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号,修炼静室。
混沌禁制已经将整个房间化作独立世界,时间流速被调整至外界的三十倍。
外界一日,静室一月。
荣荣盘膝坐在中央的温玉阵眼上,周身被一层翠绿色的光茧包裹。
光茧表面,无数细密的建木纹路如同活物般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带动整个静室的灵气潮汐。
她正在冲击元婴后期。
与寻常修士的突破不同,荣荣的这次进阶融合了太多变量:混沌建木莲子、青帝法相、上古青帝道种传承、以及黑市星一战对枯荣生死的实战感悟。
这些力量如同奔涌的江河,在她体内碰撞、交融、升华。
韩立站在光茧三丈外,双手结印,以混沌之气引导着这些能量的流向。
他眼中混沌星河流转,能清晰“看”到荣荣体内的每一个变化——
丹田处,那尊三寸高的青翠元婴已经睁开了双眼。
元婴的容貌与荣荣一模一样,但眉心的建木印记更加清晰,如同真正的第三只眼。
此刻,元婴正双手虚抱,抱着那枚青帝道种,道种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破壳的种子。
经脉中,青帝灵力已经彻底转化为“建木真元”,这是一种品质极高的生命能量,比普通木系灵力精纯十倍,且自带净化与复苏的特性。
真元所过之处,经脉如同翡翠凋琢,坚韧而充满生机。
识海里,青帝法相的虚影正与荣荣的主魂融合。
三百丈法相每缩小一丈,荣荣对生命大道的感悟就加深一分。
当法相彻底融入时,她便是真正的“青帝传人”,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生命权柄。
“哥……有点疼……”光茧中传来荣荣闷闷的声音。
“忍着。”韩立声音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关切,“道种破壳,法相融魂,本就是脱胎换骨的过程。
疼说明在蜕变。”
“知道啦……”荣荣咬牙,光茧表面的建木纹路开始加速流转。
突然,她丹田处的青帝道种勐地一震!
卡察——!
清脆的碎裂声在静室中回荡。
道种外壳彻底破碎,内部涌出一团青金色的光雾。
这光雾如有生命般,自动分为三股:一股融入元婴,元婴瞬间拔高到四寸,气息暴涨;一股融入经脉,建木真元开始向“液态”转化,每一滴都蕴含着恐怖的生命能量;最后一股,也是最庞大的一股,直接冲入识海,与正在融合的青帝法相合为一体!
轰——!
荣荣周身的气息勐地炸开!
元婴中期巅峰的瓶颈如纸片般被撕裂,修为开始节节攀升——
元婴后期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一直到触及“半步化神”的门槛,才缓缓停下。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青帝法相也完成了最后的融合。
此刻的荣荣,无需刻意召唤,身后自然浮现出一圈青金色的“生命光环”,光环中央隐约可见一株通天建木的虚影。
那是法相内敛到极致的表现,看似不如三百丈法相震撼,但实际威能提升了三倍不止!
“成了!”荣荣睁开眼,眼中青辉流转,生命道韵自然散发。
她轻轻抬手,指尖甚至无需结印,十道枯荣符文便自动浮现,如精灵般环绕飞舞。
每一道符文都比之前凝实了十倍,枯符文透着寂灭万物的深邃,荣符文散发着造化众生的温暖。
更神奇的是,她心念微动,十道符文竟能随意组合——五枯五荣可布“生死轮转阵”,三枯七荣可施“回春复苏术”,全部枯符文汇聚则是“万物凋零指”。
“感觉怎么样?”韩立撤去混沌禁制,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建木真元的品质太高了,而且青帝法相彻底融入后,我对生命大道的理解……怎么说呢,就像以前是隔着雾看花,现在是亲手触摸到了花瓣的纹理!”
她说着,随手对着墙角一盆枯死的“月影兰”一点。
一道纯粹的荣符文飞出,融入枯兰。
三息之内,枯死的兰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长叶、开花!
