惠,天子得仁名。进一步,则徒增尴尬,于大局无益。陛下……只是需要有人帮他下这个决心。”
“帮他下决心?”郭嘉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来,“疾之兄这‘帮’法,可真是别开生面。‘臣有的手段帮陛下体面’……呵呵,嘉在殿外都听得心惊。陛下当时脸色,估计不太好看吧……”
贺奔琢磨了一下:“这我倒是没注意。”
“罢了罢了,”曹操摆摆手,收敛了笑意,正色道,“疾之之法,虽……直接了些,但确有效用。陛下年轻气盛,有时难免意气用事。张济归降,于朝廷是大利。关中乱局,能得一将扼守门户,又免动刀兵,实乃上策。只是……”
他看向贺奔:“疾之啊,你做事,还是要顾忌一些你自己的名声的……”
确实,今儿个贺奔几乎就是在欺负小皇帝了,画面极其惨烈,曹操回想起来,都觉得有点不忍心了。
“名声又不能当饭吃。”贺奔活动了一下腰,毫不在意的说道,“再说了,只要我能帮着主公平定天下,让百姓都居有定所,户有余粮,娶得起媳妇,养的起儿郎,我估计我的名声还有挽救的机会……”
说完这句话,贺奔看了一眼曹操,突然低声一笑。
“你笑什么?”曹操不解。
贺奔清了清嗓子:“其实吧……若此事真的传出去,世人也只会认为是主公授意在下去做的,损的,不一定是在下的名声……”
马车正好到了光禄大夫府门外。
贺奔被曹操黑着脸赶下了车,而且被勒令回府好好休息,这几天不许再累着了。
贺奔憋着笑,目送马车把曹操送到对门的司空府,看着曹操下了车。
果然,曹操走上司空府大门外的台阶,一回头,黑着脸指向贺奔:“还不回去!”
贺奔脖子一缩,赶紧溜了回去。
一路往回走,贺奔还在腹诽,孟德兄,你急什么嘛,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回到书房,贺奔坐下休息了一会儿。
听说贺奔回府的蔡琰,捧着茶走了进来:“夫君回来了。”
“嗯。”贺奔朝着蔡琰一笑,然后招手让蔡琰走到自己身边,从她手中接过茶,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夫人,最近你复原那些被毁典籍的进度,如何了?”贺奔问道。
蔡琰这超级记忆真不是吹的,毁在洛阳大火中的典籍,但凡她看过的,都能凭借记忆,复原出个七七八八来。
这记性,啧啧,用某部电视剧的台词来说,是足够泄密标准的了。
蔡琰点点头:“进度已经很快了,只是凭借我一人抄写,终究速度太慢。”
如今蔡琰复原那些典籍,还是用的最传统的抄写之法,既凭借自己的记忆,将那些被毁的典籍复写在竹简之上。
贺奔想了想:“确实,夫人的手虽然灵巧,可也架不住如此劳累……”
嘶……这话听着怪怪的。
“我这几日思量了一下,复原那些典籍,本就不是夫人一人之事。我想找人,帮着夫人一起抄写,夫人意下如何?”
蔡琰想了一下:“夫君要找什么人?”
贺奔笑了笑:“子修那小子,以后不是要当咱们女婿么。反正是已经定下来的女婿,用他,没什么心理负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