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这声叹息,不知从三千世界中哪个角落最先响起。随即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回荡在无数仰望天穹的生灵心头之上。
天顶之上,那轮炽烈威严的‘大日’极速而行,其光辉温和地拂过破碎的山河和尸骸枕藉的战场。
尽管在中州世界的核心,八仙帝与天尊的鏖战早已打得天翻地覆,日月失色。
可对于散布在广袤三千世界里,仍在战场上血肉相搏的士卒修士而言,眼前刀光剑影,法宝轰鸣的方寸之地,才是他们生死攸关的全部。
战争虽已尘埃落定,但那些干涸凝固的仙血与劫血、崩塌的山岳与改道的河流依旧铺满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将原本锦绣山河染成了一幅无比恢弘却又极端残酷的猩红画卷。
‘大日’巡行一周,完成东升西落的轨迹,最终回到中州世界,栖息在那棵接天连地的白骨巨树之巅。骸骨枝丫成了‘祂’临时的巢。
李付悠的身影自大日中心步出,恢复常人身形,玄袍拂动,背手立于巨树最粗壮的一根横枝之上。
他随手一抛,四团被浑金神光包裹,却兀自挣扎闪烁的仙帝神魂便悬浮于身前虚空?袖风荡开周围贪婪聚拢的劫气,淡然问道?
“想好了吗?”
四团神魂光芒明灭,沉默着。
李付悠见状也不以为意,淡然笑道:“败了便是败了,何须作此惺惺之态?
尔等可知,你们在此每拖延一刻,你碧云天麾下陨落的性命,又何止百万?”
这时崇祯帝皇也化作常人大小,落于另一侧枝丫。他伤势其实并不算太重,更多是因被五行蛇龙剑阵与蛮巫法相死死缠住,消耗甚巨。
此刻他看着眼前气势越发显不可测度的李付悠,心中竟生出几分恍惚的不真实感。
——本以为对抗碧云天这等庞然大物,纵使双方联手,也必将是一场持续千百年的艰苦鏖战,甚至己方多半居于守势与弱势!
可谁曾想胜利来得如此迅猛,甚至堪称摧枯拉朽!
而这一切,追根溯源,几乎系于眼前这一人之身。
‘鏖战诸天’崇祯心中默念着对李付悠的旧有评价,此刻才觉这四字或许仍不足以形容其手段与威能。
李付悠见四帝依旧沉默,便继续道:“你们若执意求死,本座成全便是。
但碧云天十帝已陨其四,若再灭你们四个剩下两个仙帝守着的碧云天,对本座而言价值便不大了。
本座要的是能迅速接管,为我所用的势力,不是需要个费力镇压的烂摊子!”
四团神魂光球微微颤动了一下。其中面容最显沉稳的太衍仙帝神魂,缓缓‘睁’双眼。他没有直接回应李付悠,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崇祯帝皇问道。
“崇祯陛下,你身为魔尊盟友,并肩作战至此。敢问魔尊予你,是何等待遇?你这大明三千世界,又是如何处置?”
崇祯帝皇闻言,心中瞬间凛然,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迅速权衡着利弊——天庭目前真正的顶端战力,几乎全系于李付悠一人之身!
他作为紧密盟友,自然是毋庸置疑的第二号人物,地位超然。可若碧云天这四位仙帝当真投降,并入天庭体系,那便是六位仙帝的庞大力量!
自己这个“盟友”的地位瞬间就会被稀释!更遑论对方是战败投降,属于“被征服收纳”,理论上将完全听命于李付悠,成为天庭的‘自己人’。
而自己再怎么是盟友,终究是‘外部合作者’,一旦价值被新增的内部力量替代或超越,难保不会
然而这权衡的念头只是一瞬。崇祯帝皇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断——坦诚相告!
因为他太了解天庭背后那套恐怖的分析推演体系了,在那种近乎全知全察的监测下,任何心思都可能被放大解析,反而会在他与李付悠之间埋下猜忌的种子。
与其因顾虑未来可能的地位变动而此刻言行不一,造成同盟间隙,不如将一切摊开在阳光下,维持住最宝贵的信任基础。
于是崇祯帝皇面色平静,迎着太衍仙帝神魂的注视,淡然道。
“朕与李道友,乃平等同盟,共抗外侮。此前这三千世界,确为大明疆域。然为应对此战,李道友的天庭已倾力助我大明子民整体迁徙。
耗时三载,星舰往复如梭,已将三千世界生灵尽数安置于天庭新辟之安定界域。此地”
他话语一顿,环顾四周疮痍的大地,沉声道:“已成双方议定之战场。战后如何,尚未细商,然李道友行事,向来…公允。
朕所求者,无非大明传承不绝,子民安宁,至于疆土权柄,可另辟新天。”
他的回答简洁,却信息量巨大。四帝神魂静静‘听’着,管中窥豹,得以一瞥这个将他们打得晕头转向的“天庭”的一些侧面。
——恐怖的动员与迁徙能力、对待盟友的相对公允与信守承诺、以及崇祯帝皇对李付悠行事风格某种程度上的认可与信任。
与此同时,李付悠也径直从袖中飞出一枚温润玉简,悬停于四帝神魂之前,其上光华流转。轻笑道。
“具体如何,尔等不如自行观之。”
四缕神念立刻探入玉简。顿时,海量关于天庭的架构、律法、技术体系、仙凡共处的社会形态、贡献与晋升规则。
乃至一些非核心的科技原理与思想理念通通如同洪流般涌入他们的感知。他们以仙帝级的理解力急速吸收、分析着这些截然不同的“秩序”。
——出乎他们预料。
在他们原本的认知中,能与李付悠这等霸烈魔头完美契合!驱动那些冰冷钢铁造物、施行如此残酷高效战争模式的势力!
其底色必然是混乱!邪恶!弱肉强食的!
然而玉简中呈现的,却是一种极度精密、高度理性到甚至可以说冷酷的秩序。
天权、太衍、镇狱、凛钧四帝的神魂光芒微微闪烁,不约而同地‘望’向白骨巨树枝头那负手而立,却气质狷狂霸烈的李付悠身影!
——是的,秩序。
一种以他无可匹敌的绝对力量为最高基石,向下严密构建、渗透到每一个细节的秩序。
而最令他们感到震撼甚至有些费解的是,这个在诸天万界中堪称“新生婴儿”般的势力,竟然初步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仙凡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