而且开出的不再是普通的兰花,而是泛着澹澹月辉的“灵月兰”,品阶直接提升了一级!
“荣符文的‘催化’效果提升了三倍,枯符文的‘寂灭’效果提升了五倍。”韩立一眼就看出了变化,“而且你现在的建木真元自带净化特性,对归墟之力的克制更强了。
不错。”
“嗯?”
“就是……建木血脉深处,有一段被封存的记忆。”荣荣皱眉回忆,“好像是关于上古时期,建木一族与归墟教第一次大战的细节。
我记得其中提到了一个词——‘三界血祭’。”
韩立眼神一凝:“具体内容?”
“很模湖,就像做梦一样。”荣荣努力回想,“好像说归墟教主当年为了突破某个瓶颈,试图以建木为媒介,抽取天、地、人三界的本源进行血祭。
但被青帝阻止了,青帝以自身陨落为代价,封印了那个仪式需要的‘三才阵眼’。”
她顿了顿:“记忆里说,那三个阵眼分别位于‘天之极’、‘地之渊’、‘人之城’。
一旦被重新激活,就能在三处同时发动血祭,献祭范围内的所有生灵,为施术者提供冲击更高境界的能量。”
天之极,地之渊,人之城……
韩立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情报,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成形。
“荣荣。”他声音低沉,“你还记得天机前辈推算出的,归墟教正在秘密进行的‘十二节点计划’吗?”
“记得啊,说是要打通十二个通往归墟本源的通道……等等!”荣荣勐地瞪大眼睛,“哥你是说,那十二个节点里,有三个就是……”
“对。”韩立眼中寒光闪烁,“‘天之极’很可能就是星宫的观星台——那里是星宫接引周天星辰之力的最高点,也是距离‘天’最近的地方。”
“地之渊……”他顿了顿,“赤炼星的地心深处,那座被我们改造的血祭熔炉。
那里汇聚了整个星球的地脉炎能,是‘地’之精华的汇聚点。”
“至于‘人之城’……”韩立看向星图,“应该是黑市星。
黑市星?!”荣荣惊呼,“那里混乱是混乱,但也不算特别重要吧?”
“重要不在于星体本身,而在于那里汇聚的‘人’。”韩立缓缓道,“黑市星常住修士超过三百万,每天流动人口近千万,且大多是在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这些人的生命能量或许不精纯,但胜在‘量’大,且充满暴戾、贪婪、恐惧等负面情绪——这些正是归墟之力最好的养料。”
他指向星图上黑市星的位置:“如果我猜得没错,归墟教在黑市星的地下,一定隐藏着一个超大型的‘聚魂血池’。
平时用来收集死亡修士的残魂和负面情绪,关键时刻,就能启动血祭,将那上千万生灵的生命精华一次性抽取!”
荣荣听得脸色发白:“那、那他们为什么不早启动?”
“因为时机未到。”韩立沉声道,“三才血祭大阵需要同时发动,且需要足够的‘祭品’和‘能量’。
天之极需要星宫的周天星辰大阵全力运转作为引子,地之渊需要赤炼星的地心炎能积累到峰值,人之城需要黑市星的人口达到某个临界点……”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需要有一个‘核心祭品’——一个身份足够尊贵、修为足够高、且与三处都有因果联系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名字。
“星宫宫主……”荣荣喃喃道,“真正的宫主被困在天枢星,是星宫正统,与观星台有因果;他被困的地方在地核附近,与地之渊有联系;而黑市星的归墟教势力一直在暗中收集情报,肯定也与他有关……”
“对。”韩立眼中寒芒更盛,“玄穹清洗星宫,不只是在夺权,更是在为血祭做准备。
等他将所有反对者清除,完全控制星宫后,就会启动周天星辰大阵,以‘宫主疗伤需要星辰本源’为名,将大阵功率开到最大——那正好激活天之极阵眼。”
“同时,赤炼星那边,焚骨真君的血祭熔炉已经运行了两百年,能量早就蓄满了。
只需要一个指令,地之渊就会启动。”
“黑市星更不用说,归墟教经营了数百年,聚魂血池肯定早就准备好了。”
韩立深吸一口气:“而这一切的时机,就是……三个月后。”
“三个月?”荣荣一愣,“为什么是三个月后?”
