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慕白僵立当场!
倘若玄龟肯入宗当个护法供奉,莫说一船弟子,就是五船八船他也照单全收。
可宗门不养闲人,既要提供庇护、赐予功法,便需对宗门有所助益。
只怕这些弟子中,连能比得上剑宗末尾者都挑不出几个——收下他们,无异于平添累赘。
见他迟疑不语,玄龟忽然昂首大笑。
“哈哈哈,罢了罢了,不必为难。
本尊带他们自行离去便是!”
“圣尊误会,在下绝非此意”
段慕白心中一紧,连忙想要解释。
老玄龟却已缓缓转过身,声音平静:
“当年既已应下徐小子,本尊又岂会轻易更改承诺?
若道德宗已知晓此事,传将出去,岂非言而无信?
被他们知道了日后你们两宗,还能有安生日子?”
段慕白闻言,脸上泛起一阵苦涩。
自己那点心思,在这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妖面前,早已被看个通透。
“是在下思虑不周,眼界狭隘了。圣尊高义,令人感佩!”
“哈哈,世间之事,本就多因势而合,利聚利散,哪有什么狭不狭隘。”
玄龟渐行渐远,声音悠然。
“你且安心闭关便是。
本尊虽离去,可若当真有不长眼的宵小,敢趁你闭关之际惊扰剑宗
本尊必会第一时间赶来,助剑宗——清除障碍!”
段慕白神色一正,朝着玄龟厚重的背影,再次拱手长揖。
或许西州局势诡谲,但这里是东州,是天元剑宗山门所在,等闲势力绝不敢轻易冒犯。
可这份护持之心,他必须承情。
“希望下次本尊来访时,迎接我的,已是化神境的段剑仙了!”
玄龟声音遥遥传来。
“承圣尊吉言!”
段慕白朗声回应。
那艘飞舟,灵光渐盛,破开云层,朝着南方疾驰而去,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可就在光影消散的下一刻,一道苍茫、浑厚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
“域内修士听真:
闭关期间,凡有敢犯剑宗山门、扰其清修者——任你是何仙门,还是化神老怪,本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定亲赴山门,灭其道统,绝其传承!”
声如古钟撞破天穹,惊得星澜域万千修士心神俱震。
本就是东州顶级的剑道仙门,门下弟子近年英才辈出,锋芒毕露。
更有东州第一大仙剑坐镇!
如今竟又得圣级大妖立誓相护。
不久之后,段慕白闭关冲击化神、未来可能成就“一门双剑仙”的滔天气运!
只怕要不了多久,月神宫便要将东州第一宗的桂冠拱手相让了
积善教一士,南下之行并未按既定路线奔赴道德宗。
反倒绕向远东那片广袤无边、终年波涛翻涌的无垠海域
十日之后,云泽域苍穹骤暗。
一头巨影自东方徐徐压来,其形若垂天之山,鳞甲映日。
所过之处,下方群峰间护山大阵接连亮起,如临大敌。
寻常修士远远望见那弥天盖地的磅礴威压,早已心神俱颤,远远避让。
道德宗内,钟鸣三响。
早有传讯,那巨兽行进的方向,正指宗门所在。
观云台上,二长老苏瑾瑶素衣临风,眸若静水。
身侧钟离翰,叶澜,秦宇三位长老肃然而立,气息沉凝。
曾有过斩杀化神修士的过往,宗内倒也未见慌乱。
临近午时,天边那巍峨黑影愈发明晰。
此刻,积善教早已收起那艘破旧飞舟,齐齐伏在玄龟甲背之上。
平生第一次这般出行,众人心中激动难抑。
试问天下宗门,有几家弟子能骑着自家“宗主”遨游九天?
玄龟的低沉声在众人识海中响起:
“都听清了!
无垠海域之事,对外一概不得提及,否则废去修为,逐出道德宗。”
“教主放心!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我等还是明白的,定会守口如瓶!”
“不会说话就别说。”
玄龟冷哼一声,“还有,从今日起,皆称我‘天玄护法’。”
“谨遵教主法令!”
甲背上安静了一瞬。
玄龟感叹道。
“本尊此举,也是在为你们铺路。
虽说你们资质平庸,悟性有限,头脑愚笨,但终究跟随我多年。
本尊不忍见你们日后遭人轻看”
它略作停顿,望向远方渐渐清晰的道德宗轮廓:
“且看道德宗如何安排吧。
若他们愿许你们另立副宗,往后日子或能自在些。”
“教主大恩,弟子没齿难忘!
日后若我等登临化神,必倾力辅佐教主做着天下共主!”
玄龟似叹似笑道:“这张饼,大到没边了”
约莫一炷香后,道德宗群峰殿宇已清晰可见。
它最后又嘱咐道:
“马上就要寄人篱下了,当然我是说的是你们。
稍后都看我眼色行事。
虽说你们资质平庸,悟性有限,头脑愚笨,至少初次相见,给人留下个好印象
至于能维持多久那就看天意了。”
“教主放心!”
王石连忙应声,“这一路上我反复教导诸位师兄弟礼数,绝不会出岔子!”
玄龟沉默片刻,缓缓道:
“正因如此,本尊才更担心”
不多时,四道流光自道德宗掠起,静立云端。
并未如天元剑宗那般激起全宗戒备。
宗内有雷玉麒麟镇守,更有两尊上人坐镇,即便天倾,道德宗也自有其巍然不动的底气。
这四道身影凌空而立,便已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此路不通。
老玄龟缓缓止住身形,山峦般的头颅微侧,目光垂落:
“你等是道德宗何人?可有人识得本尊?”
四人相视一眼,神情与数日前的段慕白竟有几分相似——皆是一脸茫然。
片刻,苏瑾瑶凌虚上前:
“阁下既知此处是道德宗,仍敢坦然前来,想必与宗内某位故旧有缘。
敢问圣尊从何方驾临,又与何人相识?”
玄龟喉间发出低沉之笑:
“哈哈哈,猜得不错!
本尊乃道德宗天玄护法——你们可明白了?”
四人神色一凝,眼底同时掠过惊疑。
他们在道德宗修行何止千载,何时又多了这么一位圣兽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