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虽然平时显得挺废材的
可那是看跟谁比。
四世三公的底蕴在呢,袁公路虽然是废材了点,可也不失为一方豪杰。
之前在平舆被俘,可彼时南阳还在他手中,他还有兵有将有城池。
所以,他割须伪装,他在曹操的胁迫下让出豫州,为了就是能活着活到南阳,东山再起。
可这次不一样了,张勋的脑袋挂在旗杆上的那一刻,袁术就知道什么叫穷途末路了。
江陵是他最后的依仗。即便是丢了襄阳,丢了江陵,甚至丢了整个南郡,靠着最后这点兵马,他再不济也可以向西入益州,夺几个小城立足。
乱世之中,有兵马才能有未来。
现在什么都没了。
当曹军涌入城中的时候,手下也劝他从南门逃走,可袁术没答应,他打算最后给自己一次体面。
甚至曹操也以为南门跑出去那些人里有袁术,还下令全部追回来,一个一个辨认。
哪曾想到,袁术压根没出城。
他吩咐几名忠心耿耿的卫兵取来火油,倒满自己全身,手里拿着火折子,站在自己的府邸门口,静静的等着曹操前来。
贵族,就是贵族,真他娘的优雅,都这个时候了都不肯坐下来,因为嫌台阶上脏。
“你是说,他给自己身上淋透了火油,拿着火折子,站在自己家门口,等我过去?”
曹操听到曹仁来报,犹豫片刻才继续说道:“我还以为他跑了。你说这大冬天的,浑身湿透,他也不怕受了风寒”
曹仁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的抬着头:“啊?”
“算了,去见一见吧,怎么说也是故人。”曹操一边说,一边走下中军高台,翻身上马,带着亲卫进城。
此刻城内已经被曹军控制,袁军士兵纷纷放下武器,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想来个什么“负隅顽抗”之类的。
郭嘉和荀攸正在组织安民。
曹操带着人一路前行,到了袁术府邸门外。
此刻袁术就站在门口,门头上还挂着“太守府”的牌匾。
这座府邸,原本是刘表的州牧府邸。刘表被撵走之后,袁术就直接住了进来,也算是度过了一段逍遥快活的时光。
看到曹操已经来了,袁术一只手仍然拿着火折子,另一只手整理了一下衣服,保证自己最后的体面。
“公路兄,别来无恙啊。”曹操坐在马背上,微微伏下身子来,语气熟络到像是在问候一位多年老友。
袁术冷哼一声:“曹阿瞒,你现在一定非常得意吧。”
曹操点点头:“嗯,是有点儿。”他笑了笑,“公路兄专程等我来,怕是有话要对我说吧。请公路兄直说便是,我听着呢。”
袁术看向曹操,一脸不屑:“哼,曹阿瞒啊曹阿瞒,收起你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曹操也是很听话的收敛了笑容:“好,我不笑了,公路兄请继续说。”
“你”袁术被曹操这份听话坦诚噎了一下,然后气极反笑,“呵呵,果然是你,曹阿瞒,永远是这般无耻做派!”
曹操点着头,很认真的听着。
“我袁公路!四世三公,名门之后!即便今日穷途末路,也非你这阉宦之后可轻侮!”袁术站的笔直,这是他这些时日以来最硬的一次。
“今日,我便葬身于此烈火,化为飞灰”
早就绕后的一名曹军小校趁着袁术不注意,一大桶凉水泼在了袁术的身上。
“,也绝不向你曹阿瞒屈膝噗!呸呸呸!咳咳咳”
凉水浇得袁术透心凉,不仅浇熄了袁术酝酿半天的悲壮气焰,还把他满头满脸精心整理的发髻、胡须淋的狼狈不堪。
袁术被这突如其来的冰水呛得连连咳嗽,手里的火折子都掉地上了,一边吐着嘴里的水,一边冻的浑身发抖。
这可是冬天啊
“公路兄啊”曹操的声音中甚至带着点无奈,“你看,你这般折腾自己。大冷天的,何必呢?”
“曹阿瞒!”袁术嘶声喊道,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声音扭曲变形,“你你连我啊啊啊啊啊嚏!连我最后一点体面啊啊啊啊嚏!都要践踏吗?”然后小手一指,“你的人滚开!”
曹操微微摇头:“公路兄误会了,我并非要折辱践踏于你,而是有人要见你。”
袁术冻的直哆嗦:“何人!”
“一个被你谋算,害死他父亲之人。”曹操在马背上坐直了身子,“昔日你以书信,撺掇孙文台跨江击刘表,害的孙文台一世英雄,不幸殒命。如今孙文台之子孙伯符,正是我部帐下先锋哦,对了,当日你派纪灵护送你儿子袁燿去找吕布,就是孙伯符亲自带人堵截,将纪灵和你儿子袁燿生擒回来的。”
城外的曹军大营中。
在看到城破的那一刻,贺奔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溜烟跑回大营,刚进营门,就抱着一根旗杆开始吐。
一路紧跟着他跑回来的李典,瞧见他这副样子,知道先生这是第一次看见那些断肢横飞、脑浆迸裂的血腥场景,心中了然,便只是默默递上水囊和布巾,守在一旁。
贺奔吐得昏天暗地,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酸水。
他从李典接过水囊漱了漱口,又用布巾胡乱擦了擦脸,脸色苍白地靠着旗杆滑坐在地。
“先生这也是第一次见?”李典在他身边蹲下,语气平静,没有安慰,也没有嘲笑。
贺奔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闭上眼,那些血红和残破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腾。
“比想象中难看多了。”贺奔声音沙哑,然后看着襄阳城方向,“以前我总以为这些事很简单,只不过是我没有亲眼看到罢了。”
李典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先生有所不知,刚上阵的新兵,十个里有八个都得吐。吐完了,还能站起来的,就算是条汉子。”
贺奔瞥了一眼李典,伸出手:“扶我起来。”然后扶着李典伸出来的胳膊站起来之后,贺奔又长出一口气,再度看向李典,“我也站起来了,算条汉子不?”
“先生自然是条汉子。”李典的语气里听不出敷衍,“先生今日观战不适,并非软弱,恰恰说明先生心怀仁念,见不得无辜伤亡。这是好事。若先生对此等惨状视若无睹,甚至津津乐道,那才是”
李典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贺奔笑了笑,轻轻在李典胸口拍了拍:“这话呀,也就你李曼成能说的出来。”
“末将扶先生回营帐歇息吧。”李典一边说,一边将贺奔的胳膊搀起来。
贺奔没否认,算是默认,便被李典扶着慢慢的往自己营帐走去。
“走慢点”
“我还想吐”
“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