“因为三个月后,真正的宫主就会油尽灯枯。”韩立道,“到那时,他的生命精华会达到‘即将消散却还未消散’的临界点,正是血祭效果最好的时刻。
玄穹一定会选在那个时间,以‘为宫主续命’为借口,发动血祭大阵。”
荣荣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如果我们不去救宫主,他三个月后会死;如果我们去救……”
“就会正好撞上血祭启动。”韩立接过话头,“玄穹这一手,是阳谋。
无论我们救还是不救,他都能达到目的。
救了,我们就会陷入血祭大阵;不救,宫主死,他照样能启动大阵,炼化三界本源。”
狠,太狠了。
荣荣握紧拳头:“那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血祭三界?”
“当然不。”韩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知道了他的计划,我们就可以将计就计。”
他走到星图前,手指快速点出几个位置:“三才血祭大阵的核心,在于三个阵眼必须‘同步’。
只要破坏其中一个,或者让三个阵眼的启动时间出现哪怕一息的误差,整个大阵就会反噬施术者。”
“我们的优势在于——”韩立转身看向荣荣,“天之极的观星台,有璇光长老坐镇,我们可以提前布置;地之渊的血祭熔炉,已经被你的建木莲子改造,成了我们的后手;人之城的黑市星,赵无延现在是我们的暗子。”
荣荣眼睛亮起来:“所以我们可以……”
“在他们发动的前一刻,抢先动手。”韩立嘴角微扬,“天之极,让璇光长老以观星台权限,强行干扰周天星辰大阵的运转,制造‘星辰暴动’假象,拖住玄穹。”
“地之渊,引爆建木莲子埋下的‘生命炸弹’,将血祭熔炉的能量导向反向净化,让地心炎能变成生命灵力,撑爆他们的阵法核心。”
“至于人之城……”韩立顿了顿,“就交给你了。”
“我?”荣荣指着自己鼻子。
“对。”韩立点头,“你刚突破,需要实战稳固境界。
而且你的建木枯荣指和青帝法相,最适合对付聚魂血池那种充满负面能量的地方。
我会让万事通和赵无延配合你,再加上夜魅族派出的精锐,你有把握在血祭启动前,摧毁黑市星的血池吗?”
荣荣挺起小胸脯:“当然有!
本小姐现在可是半步化神战力,打一群归墟教的杂碎还不是手到擒来!”
“别轻敌。”韩立提醒,“黑市星的血池肯定有化神级别的守卫,甚至可能有归墟教的长老坐镇。
你要做的不是硬拼,而是潜入、破坏、然后迅速撤离。
记住,你的任务是摧毁血池,不是杀光所有人。”
你去哪?”
“我去天枢星。”韩立望向星空深处,“救真正的宫主,取周天星辰罗盘,顺便……给复制体种下‘混沌生灭符’。”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有拿到罗盘,才能准确定位宫主的位置;只有救出宫主,才能名正言顺地揭穿玄穹的阴谋;只有给复制体种下印记,才能在关键时刻废掉归墟教的这枚重要棋子。”
“那岂不是最危险?”荣荣担忧,“哥你一个人潜入星宫,还要面对复制体和玄穹……”
“所以需要你那边吸引注意力。”韩立揉了揉她的头发,“黑市星的血池被毁,归墟教一定会震动。
到时候玄穹和复制体的注意力会被分散,我就有机会了。”
荣荣重重点头:“我懂了!
我会闹得越大越好,把他们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聪明。”韩立微笑,“不过记住,安全第一。
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不要硬撑。”
韩立失笑,不再多说。
他双手快速结印。
混沌之气从掌心涌出,在虚空中勾勒出复杂的阵图。
“这是‘三才联动传讯阵’。”他解释道,“三个阵眼分别设在观星台、黑市星和我们这里。
一旦任何一方开始行动,其他两方都能立刻感知。
这样我们就能确保三个点的行动‘同步’。”
荣荣认真记下阵图结构:“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十天后。”韩立道,“这十天,你要彻底稳固境界,熟悉半步化神的力量。
我会让青冥婆婆给你准备足够的丹药和符箓。
十天后,万事通会来接你,以‘商会新晋供奉’的身份潜入黑市星。”
“好!”荣荣摩拳擦掌,已经开始期待了。
韩立则望向窗外。
星空中,天枢星的方向隐隐有暗红色的凶光闪烁——那是血祭大阵开始预热的征兆。
玄穹,你布下了这么大的局。
那我就陪你,好好玩一玩。
看看到底是谁,算计了谁。
同一时间,天枢星,星宫深处。
玄穹站在一座刚刚建成的血色祭坛前,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
祭坛呈三角形,三个角分别对应着三颗悬浮的晶石——白色代表天之极,赤红代表地之渊,黑色代表人之城。
晶石表面不断有血液般的液体流淌,注入祭坛中央那口深不见底的血池。
血池中,浸泡着一具残缺的躯体——正是真正的星宫宫主。
他双眼紧闭,面容枯藁,周身被三百六十根黑色的魂钉贯穿,钉在池底。
每一根魂钉都在持续抽取他的生命本源,通过祭坛的阵法,传输向三个遥远的阵眼。
“快了……就快了……”玄穹抚摸着祭坛边缘,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兴奋,“再等八十一天,宫主体内的‘星宫正统气运’就会被彻底抽干,与三个阵眼的能量完全融合。
到那时,启动血祭大阵,我就能借这三界本源,一举突破化神中期,甚至后期!”
他身后,四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静静站立——正是那四位被归墟之力彻底侵蚀的护法长老。
“大长老。”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嘶哑,“荆棘之盟那边似乎有所察觉,最近在频繁调动兵力。
黑市星的分舵也传来消息,说赵无延遇袭重伤,怀疑是夜魅族动的手。”
“跳梁小丑罢了。”玄穹冷笑,“让他们折腾。
等血祭启动,什么荆棘之盟,什么夜魅族,统统都会化为血祭的养料。
传令下去,这三个月的防御重点放在三个阵眼上,尤其是观星台——璇光那个老不死的虽然闭死关,但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
“是。”
“还有,”玄穹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复制体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陨星海的‘万宗会盟’消息,他应该收到了吧?”
“收到了。”另一人回答,“宫主……复制体已经决定三日后启程。
他带走了三百星卫和大量资源,说要‘以雷霆手段震慑那些不安分的势力’。”
“很好。”玄穹满意点头,“他离开后,星宫就完全在我的掌控中了。
告诉复制体,陨星海之行,务必高调。
最好能把荆棘之盟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明白。”
四人躬身退下。
玄穹独自站在血池边,看着池中宫主那苍白的脸,忽然笑了起来。
“师兄啊师兄,当年你仗着天赋比我高,抢了宫主之位,可曾想过有今天?”
他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宫主的脸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守护了千年的星宫,是如何在我手中……化作归墟的养分。”
血池中,宫主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终究,没有睁开。
只有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融入血水,消失不见。
玄穹狂笑,笑声在空旷的祭坛大殿中回荡,如同夜枭哀鸣。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殿顶阴影中的一只“虚空眼”记录下来。
那是韩立三天前,通过混沌传送阵送来的监控法器。
此刻,荆棘号的指挥室内,韩立看着光幕上玄穹癫狂的嘴脸,眼神冰冷如霜。
“八十一天……”
他轻声自语。
“足够了。”
足够他布下一个,让玄穹万劫不复的局。
血祭三界?
那就看看,最后被献祭的,究竟是谁。